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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好的朋友 ...

  •   陈枣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窗帘紧闭,没开灯,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人气,显得有些寂寥。

      她用脚蹬掉鞋子,踩着光脚走了进去。

      陈枣冬将自己扔在了床上,在职场上勾心斗角了一天,简直是身心疲惫。

      按开床头的暖光灯,细弱的黄色映在脸上,才让她有了一些归属感,陈枣冬看着灯,有些百感交集。

      灯是高二那年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有个人说希望这个灯能照亮十七岁的陈枣冬每一个阴暗的瞬间。

      如她所愿,这个灯陪了自己一年又一年,从高二开始算起,已经是实打实的第十年了。

      陈枣冬抹了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爬满了她整张脸。

      床头柜上立着一个台历,今天就是七月十六号了,离那个人的生日……也算是生日吧,还有一天。

      明天,明天我就回去看你。

      ****

      陈枣冬在每年的这一天醒的格外早,她拿起手机一看,还不到五点。可能是夏季,天亮的格外早,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就直接起床了。

      坐在床上换好衣服,陈枣冬对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照片笑了一下,“早上好。”

      照片上是陈枣冬和一个女孩的合照,看着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两个人都咧着嘴傻笑,比着万年不变的剪刀手,阳光洒在两人的头顶,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的时候,陈枣冬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照片,“对了齐真真,今天我可能会晚点回家,我去看看你。”

      转过头,她把眼泪憋回去,画了个淡妆就出门了。

      定的是七点半的飞机,到机场的时候时间还很充足。

      陈枣冬随便坐着玩了一下手机,就去登机了。

      虽说刚进去职场没几年,可她从大一就开始做兼职,什么都做,家教,服务员,收银员她都做过,也因此攒了一些小钱。

      每年的这一天,她总会花些钱来满足自己。她说要帮齐真真也花点钱。

      走进头等舱,坐下,看见了一个让她很意外的人。

      “陈枣冬?”那人喊她。

      陈枣冬转过头去看他,刘子航,齐真真的前男友,也是当时和齐真真约定好要努力过好生活上好大学的人。

      “好久不见,刘子航。”陈枣冬淡淡的说。

      “是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你也在北京,是在这边上班吗?”

      “嗯。”

      陈枣冬和刘子航说不上熟,只是因为齐真真的缘故,两人认识而已。

      “你……是回去看齐…看她的吗?”刘子航说话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没说出她的名字。

      陈枣冬“对啊,我回四川也就这点事了。”

      “啊……这样啊。”

      “嗯。”陈枣冬不想再聊了,拿出耳机戴上。

      刘子航见对方将耳机都戴上了,也不见得想和自己聊天,就讪笑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在陈枣冬的斜后方,能清楚的看见对方。他知道陈枣冬为什么不想搭理他,他能理解。

      当初和齐真真谈恋爱,因为老师的缘故,两人暂时分手,各自努力,约定好了一起考中山大学。

      出了那件事之后,他萎靡了一段时间,如愿考上了中山大学之后,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女朋友,两人在今年年底也决定要结婚了。

      这次回回四川,也是为了告诉她一声。

      下飞机之后,陈枣冬知道刘子航回去看齐真真,所以她随便找了些地方东看看西逛逛,打发时间,她不想和他撞上。

      下午四点过下起了小雨,天空变得雾蒙蒙的,刘子航给她发了消息“我走了,你去吧。”

      隔了五分钟,刘子航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告诉她,我要结婚了,我得向前走了。”

      陈枣冬没回,她打了个车去墓园,登记了之后,她打着伞走在阶梯上。

      齐真真的墓碑前已经放了几束花了,看来他们都已经来过了,只剩自己了。

      把手里拿着的向日葵放在碑前,陈枣冬蹲下身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十七岁的女孩笑颜如花,黑白色的相片也挡不住青春的洋溢。

      “齐真真,今年有听我的话吗?有在走寻常路吗?”

