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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年坐在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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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阳光照射在塞提维亚的首都里斯麦中,在最高建筑物的顶端反射着夺目的光,这是帝国最重要的心脏所在。
它曾经在纷飞的炮火里毁于一旦,沿途都是伤残幸存之人在哀悼他们的亲友。在十年前,没有人会相信它还会恢复往日的荣光,而今,也不会有人将这繁荣和当初的废墟联系起来。做到这一切的便是当今的君主,西奥多。
里斯麦的宫殿戒备十分森严,卫队环绕着宫殿四周。与之前塞提维亚的统治者不一样,这里缺少笙歌美酒,相反,那位陛下很自律。
西奥多本人一开始便是旧都最尊贵的家族之一的继承人,他在各方势力的争斗中站了出来,以及其坚忍的心智在连续五年的征战中不断扩大自己的力量,最终击败了掌控了大陆多年的敌对势力,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而此刻,他正站在宫殿的露台上。
侍从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君主,原因无它,西奥多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个小时了,从阳光烈烈的午后一直到现在,而此时,太阳已经没落在地平线以下了。
他的神色非常平静,令人觉得琢磨不透,但像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西奥多是一位十分合格的统治者,在塞尔维亚百废待兴的这三年里,他几乎没有什么自己的休息时间,而是致力于恢复塞尔维亚的社会秩序,推行自由平等的改革。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时,西奥多才转身走下了露台,他没有去管等待处理的繁杂政务,反而乘着夜色离开了里斯麦宫,来到了位于闹市中心的天桥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江沅的地方:少年的手指翻飞将鬼牌快速的藏于袖口,满面横肉的大汉几番猜错,引起围观群众一阵哄笑,西奥多看过去的时候,少年正对着捧场的人群鞠躬,笑容里透出满满的狡黠和疏离。西奥多觉得很有趣,没有去拆穿他,相反,是少年自己走了过来。
江沅微笑着和西奥多打了声招呼:“很幸运能够碰见您,尊贵的西奥多阁下。”作为里斯麦最强大的庞德家族的继承人和实际掌权者,他在民间的声望很高,因而对于少年能够一眼认出自己,西奥多并不觉得奇怪。
身边的侍从上前想把这个无视尊卑等级的少年拉开,被西奥多抬手制止。他注视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少年,开口问道:“我不曾在里斯麦以及周边的城镇见过你这种长相的人,那么,你是外乡人?”
江沅笑意更深,鬼牌从袖口翻出在少年的指尖跳跃,“是的,阁下。我从遥远的大陆西岸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西奥多有些惊讶,江沅接着说道:“我在天桥底下蹲守了您三天,本来今天如果再见不到您,我大概会采用一些不怎么光明的手段了。”少年的眼底依旧闪着狡黠,使他的笑容莫名带着几分真诚和灵动。
“我来见您,是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最迟还有十日,塞提维亚边境的事态就会无法控制,或者说,整个帝国都会陷入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所以,我希望您可以早做打算。”
西奥多觉得有些荒谬,塞尔维亚一直以来都是共和政体,贵族分掌着独立的辽阔土地各自泾渭分明,没有大的摩擦和争端,相处也算和谐。但他没有打断江沅。
“在此之后,如果有异地的流民想要进入里斯麦的周边,请您一定要拦住他们,必要时可以直接屠杀。里斯麦是大陆的中心地带,它的沦陷会使事态走向面临入极大的危险。”
西奥多皱了皱眉:“对不起,这样空口无凭,我无法相信你说的话。”江沅依旧彬彬有礼,“我说过,我只是想来给您一个提醒,事实如何您可以自己派人去验证。
“您大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里斯麦的安全是我的期望也是您的职责所在。”说罢,少年很有礼貌的一礼,带着他招摇撞骗的物什离开了西奥多的视野。
那一年西奥多十八岁,家族的争斗和自小接受的教育使他展现出了不符合同龄人的沉稳和威严,但依旧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他的兴趣:
背景是青灰色的天空,被落日的余晖映照的微微暖黄,少年坐在桥头上,绘声绘色的向孩童展示纸牌的奥妙,像一只自由掠过的飞鸟。
教堂的钟声响起,西奥多结束了这一段极为漫长的回忆。作为君主,他很少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可以回想甚至怀念过往的一些人和事,但今天不同。
三年前的今天,那个记忆里的少年留给了他一片死寂的灰烬,而他并未敢上前。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窃窃私语他厌恶极了元帅,但只有西奥多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敢。
或许从初见时西奥多就读不懂江沅的想法,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即便后来宣誓跟随于他却依旧不曾与他坦诚相见。
有的时候西奥多自己也会怀疑自己在江沅的心目中到底算什么,江沅待旁人也一直很好,彬彬有礼却带着从骨子里的冷漠疏离。
他从下令逮捕江沅开始就是在等那个人的答复,他无法决定江沅的生死,那个青年的一切行为都是根据他自己的意愿而定。
直到他看到了那片废墟。
那一刻西奥多的灵魂也如同废墟一般死寂,十二年的时光恍然未曾过去,他目睹着十八岁时那个少年像飞鸟一样从他的视野掠过,而至今,也不曾握住。
斯维尔端着一杯龙舌兰走到江沅身边,面前的黑发青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这三年里他一直不曾放松的在追寻那个组织曾经遗留下来的东西,很奇怪的是,有关组织的一切仿佛空中烟雾般消散,无法再被人探寻。
斯维尔将盐洒在虎口处,加上一片柠檬将酒一饮而尽,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的放弃在塞提维亚多年的部署,但同时,我也找不到任何他可能存在的证据。”
江沅看向桌子上另一杯浅金色的龙舌兰酒,没有直接回答他:“我出生在这个国家最西边的一个遥远小镇,那里非常贫穷而落后,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它的。
和之后的时间不同,一开始我在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相反的是,我觉得它是那个小镇里最善良的人。但它后期的所有作为无一不带着强烈地恶的色彩,这也是我至今非常疑惑的地方。”
“那你觉得在这几年里,他会什么都不做吗?”斯维尔对此并不乐观。“但即使他放弃了摧毁,我也不会就此停手。”
“不会,从某种程度上它和我十分相似,它的诞生,就是为了毁掉,不管是塞提维亚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但它的力量不够。
或许你知道,每个世界都有它固定的法则,连它自身也无法违背。三年前,它想依靠塞提维亚本身的法则来毁灭这个世界,但它失败了。但杀戮和恶意拉低了这个世界的精神阙值。”
“那他会怎么做,像当年一样重新依靠战争来挑起人类的残杀吗?”斯维尔皱了皱眉。
“不,如果我猜想的没错,这三年的积蓄力量是为了以一种更快的方式达成他所谓的灭亡,而这无疑是更毁灭性的。”
远方,温暖的阳光依旧照耀着塞提维亚的民众身上,仿佛新生,又仿佛最后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