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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天 ...

  •   两人走在小路上,地面的影子被路灯照得一会长一会短,乌黑的天穹上,月光被云层遮挡,路旁的草丛里传来窸窣虫鸣,气温在雾气中变得低调,两人穿着短袖短裤在这静静的夜里感到略微清冷,李苏呀不禁打了个寒颤。

      路的尽头是一个破旧的公交车站,这个车站只有一路公交车,残破的贴纸上已经看不清每个站的站名,连始发站和终点站也没有找到,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公交车的编号——375。

      两人相拥着以抵挡深夜的寒气,雾中两团黄色的光芒渐渐逼近,他们察觉到有东西在接近,两人立即躲到了站台后面。

      一辆白色的公交车缓缓驶来,黄色光芒原来是车头灯,两人这才放心从站台后面走了出来。

      “上车往车厢后面走啊,刷卡投币快点啊!”

      公交司机是位中年女人,她有点不耐烦地吆喝着,她眼睛看着前方,说话时都没有侧眼看向二人。

      李苏呀摸了摸裤兜,竟摸到四枚硬币,但是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在裤兜里的了。

      “绿码打开。”,司机转过头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两人乖乖地拿出手机打开了绿码,幸好这里有信号,否则他们连车都坐不了。

      “下去!”,司机皱眉驱赶道。

      诸葛知了有些生气,反问说:“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给你们坐的车,快点走!”

      两人交换了眼神,李苏呀凑到诸葛知了耳边小声说:“难道是给鬼坐的?”

      诸葛知了抬起手,手掌的“敕令”二字闪着光芒。

      司机看到后瞪大了双眼,她迟疑了一秒钟瞬间站起身,赔笑着向李苏呀和诸葛知了鞠躬道歉。

      司机将二人恭敬地请下车,她拱手赔礼道:“两位大人真是抱歉,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两位大人,小的该死……”

      诸葛知了说:“好了好了,我有件事要问问你。”

      司机说道:“大人请说。”

      “为什么刚刚看了我们的绿码后就不让我们上车?”

      司机谄笑道:“大人不知道吗?”

      诸葛知了略显心虚地说:“我们……刚刚上任,有些事情没有交接清楚。”

      司机阴冷的视线在诸葛知了和李苏呀身上来回打量,看得两人背后发凉。

      看了几圈之后,司机又笑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方才两位大人出示的绿码是人间的绿码,不是我们地府的绿码,小的以为两位大人是误闯进阴间的活人,所以小的才会驱赶……这也是小的职责所在,还望两位大人谅解。”

      李苏呀不解地问道:“地府也有绿码?你们也有病毒吗?”

      司机拍手叹道:“是啊大人,这病毒可厉害了,府君有命令,所有人要持有48小时核酸证明才能出入鬼门关,要是变黄了变红了,也不管你有没有感染,只要有过接触的,什么都不论,通通拉去……”

      李苏呀抢着说:“要去隔离?”

      司机悄声说:“通通杀掉,宁杀错,不放过。”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上了公交车,聊得兴起的三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李苏呀又问:“要是那些大人的码变色了怎么办?”

      司机笑着说:“大人在和小人逗乐子呢,自古以来表面上说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实际上都是刑不上大夫的。”

      李苏呀无奈笑着,小声说着:“连鬼都要用绿码做核酸了。”

      “两位大人,车到点要出发了,请两位上车吧。”,司机躬身说道。

      两人上车投了币,往车后走了去,车上“人”不多,爱心座位上瘫倒着一个醉汉,车后门边站着一位穿着翠绿色旗袍的短发女子,后座上坐了两位满眼慈爱的老奶奶,李苏呀和诸葛知了就坐在两位老奶奶后面。

      车缓缓开动,司机的技术很好,即使再不平的地面,她都开得很平稳。

      经过几站之后,爱心座位上的醉汉似乎清醒了一点,他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了站在车门边的旗袍女身上。醉汉颤巍巍地走到旗袍女身边,他眼睛将那女人打量了十几遍,眼神中的色意愈来愈浓,李苏呀看着很是反感。

