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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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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陪你到世界尽头,看遍这世间繁华。
关于我的身份来历,向来不愿与人多说,可看到面前的这个黄毛丫头,水汪汪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罢了罢了,我叹了口气,谁让别人把她托付给我。
我清了清嗓子说:在南幽城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鸾铃树,一天一个仙人喝醉了酒,在树上摘了个鸾铃,回去穿了根线戴在身上,或许受了那仙人的仙气感染,那颗鸾铃不久竟会说话,那仙人便教她法术,赐她人形,后离开天宫,在三冥城拜师学艺,师父给她取名为执久——执语暗流莫浮沉,久伴相离莫自根。
起初听到这个名字她是很高兴的,可知道取自那句诗便有些不情愿,她不喜欢“相离”二字,她才不要和师父分开,有次她终于忍不住了,便小心翼翼问师父可不可以换个名字,师父起先很疑惑,可听到原因后便大笑起来。摸着她的头说不分开,阿久那么乖,师父怎么舍得离开你,她听完师父说的话后,之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她决定要开始喜欢这个名字。
在修炼的时间里,她把师父藏书阁里面的书都看了个遍,空闲之余每天都和其他师兄在溪涧嬉戏,无比欢乐。当时在天宫洒扫的学童也经常下来找我玩,可这种美好的生活不久却被人打破了。
一天,师父从城外带来一个女子,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很是好看,头发随意用发簪打了个结挽到了后面,着淡绿织锦的长裙,腰间以云带约束,微风缓缓吹过,裙袂飘飘恍若仙子,这身打扮使她整个人显得淡雅清素,美中不足的是她面色苍白。
当执久看向女子的眼睛时,那双眼睛似乎也在寻她,两人对视几秒,终是阿久先移开了目光,刚才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吸入其中,她不免心生寒意。
执久认真感受了那女子的气息,没有半丝妖气,活脱脱是个人类女子,只不过……阿久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女子,却听见旁边的师父说,这位以后就是你们的素白师姐了,大家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她。
不等其他弟子做出反应,她走到师父面前说:“师父,我虽然是一只修炼了百年的鸾铃妖,因您这些年给我吃的许多增长法力的丹药,说我身上有千年修为也不为过。其他师兄师弟虽不如我的修为高,可让我们叫一个人类女子为师姐不觉有些突兀。”而师父却一改常态,把执久训斥了一番。
执久很气愤却又没法发作,只能自己生闷气,要是逸尘师兄在就好了,说着阿久打了个喷嚏,这天气怎么突然冷了。
“我今天下山去,发现城中的人额头发青,好似行尸走肉一般?阿久疑惑的对众师弟说。
“师姐,会不会是幽门之境又又了新动作”“也不一定,也上次瘴气之毒可能还没修养好。” 咱们直接再和他们打一仗,直接问问不就行了。”
眼看着师弟们说的越来越离谱,执久连忙打断他们,“幽境离这里万米之遥,上次动兵已经让他们损伤了很多元气,不可能是他们,况且约了长香咒,他们不敢打破这个约束,我看他们并不是中了瘴气之毒,倒像是被什么人吸食了精魄,外无伤内却空洞虚无,普通人只是觉得身心乏累,还需要仔细盯着,阿七,你去山下…”
“山下百姓,无利不欢,许是那时售卖的解药他们买少了,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执久还没说完,就被师父打断了。
“可是那明明就是被人吸食了精魄所致,师父为何…”阿久还想说什么,师父挥手不让她继续说了。
晚上执久回到屋里,心中仍对白天时的事念念不忘,而且师父的态度也很奇怪,正当她想的时候,外面发出了铜盆掉落的声音。
“是谁!”还未待执久使出法力,外面的人便应了,原来是素白。
“你为什么在外偷听我屋里的响动!没有人告诉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吗!”
