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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丁诚 楼下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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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响声,丁寻很轻地眨了眨眼,手中的画笔抬起又落下,他不知道该往何处下笔。
画中的女人美艳如玫瑰,眸子半闭,微微勾唇,肩上的小提琴似乎就是她的全世界,拥有了所有。
她的神色倨傲又不失温柔,只看一眼就让无数人沉沦,即便只是画像。
画中的女人很完美,丁寻再找不出一点瑕疵,但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打开。
丁寻回头来看,进门的女人神色严厉:“你谁?怎么在这儿?”
丁寻歪歪头,手指蜷起敲了敲画板,“她的儿子。”
女人有些惊奇地盯着丁寻,还没开口说什么,身后来了人,那是丁寻的父亲,丁诚。
丁诚看到丁寻那一刻的确惊讶,紧接着眉头皱起来:“你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丁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噗嗤笑了:“我也想问您呢,现在不应该在学校开家长会吗?”
丁诚脸色有些尴尬,“家长会?什么时候通知的?”
丁寻面露茫然:“啊?周主任不是说亲自打电话给您吗?难道他忘了?”
他特地强调了“亲自”二字,语气有些揶揄,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周主任的确打电话了,然而丁诚一点没上心。
显然被丁寻看出来了,丁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瞪了丁寻好一会儿。
丁寻也不退缩,就这么和他杠着对视。
丁诚看到了丁寻画的画像,指着门:“出去。”
丁寻纹丝不动,“这是我妈的储物间,是不是我不在了这个储物间就该变成你情人的的了?!”
丁诚指着丁寻,“这还是我家呢你妈,兔崽子给我记好了,你妈已经死了!她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丁寻蒙了一瞬,手指紧捏画笔,站起身来:“什么叫她不在了就不该有东西存在?我还想问问你丁诚,我妈葬礼还没过!你就要把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接进家?你是不是早盼着这一天!?”
丁诚少有被骂的时候,突然被自己儿子当着情人的面指着鼻子骂,怒不可遏,几步冲上来给了丁寻狠狠一巴掌。
丁寻说到底也不过才十四岁,哪里会受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一巴掌,当场被打歪在地面,撞到了桌角尖,脑瓜子嗡嗡地痛。
丁诚还踹了他几大脚,后来似乎被那个女人和佣人拉下了。
丁诚和丁寻原本的关系没这么差,再差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丁诚是生意世家,丁寻和他的母亲叶昶诗却出生于一个艺术家庭,他们家族的人基本都是艺术家出身,叶昶诗是个大名鼎鼎的小提琴家,颜值身材才华都属于顶尖,她看上的丁诚固然不会差,只是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她嫁了什么样的一个人渣。
叶昶诗在的时候,一家子都没闹过假,叶昶诗本来气质就摆在那儿,才华横溢更别说。丁诚也一直都温温柔柔,从来不和叶昶诗闹红脸,只是两人接触丁寻的时候少的不能再少。
叶昶诗常年在国外,基本是丁诚丁寻两人在国内住,然而丁诚三天两头就出差,搞得父子关系没那么好。
好不容易叶昶诗回到国内住下,丁寻才与这个多年未见的母亲建立起母子情,叶昶诗却被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后来病发严重,她因为有儿子在身边勉强撑过了儿子和她自己的生日,在中秋这天离开人世。
而直至今天,也不过才八月十七。
丁诚,就带着一个情人和一个私生子跨进了大门。
丁寻昏昏沉沉中依然在想,如果他不起来那叶昶诗的梦想就要毁于一旦。
但他没办法起来。
他醒来时在病床边上照顾他的是他一个哥哥,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你啊,你是和丁叔闹个什么劲啊,你现在才多大,要闹也得以后吧,再说丁叔不挺好一人吗,这都能和他有闹的,你这脾气实在太大,要是我小姨还在……”
一阵沉默。
丁寻算是听出了,丁诚就是胆再大也不敢把小三的事情说到叶昶诗娘家去。
也不知道是怎么在背后编排他的。
丁寻想到这儿咧开嘴嗤笑一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丁寻没说丁诚带回小三的事,丁诚伪装得太好,加上自己干的坏事不少,没人会相信他。
再等等,总会知道的。
他茫然地想。
两天后,丁寻顶着一脸未痊愈的伤参加了叶昶诗的葬礼,全程一字不发,有人掉着泪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别辜负了叶昶诗,他只沉默地点头,然后附上一句没怎么有感情色彩的“谢谢”。
在背后说他白眼狼的人肯定有,但是丁寻不想追问,他觉得这样说的确没什么问题,叶昶诗死了四五天了,他一点事没有,该做的照样做,该笑的依然笑,似乎有没有这个母亲,并没有什么区别。
葬礼下了雨,结束后丁寻回了一趟“家”,过去收东西,他那个哥哥陆州泽陪着他一起。
丁诚的情人叫许怜,叶昶诗的葬礼她也没有参加。
其实丁诚出轨的事情丁寻好久之前就知道了,当时九岁,生病去了医院,意外地就看到了丁诚和许怜在一起,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他们在医院走廊的公共座椅上坐着,丁诚脸上带着丁寻没见过的笑,看着极其温馨,小孩咿咿呀呀在他们耳边说话,丁诚会来哄他,笑着给他讲童话故事。
距离不算远,丁寻听到那个小孩叫丁诚爸爸。
那天晚上丁寻坐在沙发上等了大半夜,只亮着一颗灯。
玄关柜被人打开,丁诚走进客厅看到丁寻有些诧异:“马上三点了,还不睡?”
