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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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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那两尊大神后，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本来想要依靠着幻化出来的影子瞒过他们，没想到被发现了真身。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只要蒙住了哮天犬和那有火眼金睛的孙悟空，谁还能识破他？
新天条察觉到了什么，在他的身子上束得更紧了些。
他的元神立即传来细密如针毫的痛感。
对他来说倒也没什么，比不得当年被宝莲灯全力一击时的撕裂感。
他轻颤了颤身子，没有抵抗。
隐约好似听得一声：怕了？
杨戬面色苍白，却是勾唇：笑话。你当我杨戬是什么人？
他这话说得倒是十分真心。
新天条经他一手促成，就如同他的孩子一般，他如何会怕一个幼子？
不过，谁说他怕的是新天条呢？
这洞里除了他还有谁？谁会问他怕不怕？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先怕了。
欺人者，要先会自欺。
比如说用一千年的时间，一点点地塑造出一个谄媚、阿谀、奉承且圆滑的权臣形象。
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压妹杀甥的狠毒、以权压人的傲慢……若不是他先自欺，又如何能演绎得入木三分？
当然，这回自欺成功了，却被玉帝和王母看穿了他的手法。
杨戬神色不定，内里的元神缺了一半，虚弱感由内而外逐渐蔓延开来，渐渐遍布四肢。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已经跌倒，全凭着一只手臂支持才不至于完全倒下，眼睛闭了又强撑着睁了开来。
他一向好强又骄傲，不肯一直虚弱着下去。
若是千年前落到这种境地，他一定不想这么挣扎着下去，而是顺其自然睡上一觉或者修炼修炼。
不过，他此时还不太想睡。
他的心中隐隐有些难受，他和玉帝之间的恩恩怨怨绝对不是这么一点点事情就能化解开来的。
可是……可是……
一个不留神，新天条就躁动开来。
杨戬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法力滞塞片刻，立刻被体内驳杂的气息冲得咳了起来。
这其中的滋味自是不怎么好受。
如何得见呢？当年那个还未修得一身法力的孩子心一旦硬起来，都能笑着受完十大酷刑。
可是现在的杨戬呢，冷硬千年的心逐渐化开了些，它能感觉到玉帝和王母的关心了。
一边是清楚的事实，另一边是他的假想与积攒了千年的仇恨、不满和委屈。
没想到玉帝居然对他这个外甥还有些感情，在他和天条面前下意识得选择护着他的元神，而不是放任天条吞噬。
可是，当年在天条面前，那人做了什么事？那人做了什么事啊！
那人舍弃掉了亲妹妹。
亲妹妹！
怎么，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现在对他倒是下不去手了？
他真的不是在演？不是在演？
杨戬的手指紧扣着身下的岩石，岩石被他不受控制的神力切得四分五裂，逐渐成了一层粉砂。
冷汗自他的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冒出来，一层又一层，沾湿了前额的碎发，碎发慢慢遮住了他紧皱的眉头，挡住了他模糊的视线……
岩石还是没被他完全抓碎，因为他最终还是抵不住虚弱感与眩晕感，意识沉沉浮浮，最终陷入混沌之中。
洞府里黯淡无光，嘀嗒嘀嗒的水声里混进去了一个低弱的叹息。
身穿绿色道袍的人自洞口走入，站在他的身旁，静默半晌，道了一声：“早知今日你仍有如此执念，我当初不该任由你去挑这个担子。”
悔了吗？
那人蹲下身子拨开那碍人的发丝，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发顶。
他小声道：都不打理头发了，忙得顾不上了吗？唉，你也是个不省心的……我不管你是演给谁看的，知不知道我天天看着你也是提心吊胆，多少次都忍不住出手阻止你，但也知道不能破坏了你这么多年来的苦心谋划……
看到这人不住痉挛的四肢，他的鼻子渐渐也酸了起来，心中钝痛，却是小心翼翼地为其打理着气息。
待到探出他剩了一半的元神后，他心疼得差点无法呼吸。
收功抬手就作势要打人。
手起时气势逼人，待到落下之时却是轻飘飘地，只轻轻拍了这人的头顶。
……徒儿啊！
你可知这其中得有多少的心疼与心累？
杨戬！
我待你杨戬的心思，不比你待那杨婵的弱。
唉，傻小子，你还是不要知道好了。毕竟都这么大的人了，师父我给你几分面子。
毕竟杨戬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的心思他还是了解的，他知道这孩子心思缜密，算计人的时候心机颇重，却也是真正热爱三界众生的。让他做出算计沉香杀死自己这种事情，大概也是不得已而非本意。
他热爱生活的程度，从他热爱生灵的程度上就能看出来。
常言道：要爱人，先自爱，就是这么个理。
想到这儿，他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半。
即使更疼了。
他坐在一旁看着徒弟，一看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可没闲着，他拼命压住自己蹭蹭上涨的火气，边扇扇子边皱眉边叹气。
算了算了，他着急有什么用呢？
杨戬的天赋和实力三界有目共睹，什么什么第一人，各种各样的称呼怎么来的？
还不是因为他就是敢，敢做别人没做过的事情、踩别人没走过的荒野？
只要不是自己寻死就好。
他哼了一声，道：我玉鼎真人法力是弱了点，却也是你师父！想瞒过沉香他们就算了，还想瞒住我？可笑！
说完扇子一收，转身走了。
玉帝、王母和玉鼎真人这三个知情者倒是冥冥之中做出了一致的决定。
瑶池之主、三界之主和外甥已经唱了太多的对手戏，处处都是利用与陷害。
说到底，他们都快忘记了尽全力支持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