      醉汉向旗袍女越靠越近,直至和她紧紧贴在一起,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时不时碰一下女人的手臂、肩膀、腰肢甚至臀部……

      女人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甚至都没有转头看过醉汉一眼。

      诸葛知了终于看不下去,正当他起身准备去教训醉汉时,车到站了,诸葛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李苏呀在他身后拉了一把。

      车门开后,旗袍女向醉汉抛了个媚眼,随即面带羞色地下了车。醉汉看到了她的回应,瞬间满身通红,上头的他立马追了上去。

      李苏呀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于是拉着诸葛知了也下了车,悄悄跟在那对“痴男怨女”身后。

      旗袍女将醉汉引到一条窄巷子里,两人进去没多久就传来了醉汉大喊救命的声音。

      李苏呀和诸葛知了赶到时,只见旗袍女死死掐着醉汉的脖颈,她的面容也不似在车上那般姣好,仿佛变成了一个怪物,面目可憎的怪物。

      “住手!”,诸葛知了亮出手掌。

      旗袍女一见到“敕令”立马收了手,可怕的模样也变了回去。

      “大人,求大人饶了我吧,是这个活人先骚扰我的,我不过想让他吃点苦头而已,好让他以后长点记性,不要去欺负其他的姐妹,我真的知错了,放过我吧……”,旗袍女连忙磕头恳求道。

      “他是个活人?”,诸葛知了有些惊讶。

      女人说:“他上车的时候两位大人正巧在车下和司机聊天,所以才没被发现。”

      李苏呀说:“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把他掐死了,你也是要赔命的。”

      女人哀求道:“大人饶命,我真没想要他的性命,我只是想吓吓他,为这种人赔命一点都不值得,这我是知道的,求大人明鉴。”

      诸葛知了说道:“行吧,你走吧,记住以后不要乱来!”

      旗袍女趴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起身后连连鞠躬道谢。

      旗袍女走后,两人望着昏死在地上的醉汉,不知道如何处理。

      “就把他丢在这里算了,谁让他起歹心的,给他的教训。”,诸葛知了指着醉汉说道。

      李苏呀认可了这个办法,两人没有再管那醉汉,一起走出了窄巷子。两人出了巷口,沿着一堵新砌的墙走着,这墙叫遮羞墙,墙的另一边是待改造的老旧棚户区。

      两人走进了棚户区,眼神锐利的李苏呀瞬间锁定了一只到处乱窜的鬼。那是个男人,他穿着一套干净利索的西装,戴了一副金框眼睛,头发梳的整齐锃亮,看起来很有修养。只是令李苏呀不解的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像做贼一样挨家挨户地乱窜呢?

      两人见那鬼又溜进一家,于是悄悄走到窗户边想一探究竟,没想到那鬼竟是在吸取活人的精气,而他的目标还都是小孩子。他专挑小孩下手,吸完精气后,立马跑到下一家,小孩的精气被吸走之后,灵魂所散发出的光芒都变得黯淡,看见此景的两人怒火中烧。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刚吸完另一个小孩的精气,从一个屋子里出来,诸葛知了一把将他架起,把他拖到遮羞墙边。

      “你们谁呀,你们要干什么?”,男人嘶吼道。

      诸葛知了一把将他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白了他一眼。

      李苏呀冷漠地说道:“你吸取活人精气,在人间作恶,这里留不得你了。”

      男人站起身,拍净身上的泥土,抬了抬镜框,不屑地说道:“你们有证据吗?你们这是在诽谤,我要去府君面前告你们!”

      李苏呀抬起手,冷笑道:“不需要证据。”

      男人看见“敕令”,态度稍微软和一点,但是仍旧嘴硬:“大人,凡事都要讲证据,就算你有敕令,没证据的话,府君来了都奈何不了我!”