丁寻没有动作:“爸爸,你能给我讲讲故事吗?”
丁诚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太晚了,大半夜还不睡觉,你看谁家小孩像你似的,快去睡觉!”
丁寻垂下眼:“知道了。”
——
丁寻坐在车后座,想到这件事忍不住笑了。
前排的司机保姆听到微微摇头。
保姆刘姨眼睛哭肿了,想到丁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寻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啊?”
丁寻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雨滴,在车窗外划出一道长痕,又被其他的雨痕折断。
“妈妈的鸢尾花又被砸烂了吧。”
刘姨和叶昶诗的关系形同姐妹,丁寻从小被她带大,她很清楚这个母亲死了一滴泪没留的小孩,不是真的无情,只是无法接受。
听到这一句泪水再次无法忍住。
车中是雨水掩盖不住的哭声,车外是听不到哭声的雨滴。
那天丁诚大了丁寻之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丁寻也没有进过丁家大门一步。
如果不是真的有东西特别重要,丁寻不会回来。
屋子中和他进医院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可以看出来,这个屋子有了女主人。
玄关处有小孩的手枪玩具,再不似丁寻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求不来一柄弹弓的从前。
画室丁诚还是没收,但是里面的东西都被砸乱了,丁寻捡起那天他画的叶昶诗,静静地看了好久,周围的用人在帮他搬东西,来来去去,某一瞬间,丁寻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荒诞至极的想法。
或许,或许画中差的,只是一个……
丁诚。
“给他把那座雕像也搬走吧。”
丁寻回过神:“不用,我来搬。”
刘姨知道丁寻最宝贵那座雕像了,也没拒绝。
雕像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还还是属于比较高的那种。
依照轮廓能看出是个人,但是没有脸,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陆洲泽和那雕像几乎一样高,一把抗上肩大步大步往前走。
丁寻紧张地追上。
陆洲泽一放下丁寻就翻来翻去仔细检查。
陆洲泽撑着车门,有些头痛:“这不没烂吗。”
丁寻淡淡收回抚摸雕像的手:“等它烂了你也好不了了。”
陆洲泽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叶昶诗在外面还有房子,丁寻搬进了离丁诚最远的一套房中去住,正好也是个别墅小区,安静合适他画画。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防尘布盖着,丁寻陆洲泽两个人慢慢整理着,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
其他人还在葬礼上,不知是真心诚意还是逢场作戏,反正装得挺像的。
陆洲泽正把一个花瓶翻来看:“还有没两天开学,你作业写完了吗?”
丁寻:“你还有作业?”
陆洲泽:“为什么没...”
他一抬眼,望见丁寻嘴角擒着笑,突然想起来丁寻因为成绩太好而被各科老师饶过暑假作业这回事。
“叮”花瓶放在地上的声音不小,非常清脆。
陆洲泽微笑着走到丁寻身后,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对了,你这雕像啥时候做的?”
丁寻淡淡回道:“八岁。”
陆洲泽嘴角抽了抽:“...八岁!?你咋想的?”
丁寻看着那座比自己还要高的雕像:“你忘了吗,小爷可是天才。”
陆洲泽没否认:“是是是,我们丁寻丁少爷当然是天才,这个就是你梦中那个...人?”
“嗯。”
陆洲泽仔细瞧着雕像:“他没有脸。”
丁寻眼角微微抽搐:“他还没有头发你看到了吗?”
陆洲泽砸吧着嘴:“你说的你梦到的帅哥...不会是和秃驴吧!?”
丁寻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不是,也是。”
陆洲泽来了兴趣:“嗯?说清楚点!”
丁寻:“你低个头。”
陆洲泽嘴里问着“为什么”,头依照丁寻想的低下来。
丁寻略一思索:“比你好点。”
然后顺手把陆洲泽的黑发揉得一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