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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境与记忆 人偶碎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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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办理了手续后的日子。
在那些放风的时间,米尔卡常常会在不算长的走廊里来回走动。步伐很慢。
作为一名刚刚从隔离区出来不久的病人,她已经熟悉了这一片地方。毕竟它是这么小,如同囚牢。冰冷的规则与管理深深刻入了她的记忆。
墙壁下半部分是与地面一样白底带着米色土黄花纹的大理石瓷砖,花纹很淡,远远看去就是一片白,极细微的米黄。
我想起比这更白的颜色……还有双氧水和烧碱。米尔卡无聊的捏捏自己的指节,又看着微红带着血色的指甲盖如何在外力压迫下褪去血色,减小力的施加,回血变回淡淡的粉白。
她另一只手抱着本书,封面是暗沉的黑色模糊背景与红黄相间的标题大字。
在这里可以用来被允许打发时间的东西很少,哪怕一个铅笔都很难讨要到,这件事在前几天让她十分烦躁。
现在?……已经可以忍受了。
“快点——要锁门了——”走廊一头护士打扮的女人招招手,抱着蓝色的资料夹。门已经关了半扇。
米尔卡捏着书小跑着回到了餐厅。对这里,她虽然抱有着冷漠厌恶,但依然努力维持着乖巧听话的外壳。
当她与门口的护士擦肩而过时,猛然看到资料夹上的表格被涂抹着黑色的眼睛。
简单的眼睛图案层层叠叠有大有小,笔触显得杂乱甚至有些疯狂,黑色掺杂着暗红,颜料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分而有着细碎的反光。
注意到这一切仅仅在一瞬,米尔卡感到了清醒,下意识抬头。
眼神扫过拿着资料夹的手,洁白细腻的质地,如同人偶的外表,甚至关节是普通的球型关节,弯曲时可以看到内里的空洞。
上移——护士小姐一如既往的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远处的病人。
极短的时间,米尔卡与护士错过身,女孩儿没有回头,继续轻快的走向大厅后方。
只不过眼神转为冷漠,有些困惑地思索。
她最后看到的护士是正常的样子,手白嫩柔软,青色的血管与手指腹的茧,资料夹上也只是普通的血压表格。
记忆有一刻的模糊。
米尔卡不自觉微笑着看向前方。
眼神流转中有着一丝的迷惘。
“刚才……”她抱着书走过锁住的玻璃门,另一个房间护士往来。“发生了什么么?”
我很胆小。米尔卡想。自从被强制送进这里,她觉得这个世界大部分事物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并不敢于反抗这种强制的管制,惧怕于被关进保护室以及强制检查。
人有着趋利避害的天性。
米尔卡不否认这又是是一种懦弱,或者说…她认为自己很懦弱。
明明像是被压抑着浸没在水中即将窒息,却不敢于上浮吸入氧气,因为担忧可能被压的更深……好像也没有错?
她有些苛责于自己,后悔为什么轻易地把异常暴露导致了这种后果,但也并不会因此一直怪罪自己。
自己是不会永远责怪自己为自己带来的麻烦的。个头有些矮小的女孩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眼眸都柔和起来。
这像个绕口令。
不会永远责怪,但开始被隔离的两天她真真切切感受着自己喷涌激荡的情绪,而外在的表现就是她实在无法克制愤怒地向监护人竖了一个中指并且执着地质问了医生。
哈哈,她可是忍住了没有下手。
她真的有努力的变乖,为自己加上一层柔和听话的假面。
哪怕因为处境猛然变化的恶劣,内心强烈的怨愤深深扎根,使这种乖巧的面具还不够熟练,但谁会深究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呢?
以本心来说,她真正厌恶至极的人、痛恨的人是“医生”与监护人,是那些笑着、慈蔼地说出谎言的医生。
所以当木已成舟,她并不愿意以公开抗拒吃药或是袭击其他病人等等小事来妨碍医护人员的工作。他们也身不由己。
当然,乖乖听话也是为了不被惩罚。谁知道如果干了什么,该死的医生又会给她加药。
唔唔,让我数数。米尔卡咬咬唇,指尖在两眼间点了点,像是在扶一架不存在的眼镜。
之前和别人吵架加了一颗催化……坐在窗台上倒是只被警告训斥了一顿,可能是因为看到的人不是医生而是那位刚刚有了小孩子的护工吧?
不过认真说,米尔卡对于被训这件事还是有点不服。说真的,医疗中心的所有窗户开到最大时宽度连三英寸都不到,她只是坐在房间里面啊!