      “我说了,不需要证据。”,李苏呀拿出金蛟剪,朝诸葛知了使了个眼色,诸葛知了心领神会,从背后锁住男人的双手。

      男人拼命呼喊:“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李苏呀快准狠地剪断了男人的下面,男人像一头发疯的驴子在死命地哀嚎,将他下面剪断后,那些小孩的精气从他体内逃了出来,飞回了各自的本体中,只是暗淡的灵魂再无法恢复到往日的光辉了。

      解决完那个男人,立马又来了个差事,还是在那片棚户区里,又是一个男人,他闯进一户人家,死死掐住一个妇人的脖子,嘴里还念叨着:“去死去死去死……”,两人闯进屋子将那人抓出来审问,男人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是我婆娘,我一死她就在外面找男人,还没一年就改嫁了,我才是她男人……”

      诸葛知了训斥说:“你都死了,改不改嫁是她的自由,人家凭什么要为你守孝守节守寡?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还讲三从四德呢?”

      最后两人给男人开了罚单,五年之内不许上阳界,立即遣送回地府。

      两人见棚户区内没有了鬼的踪影,于是准备离开,走到棚户区某个出口,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倚靠在遮羞墙上,她手上拿着一瓶啤酒,她朝二人一脸媚笑着,眼波流转,一身柔骨,只是勾不住李苏呀和诸葛知了。

      女孩看了二人半天,见他二人没有反应,随即叹了口气,一脸懂了的表情,很是无奈。

      诸葛知了说道:“你不是人吧?”

      女孩翻了个白眼说:“大人,你会不会说话呀……”

      李苏呀感到有些意外,还没给她看手掌,她就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这个女孩不简单。

      诸葛知了又问:“你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女孩喝了一口酒,淡淡说道:“骗那些臭男人。”

      “什么?”

      女孩笑道:“大人,你们知不知道,男人都是很好骗的,你只要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男人就会生出一股莫名的保护欲,他们就想教育我、想保护我,从我身上获得成就感,好像征服了女人就征服了全世界一样,大人你们说,这是幼稚呢还是自卑啊?”

      诸葛知了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女孩自顾自地说着:“女人只要穿得少一点,不管和男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你,因为他压根就没听见你在说什么……他们总以为女人无知,好玩弄,我只要装出他们心目中女人该有的样子就能骗到他们,屡试不爽……”

      女孩子放肆大笑起来。

      女孩突然脸色一沉:“男人们喜欢女人穿得性感一点,但是又要批评女人穿得太暴露,真是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怎么说都是女人的错,他们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我们就是那淤泥……”

      诸葛知了略带骄傲地说:“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说的那样啊,比如我俩!”

      女孩子笑道:“我说的是直男,两位大人,你们是——弯——的——呀!”

      最后几个字,女孩刻意加重了语气。

      诸葛知了小声嘀咕说:“这么明显吗?”

      “老娘我混迹江湖多年,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个什么人……”

      女孩像是醉了,眼神中没了色彩,良久,女孩平静地说:“就是懂的太多,就越不开心,越无聊,活着的时候无聊,死了也无聊,倒不如什么都不懂的好。”

      女孩眼珠一转,对着李苏呀乞求般说道:“大人,让我回去吧,我不想再上来了,我吸了男人的阳气,罚我吧。”

      本该是死罪,但是李苏呀还是心软,只罚了三年不许上阳界。

      女孩走之前说:“三年……三年也好,说不定到时候我又觉得上边有意思了。”

      出了棚户区,诸葛知了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味来,捧着李苏呀的脸蛋说:“刚刚她说我们都是弯的!你……”

      “啊……你……她就随口一说……不是……”,李苏呀的脸颊涌上一股红晕,他撇开诸葛知了,一个人走着。

      突然路旁窜出一个通体煞白,只穿了一件兜裆裤的小男孩,他从李苏呀面前跑过,跑进了旁边的一幢两层小楼房里。

      李苏呀很是好奇,跟着小男孩走了进去,诸葛知了急匆匆地也跑了进去。

      凌晨一点,子时已过,鬼门上钥,引路童子说过,子时一过,便可回到来处,自然手掌中的“敕令”和金蛟剪都会消失,可是二人没有注意到时间,也早已忘记了这件事。

      屋内很昏暗也很狭窄,玄关处有一道逼仄的楼梯通往二楼,方才跑进来的小孩子已经没了踪影,诸葛知了抱紧了李苏呀,两人靠在墙上踟蹰不前。

      “喵!”

