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厌世的人 一个很普通 ...
-
序章厌世的人
意识上传非法。被上传的意识会散发病毒，篡改数据，极大危害网络运行的安全。因此，政府对它们是深恶痛绝的。每个月，政府都会派遣大量的网管程序来清除这些意识垃圾。
每月一次的网络监测刚刚过去，网内一片寂静。
一个小时前，这些程序扫荡了互联网。无处不在的网管程序检索了一切网络站点，它们就像长着长的獠牙一般，疯狂地撕扯着能找到的每一片非法数据。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幸免。
没有任何非法数据块能够不被揪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还是总有人将意识上传呢？
两个虚拟意识潜伏在刚被扫荡过的互联网里。
第一个意识认定自己是一位美丽的公主。她说：“今天，那个女生大概会有有所行动了吧。你说对吗？王子。”
第二个意识认定自己是一位英俊的王子。他说：“是的，公主。但是我们帮不了她。也许，我们可以帮到她的父亲。”
他们不是被上传的人类意识，然而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这时，房间里的一盏小夜灯亮了，于是他们隐匿起来，把自己藏在系统托盘最隐秘的地方。
女孩毫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来。很明显，她的健康状况不佳。由于缺少睡眠，眼睛显得大而无神。肌肤也是菜色的，薄薄的嘴唇更没有一点血色。这是过度的悲伤和过度的熬夜造成的。也许有什么特别大的打击摧垮了她的精神，进而摧垮了她的身体。
真令人担忧！
她就是公主和王子关心的那个女生。
她的脚刚碰到拖鞋，房间里就有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说：“主人，您病了，请及时上床休息。”
女孩自语道：“啊，我的个人电脑。”她丢下拖鞋，冲过去关了电脑的扩音设备。然后溜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并如期望地听到了父亲的鼾声。
“要是吵醒老爸就糟了。”
她想着，如果父亲醒来，一定会阻止她的计划实施，却一点也没想到此后父亲该如何为自己担忧……
她光着脚，蹑手蹑脚地潜回了电脑旁。
她长得很瘦。并且，有着稀疏的短发、过薄的嘴唇、和两边脸上不对称分布的雀斑。雀斑！还是不对称分布的！很平庸，真的很平庸。事实上，她确实不漂亮。
不过，女孩从来都没为此烦恼过。她信奉一条真理：
容貌是女人的武器，美的容貌用来征服男人，而平庸的容貌可以用来检测男人的心！
当一个女孩长得倾城倾国，绝色无双时，她很有理由怀疑，那个人究竟是看上了自己的哪一点？不幸福的美女何止成千上万啊！而一个普通些的女孩子就可以很放心地相信，那人确实爱她了。况且，自己家境也不是特别富裕，对方也没有理由为了钱什么的而来。
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被骗了。
原来自诩聪慧的她还忽视了一点：她父亲拥有的人脉关系。这点关系虽然不多，但足以把一个不够格的学生送入某所知名大学。
那天男孩跪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说，其实他是想和另一个女生上同一所大学。因为这样才和她交往的。他还不忘添加一句：“雨秋，只有你才能帮我啊！”然后，她曾经觉得很帅气的那个男孩子涕泪交横，一遍又一遍地哭诉：“雨秋，你原谅我，你父亲花了多少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竟然跪着！竟然如此低声下气！竟然——是个骗子！想想就觉得气血上涌，并且五雷轰顶。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挥巴掌和掉眼泪的冲动。那太没骨气了。
“当然，我不是为了这个才要上传意识的。”女孩鼓励似的对自己笑了一笑。这个笑容让躲在暗处的公主心里发毛。
两个虚拟意识紧紧依偎在一起，紧张地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女孩坐在电脑前，插上了意识连接线。她把意识连接上网络。
今天刚做过检测，这个时候上传应该最安全……
她启动了自己编写的一个程序。
王子轻声对公主解释说：“市面上没有可供意识上传的程序，黑市上也很难找到，这是政府为了防止意识上传的必要措施。但是这个唐雨秋很聪明，对信息技术也有些研究，她自己编写了一个。”
“她的计算机水平很高吗？有没有足够让她顺利躲开网管程序的搜查？”公主更加着急了。