      “齐真真,我二十七了,十年过去了,你还是十七岁,真好。”

      陈枣冬说着,眼泪也随着掉落,大颗大颗的打在向日葵的花瓣上。

      “刘子航都要结婚了,就我陪着你了。”

      “我早就说了没有人会陪你多久,我也不会,可是你就是一个笨蛋,怎么能把所有都寄托在别人手中呢?”

      “我在年初换了份工作,我大学不是告诉你我去学了摄影吗?今年正式入职了你最喜欢那家杂志社的首席摄影师,怎么样?我帮你把你的愿望完成了,高兴吧?”

      陈枣冬一个人靠着墓碑静静地坐着,也不管地上是不是湿的,墓碑上有没有灰,她就那么坐着,直到闭园。

      她想了很多,从相遇那年到齐真真去世,所有的情节都像影片,一幕幕在脑海里放映。

      她是单亲家庭,齐真真也是。她们从小就认识,从小就是好朋友。

      她的父亲为了小三,家暴她的亲生母亲,两人离婚后,小三和她爸在外面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谁都忘了还有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家苟延残喘着。

      别的小孩子在穿鞋新衣服炫耀的年岁,她一个人蜷缩在家里,冷得发抖。

      是齐真真爬了墙头,给她送饭,又撬开了紧闭的大门。

      她格外依赖齐真真,可齐真真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父母离异,齐真真的爸爸虽说疼爱她非常,可有了后妈,有了弟弟,总会留意不到这个懂事的女孩。

      她们两个互相安慰,一起厮混时间。

      在十七岁以前,她们从没想过会离开对方。

      高一开始,陈枣冬和齐真真日日夜夜都在努力学习,希望有一天能够离开原生家庭,离开四川。

      她们也做到了,她们的年级排名就是前后,每次都是紧挨着的。学校的光荣榜上总会有两人的照片,就叫座右铭,她们都是一样的。

      齐真真说高考之后想去云南玩,觉得哪里好漂亮。

      于是她们又开始存钱,每天几块几块的存,到高考之后也能有不少的积蓄。

      高二开始,陈枣冬住了校,两人不再一起上学放学,齐真真每天都给她带早饭,她们的感情和以前一样好,还是一起分享趣事,一起学习玩笑。

      陈枣冬十七岁的生日在六月一日那天,齐真真准备了一个很大的箱子,里面有很多东西,充满了两人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齐真真郑重的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床头灯,对陈枣冬说“这个灯就交给你了,本宫希望从今天开始,这个灯也能像本宫一样每天陪着你,晚上也能督促你学习。”

      “不要以为,你住校就没人管你了,本宫看着你呢。”

      陈枣冬笑的欢快“喳,奴婢谢过娘娘。”

      灯确实陪着她过了一年又一年,可齐真真没有。

      高二的那个暑假,全国各地的准高三都要准备开始补课复习了。
      她们也不例外,整个诺大的学校里面,只有高三的学生,校车也只有几辆,很多线路的车都停运了。

      齐真真这个小苦瓜,每天都在抱怨,又热又累,每天还要自己骑电瓶车回家。

      陈枣冬安慰她“没事没事,还有一天了,明天你就不用骑电瓶车回家了。”

      第二天,齐真真没来,陈枣冬饿着肚子去她的班级问,和她们玩的好的女生从教室里出来,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枣冬有些不安,这份不安持续到了中午,终于变成了现实。

      班主任让陈枣冬给她的爸爸回个电话,那边电话刚接通,她的父亲就怀着沉重的语气说“真真,没了。”

      陈枣冬一开始不相信,怎么可能呢,昨天齐真真还在跟她抱怨骑车太累了,怎么会没了?“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赶快说找我什么事,我还要上课呢。”

      那边静默了一会,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那头换了个人接电话“枣冬啊,真真昨天晚上,骑车回家出车祸了,真真……真的没了。”

      “叔叔,你怎么和我爸似的,总那么爱开玩笑啊。”眼泪顺着眼眶流下,落入陈枣冬正说着话的嘴中,一阵咸味,难吃的她想吐。

      齐兵抹了把眼泪,说话时带着哭腔“等你回来,你回来再说。”

      陈枣冬信了,在夏季,原本她最喜欢的季节,成了她最好的朋友的忌日。

      赶到家,齐家房门口挂着,白布,颤着声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情?”