执久一连串的话让素白呆滞了片刻。 “阿久师妹我并非有意打扰,只是…今日听到你下山,说…山下百姓如行尸走肉,我想问问大家的情况…”
“你自己下山去看不就完了,问我做甚,恕不远送。”执久摆出了一副厌恶之情。
“我…阿久师妹,我最近身体不太好,不方便下山,我向你问这些话,只因山下有我的亲人,我担心她,所以,求求你告诉我吧”说着眼眶含泪。
执久最受不了这样,看着她哭的那么可怜,只想赶快同她说了打发走她。
“山下百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已观察了一段时日,身体好似在慢慢回转,不必担心。”
“谢谢师妹,谢谢,那我…不打扰师妹了,先告退了,师妹早些休息。”素白听完嘴角上扬,高兴极了。
“以后别再来我的院子,不然我就要用法术清退了!”说着便袖子一挥,关上了屋门。
“师妹,师妹,阿久师妹,说这么亲密是想恶心谁!这种师姐白送我都不要,病怏怏那个样,怕是挨一会就要过了病气”执久说完也早已无心在想白天发生的事,于是灭灯上床睡了。
转眼,那个所谓的素白师姐已在三冥城住了数十天,众弟子却从未见过她几次,不是见到她在石阶处发呆,就是看到他她飘忽的眼神。
她自己站得越久,脸色就越苍白。众人以为她是刚到此地不适应并未多想,可执久却越发觉得她的身影逐渐影约,她有些看不清了。
直到那一天执久拿着从山下买了的发簪,那是一个制作极其简单的物什,尾端挂着一朵洁白的芍药花,让它平添了一些淡雅之情。
正当她拿起发簪细细观赏时,一双手在她眼前掠过,等她回过神手中哪还有什么东西。四下张望,发现素白在一旁流泪。她在心中冷笑道,现在知道三冥城不是好呆的地方了吧!识相的赶紧收拾回你那热闹的人间吧。
刚要回头,目光却在素白的手中停住了,我的发簪!执久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大声说:“你一个人类女子不但抢走了我的师父现在还来抢我的东西,实在是可恶。”素白眼睛红红的,执久手腕上的一串玉玲由于拉扯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待看向她那哀求的目光执久又怒了:“少装一副可怜样子,也不知进城之日的清高,是从何处来?如今又这样低声下气,师父不是很疼爱你嘛,你去告诉他啊,我看师父会选谁……”
“疼……”素白痛苦地说。
这时执久才发现她的手由于被自己死死控住,发簪上的饰物早已深深扎入了她白净的手掌,此刻正往下滴着淡粉色的液体,流经芍药花染成了淡粉色。
执久惊呼一声松开了手,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她的,
“我……”执久却没了下文。
素白向她苦笑了一下说不碍事,我回房上一下药就好了,只是……还想请阿久师妹回答我几个问题。
执久本想离开,向她道歉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她有错在先。但一想到素白受伤自己也有责任,于是她默默待在原地,不看素白,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素白见她并无要走之意,眼睛中多了几份神采。
“请问阿久师妹发簪可是从城外三十里处的宛香阁买的?是否看到一个七岁的女童,那女童可安好?”或许因为自己问了太多所以显得有些慌乱。
执久转回身去说未曾去过此地,说罢欲走,素白急忙拉住她的衣袖。阿久,那,那个女童其实是我的女儿。说完后随即吐出一口血来,颜色由刚才的淡粉色到现在近乎水一般清澈。
执久抓住她,你中了师傅的噬魂毒…
素白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执久问。
十几年前,我初到夜城,与一个玉面书生结为夫妻,几年后生下的一个女孩,取名白也未了(未路复潇潇复斜,了却念念芸可知——南冥《尘寂》)。
我本觉得以我们多年来的相濡以沫,把我的身份告诉他,他定会待我如初,可他终究是懦弱,在知道我是妖怪后,他冲出家门,我追他,我想告诉他,我现在是人啊,我从后面哭喊着请求他留下来。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的衣衫被树枝划破,头发乱蓬蓬的,鞋子也不只何时丢了一只,当我被石头绊倒,眼前原本就模糊的身影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静静地回去了。
家中还有可爱的女儿,等我照顾。
而我自己在失了长生后体质虚弱,照顾孩子更是力不从心。于是便又回了南冥,可终究是不敢回家,便在南冥河旁搭了一个小屋子,每天靠卖菜来维持温饱,可是不久,未了却连日高烧不退,后竟口吐鲜血。未了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啊,我到处求医问药,可还是无济于事。
直到有一天,我下山卖菜时遇到了你师父,他告诉我可以救未了,只是自己要做他的药的引子,我立刻就答应了,只要能救未了,我做什么都可以。