“不知道……”
他们都不说话了。他们怕再说下去，会无可避免地谈论到比网管程序更加可怕的东西。
显示屏中央出现了一行字：
您确定要将意识上传吗？Y/N
这时，唐雨秋的停止了动作。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屏幕上的那行字。
她投入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公主和王子都以为时间停止了，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那行字。
唐雨秋哭了。
在男孩向她忏悔那天之后，消息就不胫而走，整个校园都知道了她唐雨秋成了弃妇的故事。她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整个校园都在沸沸扬扬地谈论她。
有恶意的人。“那个唐雨秋啊，丑婆娘一个，原本就配不上那男的。”
嫉妒她成绩的人。“切，成绩好的人就该好好的安守本分，跑去谈什么恋爱。”
也有稍有善意的人。“那个唐雨秋，真可怜。”
连她最好的朋友也用看一个可怜虫的眼神对她说：“雨秋，你真惨，被那样一个人骗了。”
当她去学校食堂时，许多人对她指指点点：“看，那就是唐雨秋。”
当她在食堂打饭时，阿姨们会特意多给她一点儿。她们的眼神彷佛在说：“唉，可怜的孩子。”
她觉得格外气闷。自己被当成了异类！这样一来，连朋友们也不敢和她一起出行了。
排山倒海的嫉妒、轻蔑、怜悯向她涌来。
嫉妒、轻蔑、怜悯……
怜悯、嫉妒、疯狂……
疯狂……
这个世界，真疯狂。
在男孩伤害她之后，她又再一次，被这个世界伤害了。
然而只要告诉电脑：“Yes.”她就可以摆脱这个疯狂的世界，去往网络世界。也许，那会是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手指悬在离触摸屏仅两公分的地方。自己的命运，就悬于这纤细的两指之上。
唐雨秋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她就后悔了。炫目的白光充溢了房间，很快，她发现自己不在房间里，而是跑到了一个一片白光、空无一物的地方。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眼睛被刺得火辣辣的痛，头被撕裂似的痛，呼吸困难。手更痛，脚更痛，五脏六腑都痛……
过了一会儿，白光消失了，已经脑死亡的唐雨秋的身体像一袋面粉一样倒在地上。
公主说：“她走了，王子。”
“是的，她已经离开了，公主。” 王子赞同道，“可是，她的父亲就要来了。”
被单落地的声音传来。唐教授被隔壁女儿房间里传来的重物落地声吵醒。
有点担心……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他尽力安慰女儿，却从未收到过效果。这死心眼的孩子。
她莫不是又在摔东西了吧？
唐教授立刻起床，穿上拖鞋就跑到女儿房间。
被单散乱，女孩不在床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
用来连接意识的数据线落了一地，唐雨秋脸朝下，以极不自然的姿势俯卧在它们中间。看来不像还活着。他立即上前，扳过女孩的肩膀。她的呼吸和脉搏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和王子在黑暗中悲哀地望着他。
更深的夜降临了。原本就寂静的街道陷入了更深的睡眠，这条街上开得最晚的的便利点也业已关门。露水降下了，唐教授在屋里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是什么虫子在叫？真烦人！
一个原本活生生的人的变得冰冷，变得简直就像是精心制作却又劣质的玩偶，这，多可怕！唐教授不知自己的心情是恐惧多些，还是悲伤多些？是担忧多些，还是后悔多些？
他应该已经了解了状况吧？因为，他只是把那具尸体放在了床上，并沉痛地为她盖好了被子，好像希望那具身体还活着。然而他是计算机系的教授，他知道女儿都已经这样了，别说身体，就连意识还完好的可能性也不大。
她安详的面容，多像——多像自己很多年前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睡美人！鳏居的老教授想到那么久以前发生的事，就不禁抹起眼泪了。
“我们走吧！”公主说。王子顺从了她。于是他们悄悄地退出了这台个人电脑，回到浩瀚无际的网路。
唐教授身后这台电脑显示屏上留下了一句话：
来找维奥莱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厌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