      二楼传来一声猫叫,两人齐齐吓了一跳,李苏呀差点叫出声来。

      沉寂的空气里,隐约听到二楼有些响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掉在了地上,随后又像是在木地板上爬行,“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清晰。

      爬行的声音接近楼梯。

      “咚!”

      李苏呀明显感受到有东西在下楼。

      “咚!”

      楼梯发出的响声似乎和两人的心跳重合。

      “咚!”

      两人耳边听到了另一种响声,在声乐里面叫气泡音,诸葛知了形容是打嗝的时候会出现的声音。此声一出,两人脊背发凉,浑身起了鸡皮,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咚!”

      楼梯拐角处出现一只白色的手,随后落下一头黑发,那个东西倏地抬起,是个女人,她那头黑发底下映出一张惨白的脸庞,眼角、嘴角都留下鲜红的血液,瞪大的双眼死死盯着团在墙边的两人。

      “咚!”

      那个女人在楼梯上爬行的响声和她发出的气泡音,像是两把锋利的剑,正在疯狂戳着两人的耳膜。

      “咚!”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向下爬着,李苏呀突然想到手掌上的“敕令”,可当他抬起手,那女人仍旧往楼下爬行着,李苏呀这才发现“敕令”消失了,诸葛知了的也消失了。

      被逼到毫无办法的诸葛知了突然站起身,他拼命拉着大门的把手,可是大门怎么也打不开,他只好拉起蹲在地上的李苏呀朝屋内跑去,屋内更加黑暗,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两人在黑暗中跑了许久,跑到两人累得喘不过气,这屋内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只是那女人下楼梯的响声和气泡音总是跟在他们身后,这让他们一步都不能停歇,他们向前跑着,女人的声音在后面追着。

      有一团微弱的火光出现在两人的前方,那光像天上的星星般遥远,可是那是两人在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两人朝着火光狂奔,星星点点的火光渐渐变得刺眼,那女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靠近那团火时,能听到有个人在说话,是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两人跑得满身是汗,视线被汗水遮挡变得模糊,跑到火堆边时,两人的骨头如同散架一般,他们横仰八叉地瘫倒在地。

      诸葛知了休息了一会才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艰难地坐了起来,他擦了擦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火堆和人,那是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过分惊讶。

      “阿姨……”,李苏呀叫了火堆旁的女人一声,但是她似乎听不到。

      “老诸,你在下面好不好啊……我和知了都过得很好,每天吃得饱饭,睡得好觉,开开心心,你不要过分挂念我和知了……”

      女人擦了擦眼泪,含笑说道:“知了他很懂事,很听话,你不用担心,我都很少操他的心,他太懂事了……可是……我……我不想让他这么懂事……我总是很愧疚,他还这么小……”

      女人将纸钱放进火堆:“老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知了谈恋爱了,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我见过的,虽然知了还没有跟我说,但是做妈妈的怎么能猜不到呢。每年给你烧这么多钱,你在下面可不要什么事都不干啊,记得好好保佑知了,好好保佑我!保佑我们平安、幸福!”

      女人看着火堆熄灭,只剩一堆残烬,她站起身,不舍地说:“老诸,我明年再来看你,你明年记得回来啊……”

      李苏呀轻拭掉诸葛知了脸上的泪珠,李苏呀知道他还在硬撑着,他倔强的嘴角出卖了他。

      李苏呀抱住他,他的脸埋在李苏呀的胸膛里,他终于还是卸下了“盔甲”,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伤心一股脑地释放出来,李苏呀抚摸着他的头发,这是李苏呀唯一想到的能安慰他的办法。

      一阵风吹过,将地上的纸灰吹成一条路,路的尽头是诸葛知了的家,两人踩着纸灰铺成的小路进了家门。房间里诸葛知了和李苏呀面对面睡在床上,睡得很香甜,原来他们是灵魂出窍了。

      他们各自走到本体的身边,在回到本体之前,他们对视着笑了笑,随后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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