后来证明我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未了一天天见好,我欣喜万分,却逐渐觉得身体日渐隐约,有股外力在我周围充斥着。
后来,你师父觉得如此太麻烦,便索性将我带进了三冥城,未了被安置在城外的宛香阁。
本来我与你师父约好二十日为限,他取走我身上仅存的咒念之力便放我走,可他终究是贪心,用白阳咒困住我。
太阳东升西落,白天是人最活跃,法力念力最集中之时。白阳咒专抵念力,稍一挣扎,便会受到反噬,夜晚则最为诡异,白阳咒见不到阳光,便要吸食精魄,将妖物生生打回原形,白天咒力稍减,才可回归人形,如此反复,生不如死。
方才你抓我时,我本想借你之力打破这牢笼,可终究是自不量力。
她苦笑道,念咒总是很执着,明知眼前是深渊,可还是想一再尝试,说完又吐出一口血来。
这次是比之前还清澈的“血”毫无血色大抵是如此了。素白抬眼望向执久,又抓住她的手“我知道自己快要死去,只希望未了能快乐幸福的长大,求求你帮我照顾她。”素白眼睛全是哀求,使得原本脸色就苍白的她又多了几分凄楚。
执久点点头,被她抓住的手力气却越来越小,执久心如刀割,只见她一身白衣,逐渐变红,然后透明,最后消失。她慌忙去空中抓她的残影,却只摸到了冰冷的空气,执久呆呆在站在原地,最后终于发现刚才和她畅聊的素白已经死了。
执久看着素白惨死,却无能为力,她要是能早点发现不对劲就好了,这样,她兴许还能和女儿团聚。
她自责,她后悔,使得她越来越感到无助感。她想要找师父问清楚,终是没有勇气。
三冥城愈发寒冷了。
今日下山执久发现山下百姓又变得面目愈发黑青,身体佝偻着,男女老少皆是如此。
回到三冥城,正好遇到阿七,执久便抓住他。“我上次不是让你盯着山下情况,可有什么动静?”
“师姐,前些时日我去看他们都变得很有力气,毫无病态可言,可是…”阿七停了下来。
“可是什么,快说!”
“可是这几日我下山去看,他们面如枯槁,而且是迅速衰老的状态,幼儿还未长大,身心已如七十高龄的老人般,而街上随处可见老人惨死家中,甚至还未交代遗言。就是…就是自从素白师姐死了后。”阿七说。
“而且有日我去一户人家看,那家人早已疯掉,嘴里喊着什么长生咒,师姐,这个长生咒是什么啊?”阿七疑惑的问。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你先别管什么长生咒了,你速去益昌阁买些白实果,然后用大火炼制粉末,给山下百姓用以白粥灌下,一定要炼出金色粉末,快去。”阿七听完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听师姐的准没错,于是便连连答应,快步走开去寻白实果了。
执久望着身后的三冥城城墙,觉得自己突然无处可去,好似孤儿一般,又回到了在南幽城孤独的时候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执久蹲了下去,眼泪掉在衣服上浸湿了大片。
待她跑去师父房间,想要问清楚时,她看到师父面色从容坐在床上,屋内幽静,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执久痛苦地问师父:“为什么?为什么您不放过她,她只是一个想救孩子的母亲,她如此弱小。现在呢?素白已经死了,你还要夜城中的人跟她陪葬吗!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就为了那虚无缥缈不知道真假的长生之力,你怎么能…”
执久跪倒在床前,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师父抬眼望向她,看到她如此不顾形象为一只与她互不相干的妖怪如此对自己无礼,没有说话。
“师父您以前不是常说要与人为善。可是现在,如今一切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我现在应该感激你还是恨你呢?”执久继续说到。
“夜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要靠我们去救苍生怎么救如何救。如今你为了一只与你毫不相干的念咒,要与师父决裂吗!”师父怒斥到!
“素白,即使我没有用她,她也会被其他门派捉去。对了!!!她还有个女儿,阿久如果你也想长生,师父可以帮你把它捉来,咱们师徒......”师父流露出贪婪的表情。
“够了,我不要什么长生,我也不想要什么长生。您当初把我从鸾铃树上摘下来赐我人身,还教我法术,您告诉我要保护天下苍生,可现在呢,你为了一己私欲变得如此利欲熏心。你让我感到害怕。”
“我这就告诉众师弟,告诉他们你是怎么滥杀百姓,祸害众生的!”说着执久便往门外走去。
只听铮~的一声,有一股寒意袭来,执久侧身发现师父竟拿剑要杀她,还未等执久回神,那剑又朝她刺来。执久躲闪站稳闭眼凝神,就在离她约一寸处断开。执久师父惊呼不好,只见执久弯身从下面划过去用短刃割断了他腿部经脉。
执久站起身,从腰间掏出清寒剑放在了师父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