      哭啼的人群中有人开口“昨天晚上。”

      陈枣冬看着他们“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昨天晚上就告诉我?!为什么?!!”

      剧烈嘶吼的声音,伴随着眼泪滴在陈枣冬的心尖,她不能接受这一切,完全不能。

      “我不在意学习,我不在意!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到最后声音变得好小,哽咽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清。

      她还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等到今天,为什么她会不在,为什么?

      齐真真的尸体放在床上,房间里放着冰块,在三十几度的高温,还没有拉去火化,就只是为了让她再看她一眼,最后一眼。

      都知道她们的关系好,都知道,为什么你不等等我,为什么我一回到家能看见的只有你硬邦邦的尸体。

      陈枣冬看了一眼齐真真苍白的脸。

      因为是被车撞的,脸上有着青的紫的斑驳,她被擦得很干净,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睡着。

      陈枣冬拉着她的手,埋着头哭,十七岁的齐真真,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不能有的。

      齐兵看着陈枣冬哭,他心里也难受,如果他那天没有上班,那天他请了假去接她,那他的宝贝女儿现在还是鲜活的站着,还能叫他一声爸爸。

      齐真真死于车祸,学习了一天很累的她,想要早点回家,在红灯还有一秒的时候穿过马路,节省时间的她和节省时间的小汽车司机,撞上了。

      小汽车的司机想着还有一秒钟开快点就能过去了,齐真真想着还有一秒钟没有车会过了。

      “当场死亡。”几个字如同细针一般扎在陈枣冬的全身各个部位,密密麻麻的疼。

      陈枣冬怨,她怨齐真真为什么要赶着那一秒钟,她怨汽车司机为什么要急着回家,她也怨自己为什么要选择住校,如果她在,她就不会慌着回家,就不会遇上那个司机,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陈枣冬没有回家,她在来之前就订好了回去的机票,回到家后,她一直睡到了下午,手机被同事都快打爆了,她才悠悠转醒。

      又工作了几年,陈枣冬觉得攒够了钱,就辞职了,她去了云南。

      三十四岁的陈枣冬没有伴侣,一个人带着一盏灯,在云南买了房子,陆陆续续领养了几只小猫小狗,生活也不算孤独。

      只是会在某一天的清晨,望着玉龙雪山的风光,想起那个青春正当时的少女,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古灵精怪的叫着她的名字。

      陈枣冬会一个人去古镇,买齐真真最喜欢的吃食,会一个人走上玉龙雪山,在山顶处为齐真真祈求平安。

      一切都好正常,就像那个女生依旧存在。

      后来,陈枣冬在山脚下开了一家名宿,取名叫“十七”,是她们美好的十七岁的那个“十七”,也是七月十七号的“十七”。

      去过“十七”的人都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因为墙上用砧板贴着的都是她们的照片。

      ——————————

      到了迟暮之年,陈枣冬把“十七”打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又去了趟四川。

      她对齐真真说“我猜你应该不会怪我,毕竟我是为了你才不谈恋爱的,不然你一个人单身,多孤单啊。”

      “你给我的灯又坏了,我去找那个师傅,他就说修不好,我给他再多钱,他也修不好。”

      陈枣冬哭着“我猜,你肯定是想我了,所以我把你旁边的地买下来了。以后,我就在你旁边睡,开心吗?”

      你会开心的,我也很开心。

      隔天,陈枣冬死在了回稻城的飞机上,医生检查出她的器官衰竭,求生意识不强,医生摇着头,对旁边的护士说“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陈枣冬的财产在她死后,按照她所公证的遗言,全部以一个叫齐真真的名字捐出。

      她要齐真真被人所知道,至少有人记得,这个叫齐真真的,是一个有爱心,很善良的人。

      死后,如她所愿,她的墓碑立在齐真真的旁边,她们又在一起做最好的朋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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