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温随宥（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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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温润来说的初见，其实并不是那个夏末的夜晚。
那天日光明媚，山村间清朗的不似京城，让他的心久违的雀跃了一下。
“那孩子看起来不错，可却是个女孩儿，难以被放入战场。”
隔着一条浅溪不过十余米的距离，他顺着江阙视线停留的地方看去，看见了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女孩子——小小的个头，身板却看着匀称结实，背上背着一捆比她还要粗的细柴，手中还提着两个满水的小木桶。
他听见自己稚嫩却一向凉薄的嗓音说道：“那就把她放去鹿鸣山，随宥敢肯定——若经磨练，她日后定是把好刀。”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鹿鸣山当时并不缺人的。只是他后来又想了想，或许是他对屋舍前赶来卸下她背上细柴并抱住她的那道身影，生出了几分嫉妒吧。
江阙没有立马接话，似是有几分意外，可是从小便与江阙接近的他却知道——江阙这是默许了。
“要不是年龄不符，我真会觉得她是你姨母，她身上有你娘的影子，”他看见江阙又拿出了那块金锞子摩挲，眉眼间属于十六州第一大宦的倨傲冷漠尽化为怀念的柔情，“也是惭愧，当年答应过她的，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你姨母，不知……她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
他没有费心安慰江阙，因为江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念着赵玉烟——那才是他的救赎。
若让当年的他来想，他一定不会知道自己在将来会与她有这么多交集。
因为没人真的对那个普通的小娘子抱有太大的期望。
直到江阙看见了十三岁江狸的那张脸。
江阙与赵玉烟的初见，就在赵玉烟的十三岁。
那天是十六州皇室极受荣宠的珠玉长公主，在宫阶下帮了一个净身不久、还未恢复妥当就被拉出来当贵族靶奴的小太监。
高台上的一群人大白天喝酒喝的上头，见赵玉烟拿起小太监头上的果子朝他们丢过来也不知收敛几分。反而有人抓了桌上的一把金豆子就朝下扔去，口中不干不净的喊着。
说是如果小太监能跪在地上把所有的金豆子都捡起来，那就可以把金豆子带走去买药，还能再给他调一个轻松的职位。
小太监刚进宫不久，还没学会不动声色的隐忍，虽是垂首但腰杆笔直，整个人都因屈辱和疼痛而颤抖。
就在这时，他面前出现了一只素白的手，其上躺着一个金锞子。
“跟我走吗？”
如闻仙乐耳暂明，不过如此。
那一瞬间他忽然忘了净身后受的训导，抬头看向手的主人，被少女稚嫩却艳极的笑靥晃了神。
江阙被赵玉烟带走了，可养好伤后赵玉烟没有留他，而是把他送去了天子身边。
之后他在御旁步步高升，赵玉烟在宫中豢宠生子。
刚开始的时候，江阙还会因赵玉烟宫中的男宠而刻意疏远距离，但后来江阙不会了——他们本不是一个层位的人，他恋慕赵玉烟已是逾矩，为她争为她斗都是自愿。
至于赵玉烟是否也对他动过心？
谁知道呢，谁又在意。
经年种种不过听从本心而已。
自那时起，一个计划便有了雏形。
鹿鸣山江狸再也不是可有可无的人，她成为了温随宥棋局中一枚隐而不发的棋子。
被更名为了——江沧明。
可是温随宥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下棋的人，所以他没有预料到棋子也会有试图跃下棋盘的一天。可江狸是他和江阙用五年时间琢磨而成的棋子，他会觉得可惜，所以他做出了二度挽留之举。
恰恰是这二度挽留，让他明晰了自己未曾发觉的情谊。
若说第一次是虚情假意，那第二次就是实打实的真心实意了。
在此期间，江迎毛遂自荐代替江狸完成刺杀皇帝的任务。
温随宥当时有感到窃喜的，因为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几乎不可能有活下来的几率。江迎虽不是他花费时间雕刻的美玉，可温随宥还是自作主张用出了这枚棋子——江阙依旧默许。
此处不得不牵扯出一桩皇室秘辛——那就是珠玉长公主赵玉烟的叔父，即篡位为皇的赵逐，对赵玉烟生出过龌.龊的心思。
说起长相，江迎自是没有江狸像赵玉烟，她唯一比江狸优越的就是像极赵玉烟的神韵。
是以……谁能想到这枚棋子本名赵映环？
温随宥在自己的登基之日放走了江狸，下一次再见已是次年冬日。
他可能是疯了，疯在江阙离世那天——这世间再没有一个约束教导、陪伴指引他的长辈了。
江阙死在冬至，吞金自尽，吞的是赵玉烟那年给他的金锞子，与赵家姐妹拥有了相同祭日。
所以温随宥在一次酒后，冲动的牵扯了那根“风筝线”。
他将江沧明拽到了自己身边。
见到她的那一刻，温随宥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最后没有动李竹瑜。
不然江沧明一定不会选择活下来。
打量模样大变的她好久后，温随宥低声问她今后准备做什么。然后在江沧明迟疑的反应和一室寂静中笑了，笑得无声，甚至有几分癫狂，可眼底还是忍不住泛上酸涩。
她好像发现……她只会杀人了……
亲自送她回到鹿鸣山后，温润重新换上了那身无纹白衣，将金冠换成玉冠，让马尾长长垂在后面，好像他从未登基。
驱退宫人后，他抱着酒进入充盈着夜明珠光芒的暗室。敛着袍摆认真恭谨的上完了香，而后面对着三个牌位跪坐，将自己灌了个半醉。
摇摇晃晃离开之际，他醉醺醺的靠门低喃。
“时隔一年，她终于如我所愿——落叶归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温随宥（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