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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灯一杯酒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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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二月十二,长水边的那颗桃树一如既往地开花,每年这个时候,人们总会看到桃树下有一位少年,阳春白雪,霁月清风。
一身白衣,手持一扇,腰系半环。这位少年总会在长水边放两盏花灯,一盏余容,一盏玄都。
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长水上,落于少年肩。
长水遥遥,三百年间,无数魂魄来来往往,可独独不见她。
三月,西园的花开了。花溪映着晚霞,仿若桃源。
溪水慢慢流淌,途径一株白色彼岸花。她生于溪口下处,而今幻化人形,宛若月上佳人。
纯白的彼岸花皎皎若云中月。她拖着一身破碎的魂魄行走在这世间。
她走过来时的路,看到昔日里熟悉的身影,她依旧选择默默立于一旁安静地做个旁观者。
她一遍又一遍看着自己来时的地方,她对这个小地方总是会有些许念想吧。
她听到人们的话语声,总会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望着在意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还是会不自觉地落泪。
鹤娘告诉她,这株白色彼岸花护着她的魂魄整整三百年,而今,魂魄尚有一魄未能找回,世间往往,切记不可去往那长水上。
长水上即红尘。
花溪临于长水之下,只有花灵一族才可进入。她是这一族唯一一朵白色彼岸花。
因于初秋开花,鹤娘给她取名为秋沅。
“鹤娘,你说不可去往长水之上,那是红尘,红尘谓何?”
秋沅坐于花溪边百花树下的秋千上荡着秋千问。
鹤娘带着秋沅右手抚上百花树,瞬间灵力聚集,百蝶翩翩,百花盛开,香气悠悠。如此盛景,不由让人感叹百花之美。
“长水上谓红尘。所谓红尘,即俗世繁华,一入红尘必伤己,所以啊,你只要知道,断红尘,断红尘!”
鹤娘轻抚过朵朵花儿,“还记得第一次带你见这百花开,那时候你才刚刚九岁。娇娇小儿,刚见这十年一次的百花开,都舍不得离开这西园。”
秋沅靠于秋千一侧,花藤绕于秋千,她手指轻点,点点花骨朵开遍秋千。
“鹤娘,你又取笑我。我如今都十九岁啦,什么时候可以去那长水上看一看啊。”
“都说了千百遍啦,十九岁中。”鹤娘掐指一算,“估摸着还有十二天吧。”
“这十二天百花树就交由你看管啦,鹤娘有事在身,等我回来就带你去那长水之上,切记不可私自去往。”
鹤娘离开西园了,与十年前九岁中前的十二天一样,她嘱咐完秋沅便离开了。
“姐姐,姐姐,蝴蝶怎么一直绕着秋千呀?”百花树下两名稚童在嬉戏玩耍,一男一女,是双生花子。
秋沅跳下秋千,走到他们中间,双手摊开,一左一右各一只彩蝶。
“喏,知道你们想要看这彩蝶。”
双生花子开心的伸手接过彩蝶,蹲在花溪边细细观察。
“哇,谢谢姐姐!”彩蝶听话的陪着他们。
双生花子生来没有父母,与她一样,她把他们两个当做亲人一样看待,四人一起,生活也算美满。
“姐姐,快看,溪上有好多桃花瓣。”
果不其然,十九年间,花溪上总会飘落下些许桃花瓣,随之而来的还有…
“是花灯”双生花子与秋沅异口同声。“两盏。”
“姐姐,快看看有没有字。”双生花子一人手持一灯,蹦蹦跳跳的举给秋沅。迫不及待的看着她。
秋沅望着这两盏灯,若有所思的一手拖着腮。
十年前收到的灯里有字,十年间都是生辰快乐。那这一次,应该…
秋沅接过两盏花灯,余容与玄都。花灯还是跟以往一样,不过更精致了些,几乎完美。不对,应该说是制作的最精美的一次。
花灯微微亮着光,秋沅把手伸到花芯处摸索着,不出所料,有两张字条。
玄都花灯写的是“姣姣佳人”
余容花灯写的是“念念思卿”
姣姣佳人,念念思卿。秋沅重复着这句话。要不是鹤娘告诉她生日当天会有花灯随花溪落下,她真不敢相信这两盏花灯是给自己的。
“姐姐,姐姐,姣姣佳人,念念思卿,这是什么意思呀?”
迟杳,迟宥踮着脚抓着秋沅的裙角不停的追问着。
天色愈深,花灯愈亮。一阵微风拂过,白裙摇曳。
“哎呀,姐姐这不是也还在想嘛,等姐姐去了长水上就能知道答案啦。”
秋沅蹲下身,放下花灯,双手环抱着迟杳迟宥。
长水上,桃树下。
白衣少年立于树下,三个时辰了。树下的桌案上摆着一杯酒,少年拿起酒杯,将那酒一饮而下。鲜红的血沿嘴角流下,一滴,两滴,三滴。滴滴鲜血沾染到酒杯上,沾染到如雪白衣上。少年垂下手臂,靠着桃树,血迹斑斑。他闭上双眼,一瞬间,花雨落下。
“今日你又来了”,鹤娘拾起酒杯,“何必呢”。
少年突然轻笑一声,如冷冽寒风却又带着些无奈。“何必?”
“你可知这杯毒酒差点要了你的命”。
“她呢,你告诉我,她呢”。少年抹去嘴角的血迹,睁开眼看着鹤娘,语气清冷,又有着丝丝无奈。
长水的风拂过桃树,桃树轻曳,这时长水的风甚是清冽。
“我告诉过你的”,鹤娘转过身,留下那株白色彼岸花。“十二天。”
鹤娘的声音不断远去,只剩下一句回响在长水上。“剩一魄,务必在十二天后于忘川寻回。”
少年拿起白色彼岸花,用执扇挡住凛冽的寒风,死死护着她。
“终于,你终于要回来了。”
同日,悲问殿上。
那盏灵灯闪烁不停。“元君可归?”
殿上这位黑衣白发者是帝君,他轻抚着灵灯,“他终于要等到她了啊。”
“元君未归,可要派人去寻?”
“不必了”,帝君摇摇头,“看来他终究还是喝下了那杯毒酒”。帝君将灵灯小心翼翼的置于台上,转身走出悲问殿。
台边的剑名为万椿,这一次,他依旧碰不得这尘世,尘世间唯一的温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