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个月亮》两半儿

5、失真

　　孟可眼前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在一群扭曲撕打的人群中，她的镜头短暂的失了焦。

　　苟延残喘的蝉鸣穿透热浪刺痛她的耳膜。她从恍惚中清醒，在混乱中拉住刘楠的胳膊，“哥！哥！小心！别打了！”说着又去拉章屿：“章屿！别打了！”

　　都是十七八岁一腔怒火涌上心头的少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拉开。对面显然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甚至连带着拉架的人都被甩了一个大跟斗。
　　餐馆建在学校附近，来来往往大都是学生，本来地方就不大这样一闹，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小小的餐馆瞬间拥挤起来。

　　“徐采薇！”章屿顺着孟可拉着他的方向脱离群战，把孟可带到在角落吓傻了的徐采薇面前：“看好孟可！你们在这里别乱跑，我和楠哥一会儿就来！”说完他又回去挡住往刘楠头上砸的拳头，嘴里骂骂咧咧道：“一群傻逼，砸你爷爷头了！”

　　小餐馆里的人，除了去拉架的，还有一部分坐在最外围磕着瓜子说风凉话。

　　“诶，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嗐，这你还不知道？”
　　“诶诶诶！我看了全程我跟你讲。知道刘楠和章屿吧。那边的人骂刘楠的妹妹也就是章屿的女朋友，骂的可难听了。”
　　“就这？”
　　“急什么？还没说完呢！”
　　“那你倒是快说啊！”
　　“你没看吃瓜群啊？”
　　“老子手机被老头儿没收了，不然你以为这么大瓜轮得着你告诉我？”

　　……

　　徐采薇像是吓着了，身体僵硬的躲在角落里，双目无神，甚至还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孟可看着前面撕打作一团的人，不敢喊他们分他们的神，又着实担心他们，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屏蔽在身体外，直到手腕传来一阵疼。

　　“嘶！”孟可下意识动了动被徐采薇握的发红的手腕。
　　徐采薇被孟可的动作晃的回了神，她连忙松开手，神情慌乱，低着头撮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孟可低头看了眼徐采薇，轻轻摇摇头，继续焦灼的等待着刘楠和章屿打完。徐采薇也没在说话，她依旧躲在角落，眼底晦暗不明。一瞬间所有的状态仿佛在这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后恢复原状。
　　孟可揉着自己的发红的手腕，随着徐采薇的那句对不起，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摧毁她的屏蔽器涌入她的耳朵。

　　“他娘的，为了个婊子跟老子打架！”
　　“你他娘的是不是就是爱穿别人的破鞋啊？！操！”
　　“你爷爷让你闭嘴没听见？”
　　“不会说话就去找你妈回炉重造！”
　　这是撕打在一起的人。
　　“诶！嘛呢嘛呢？往头上砸呀！”
　　“怎么着，婊子争夺战？！谁赢了婊子跟谁走！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靠！你说章屿是不是睡过她了，要不然他干什么这么卖命？”
　　“你咋不说刘楠也睡过她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在外围磕着瓜子说风凉话看笑话的人。

　　“靠！快看打起来了！”
　　“有瓜有瓜！”
　　“这儿怎么打起来了？！”
　　“我记得这儿的杂酱面是挺不错的，也不至于围这么多人吧！”
　　“怎么回事，诶！有人在这看全程吗，讲讲呗。”

　　这是在路过被打架吸引在门口的围观群众。

　　“诶！走了走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说他们说的真的假的？”
　　“不知道，跟我们没关系，别到处乱说，影响不好。”
　　“靠！那边都要抡板凳了，咱们快溜，一会误伤就不好了！”
　　“别是真的吧？”
　　“管好你自己。”

　　这是没有多管闲事也没有看笑话的人。

　　“都别打了！”
　　“看校服你们都是五中学生吧，在打老子给你们教导主任打电话了！”

　　这是餐馆老板的声音。

　　所有声音都糅杂在一起，聚成了一把无形的刀，刺得孟可耳膜生疼！

　　她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开所有声音！
　　然而事与愿违，虽然紧闭双眼，堵住耳朵有用，但又不完全有用，那把刀还是能穿透她堵住耳朵的手指刺向她的耳膜！

