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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柯 陆逾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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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逾则的手在走出旋转门的瞬间松开。
“回去吧,下次别一个人来。”
他低头望着余弥,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叮嘱,声线慵懒似午夜场的大提琴音。
余弥也没想到,救了自己的人竟连一句“谢谢”都没听就满脸写着“你走吧”般想让她快些离开。
便有些试探地发问“你女朋友不是还在里面?”
陆逾则回头睨了一眼玻璃门内,“嗯”了一声。见余弥不能理解,他又补了三个字“我知道。”
听完,少女不掩盖失落便转身离去。
原来真的是女朋友啊……
她丧气地想着,步伐伴随酒意摇摇晃晃,背影像只呆笨的短腿企鹅。
夜晚的梧城总比不上以前在北京的灯火通明,但大抵还是热闹的。余弥本想回去倒头睡一觉,却在经过商城时临时起意去了五楼的电影院。她记得最近有吴泰明的片子要上,他的文艺片上座率一直不高,估计临时买票也来得及。
八年前,余弥的经纪人姐姐瞒着她父母带她去了吴泰明的电影面试活动。面试《梦南柯》女主的儿童时期。
那年她九岁,凭借流利的台词功底和灵动的表演能力获得了吴泰明的首肯,只不过那时的吴泰明还不是什么印象派大师,只是业内人勉强叫得上名字的小导演。
面试的事被余咏建知道的第二天,经纪人姐姐就被辞退,吴泰明几次登门拜访希望余弥去参演却都被余咏建几句话搪塞而过。
那时的余弥是家喻户晓的童星“小鱼儿” 甜美可爱的童颜加上糯糯的腔调,在那个网络并不发达的时代收获无数观众喜爱。与文艺片相比,余咏建自然会优先选择收益更高的广告代言或儿童剧。
经纪人姐姐给小余弥讲过《梦南柯》的剧本。故事发生于民国前期,女主角沈南柯儿时家境清苦,但出落得一副好皮囊。从小被灌输着嫁给一个有钱人的思想。
十七岁时如愿成为县官的姨太太,却被刁蛮的正妻打断双腿,失去了县官老爷的宠爱。
空守孤房两年后,与老爷收养的弃子相爱。奸情被发现弃子逃离府邸,留她一人在浸猪笼的恐惧下吞药自杀。
影片纪实地表述了吴泰明想要传达的思想,童年的思想绑架也许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余弥拒演不久,吴泰明将《梦南柯》的剧本封存,对外宣称在找到自己心中的沈南柯之前不会开拍,至今也未有后文。
后来余弥知道,这部戏的成年沈南柯本是由吴泰明的恋人,娱乐圈清纯天后沈西楠出演,这部电影更是为她量身定做。
可是意外总会打计划的脸,沈西楠及同公司的八名影星在一场大巴车祸中香消玉殒,其所在的影视公司从此一蹶不振,再无法和余咏建的咏月影视相提并论。
新上映的电影在余弥看来一如既往的无聊,她提前离场才接到朋友许秋仪的电话。
余弥辍学前两个人是初中同学,许秋仪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后来因家庭原因转学到了梧城。再后来就成了余弥与余咏建闹掰退娱后投奔的对象。
“弥弥,明天下午你直接穿着我学校校服到门口就行了,我带你进去。”
此话一出,她才想起自己答应了许秋仪明天去她学校救场的事。
一中是梧城名校,学生自然一心学习,导致造成了艺术节无人上场的尴尬。校方却大肆宣扬要为学生举办一场盛大的艺术节联欢活动,让许秋仪所在的舞蹈社出一个节目。
她选了几次人都不满意,最终只能求助余弥,这个从小身经百战适应各种镜头的小红人。
说实话,一周前余弥风尘仆仆到梧城找她的时候,她根本不相信面前染发纹身,尽显成熟的女孩会是从前那个无论在电视上还是学校里的无比乖巧的“小鱼儿”。
她不敢相信这四年余咏建为了商业利益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了些什么,才让余弥生出这么多反叛戾气。
下午气温升高很快,远天烈阳像要把人烤透般不留情面。余弥在家陆续涂了三次防晒,在许秋怡的电话轰炸下磨磨唧唧走出了家门。高温总能带给人燥热不安的情绪,伴随着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不过,走到一中校门口的瞬间,余弥眼中的所有坏情绪顷刻消失不见。
威严感十足的一中牌匾下,少年站在一张没有椅子的桌前 ,微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握笔的右臂绷得很直,另一只手托着酸奶盒子,吸管一直停在口中送于嘴边。
黑发遮住五官,于余弥而言俗套老土的黑白色系校服也被他颀长的身材衬出高贵感。他个子很高,而且很正,如同天生就生长在阳光下。
余弥走近,站在门口等许秋仪,离陆逾则挺近的,她准备等许秋仪来了之后去和他道个谢。毕竟上一次自己很小家子气地离开确实不妥。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同学同学。”
听见有人叫自己,余弥回头撇了一眼,陆逾则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同样身着校服的男生,戴副银丝框眼镜,斯文得仿佛已是一位成功人士。
余弥不解地将目光停在他身上“叫我?”
这女孩搭理了他,那人接着说“你哪个班的?怎么不进来?”
望着他胳膊上别着的红袖章,余弥猜此人应该是个学生干部之类的。
“我在等我同学。”
话说完,陆逾则正好抬起了头,女孩本就在偷偷用余光打量他,这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
不过这些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她早已丧失了少女面对帅哥该有的悸动,有点可惜。
这对视的一眼没有心动只有尴尬,却让余弥再次认定了,面前这个高中学生就是那天连吹五听啤酒还抢走她口中香烟的“帅气鸭子”。
“是你啊侍应帅哥。”余弥露出在镜头前才有的招牌笑容,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帅气鸭子”吞了回去,尽管自己确实这样龌龊地猜想过很多次,他那张蛊人的脸不做鸭太可惜了。
陆逾则将笔松开,吸完盒子里最后的草莓酸奶。
“哪个班的?”
“啊?”余弥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自己,只得随口蒙道“三班。”
银丝框嗤笑一声,转头戏谑道“陆逾则,你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