　　都滚吧！

　　有多远滚多远！

　　别让我听见！

　　别让我听见！

　　能不能闭嘴啊！

　　都闭嘴！

　　孟可在心里无声的怒吼完最后一句，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了。

　　她惊喜松开堵着耳朵的手，睁开双眼，撕打在一起的人分开了，中间还多了个剃着平头，站的板正还带着一副眼镜，是只看背影就能看出来他是五中的教导主任。
　　随着教导主任的出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溜之大吉了，现场只留下了扭打在一起的五个人和躲在角落里的徐采薇和孟可。

　　“不好意思啊老石。”教导主任对着餐馆老板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看看损失多少，我先垫上，回头再让这帮熊孩子来给你道歉。”
　　店主老梁也没有为难他们，简单的赔了钱就让教导主任带他们离开了。

　　主任办公室里，主任站在中间，刘楠，章屿和班主任梁老师站在一边，另外三个动手的学生和他们班主任站在另一边。

　　主任扶了扶眼镜，挨个儿审视他们：“吃个饭还能打起来！一个个真是长能耐了啊！穿着校服打架，生怕别人不知道打架的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是吧！多大的人了，都高三了，有心在这儿打架不如多去看看这次考试成绩！怎么着，看样子这是都考得不错啊！刘楠章屿考的是不错，不论怎么说，那也不能打架滋事！”
　　他说着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训话：“怎么没人说话了，刚才打架的劲儿都哪儿去了？！我看你们都挺大面儿啊，让人老板直接给我打电话了！都说说吧，怎么回事！”

　　挑事儿的男生恶人先搞告状，他拿准了刘楠和章屿不会把打架的原有说出去，他抬起头伸手指向章屿，控诉道“他先动的手！”

　　成绩好的学生在老师这里都有特权，不论哪个老师。

　　教导主任又喝了口水，他看着开口的男生说：“你说章屿先动的手，那总得有原因。他一个年纪前十，要是没事就逮着人打架，所有学生都别学习了，都去打架！”
　　“我们就骂了他两句。”那个男生说。
　　“就这？”教导主任又扭头去训章屿：“你气性就这么小？他骂你两句你能掉块肉？这点小事值不值当跟同学伤和气？”

　　后面默不作声的一个男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突然开口：“光骂他两句当然不值当高冷校园男生对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大打出手了，他打我们主要是因为我们骂了他女……”

　　“他们骂了我妹妹！”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楠截胡了，他看向教导主任，一脸严肃的说：“他们在校园散播各种对我妹妹影响很大的谣言，他们说的话很难听我就不一一复述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老师，您说自己被骂不至于大打出手，但是自己的家人被人在人前不加掩饰的骂的体无完肤，我不觉得我打他们有错！章屿会出手也是因为跟我关系好。”

　　教导主任的脸明显黑下来了，他看着三个男生背后的老师说：“刘老师，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班上的好学生！”
　　“老师，我们也是看别人发的，我们不是故意传的！”
　　“不光你们在散播，意思就是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在到处散播谣言！”教导主任气得小平头都要着火了，他阴着脸说道：“一人一份不少于1000字的检讨，下午通知所有班主任，就这个制造谣言、散播谣言的事情开个班会，好好教教这帮小兔崽子，什么叫做谣言止于智者！”

　　他说完看着打架的五个人，又开口：“你们给餐馆造成的损失刚才在老板那都听清楚了吧。十七八岁了，你们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今天有我给你们把钱垫出来，以后呢？这样，正好公共扫把有一部分该换了，你们你一人出十块钱给公共扫把翻新一下，就当你们给这次打架买单了。”主任说着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对他们摆摆手，“快上课了，都回去吧，没事多读书，少打听些有的没的。”
　　“老师再见。”

　　刘楠和章屿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孟可和徐采薇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们。
　　“哥，你们可算出来了！”孟可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碘伏，“我刚才和采薇去医务室买了碘伏，我们快回去，我给你们的伤口消消毒。”
　　“没事儿。”刘楠看着孟可急得焦头烂额的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快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
　　孟可看看刘楠又看看章屿，她皱着眉，心疼道：“章鱼哥，你怎么回事儿？脸上还挂彩？”
　　“安啦海绵宝宝。”章屿捏住孟可的脸，无所谓的笑道：“这下好了，我毁容了，你得对我负责。”
　　“咳咳。”徐采薇小声提醒：“我们还在主任办公室门口呢，一会儿老师出来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