唉,反正认真想想,米尔卡觉得自己在这里真的很乖。
“努力保持!”她以微弱的气音念叨,认真地叮嘱自己。漂亮纯净的灰蓝色眼睛带着如水雾朦胧感。
如果一不小心做了坏事加强治疗就糟糕了。
米尔卡想。
不过米尔卡作为病人暂时还不至于为工作和生命安危操太多心,而这里每位工作人员都带着一个手环。呵,烟花的小把戏。他们都是囚徒。
我们是囚徒。
女孩儿冷着脸,灯光下黛蓝色眼睛带着嘲讽,随意扫了扫周围,走向一个空位。她身上套了一层病服,白色底,蓝色与粉色的条纹。
病服号码有点大,套在身上很宽松。米尔卡纤细的手腕上卷起了有点宽的袖口,淡金色的柔软发丝在脑后随意地束住。长相精致端庄,粉色带着些甜美。
女孩儿干净纤柔气质在这种地方有些怪异。
毕竟……这里有着一百多号有着特殊能力的异常者。
不过有些矮的个头还是可以让人放松警惕。说实话,米尔卡希望自己可以有科利一样削弱存在感的能力,而不是……别的。
不被关注才是最好的。
这个大厅两头都有着长长的走廊联通病房,现在已经被锁上——米尔卡住在A区的1021。
这一层的病人都被赶到了大厅,汗味与臭气混杂着恶心的食物味道。
米尔卡在密集坐着的人之间穿行,努力避开所有肢体接触。
她坐在了房间一角,看了眼高挂在西边玻璃门上方的时钟。
下午七点,还有半个小时。
桌子下掉着一张传单,介绍着一个医疗中心。
米尔卡捡起扫了一眼。冷冷转开了视线。
不远处坐着一个头发泛金带着点银丝的老奶奶,和这里大部分人比起来,她是米尔卡更喜欢的那一类——正常。
据她说她是自愿进来的,最近状态好了点,每天晚上安眠药减到了一片。
呜……好羡慕。
什么时候才能减药?她小小的期待着。
米尔卡向对视着的老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怕她看不清又挥了挥抓着书的手,想要努力的充分表达自己的热情。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老奶奶,虽然年龄大但挺有精神——比起大部分人,而且聊天很愉快,气氛会很温和与轻松。
周围是整齐摆了两长排的桌子,旁边坐满了人。
刚刚放过食物餐盘被用作餐桌的蓝色桌子上还残留着不少没有来得及擦净的残渣,汤汁干涸后留下一长条黏糊糊豆沙红的污渍。
嫌弃地皱了下眉,米尔卡鼓着腮帮子收回手,握紧拳头,又小心翼翼在桌子上找了个干净地方支着手肘,脑袋搭在上面不断晃动。
“其实羡慕的是她是自愿进来的……”米尔卡粉白色的唇微微嘟起,又带着孩子的童稚深深叹了口气。故意拉扯的叹息呼出了肺部所有气体,浑浊的空气又蜂拥而至涌入身体。
自愿进入意味着她可以通过沟通离开这里,虽然各种申请与联系很麻烦,但同样是作为病人,她有着更多的选择……
想离开……
周围一切突然开始模糊,病友的表情、身影,整个房间都在虚幻的晃荡,声音杂乱的在耳边游移。
缓缓抬眼,面容稚嫩的女孩拉起一边扯出一个冷漠而又满是恶意的笑。
她想起来了。
米尔卡起身正视着前方缓缓走来的穿着黑袍的男人。
他身后一切扭曲模糊成图像,只有他们两人置身这个空间。
也许应该叫黑袍人偶。
米尔卡握紧手,察觉到面前男人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开始残缺,不知名材质拼凑的指节碎裂开来化为齑粉。
“谁允许你进入我的记忆?!”还属于十二岁孩子的童音冰冷的流淌。
“我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我消失的监察目标去了哪里。”男人展示了一下自己不断损毁的肢体,示弱般放低了语气。“毕竟,你的监察期还有四年。”
“还是孩子呢……”叹息着的语调。
“这就是你足足待了半小时的理由?!”
“你知道我讨厌想起来!”含着怒意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空气凝滞般裹附,周围是扭曲的恶心黑影,唤起米尔卡的不适。
“你之前样子很可爱。现在也不错。”
黑袍男人看着米尔卡缓缓抬起的右手正对自己,用人偶的脸露出一个漂亮但僵硬的笑:“下次再见。”
如男人预料般的零件扭曲。
尾音戛然而止,伴随着人偶半个身体碎裂的刺耳杂音。
残余的白色外壳已无法分辨原本的形状,黑色的碎块散落其间。
呼吸有些艰难与急促。米尔卡注视着面前的残骸一点点碎开,感受自己精神体的上升……直到脱离记忆的长河。
身体残留着的虚幻感一点点消失,重新获得支配的力量。
短暂的清醒,余光可以看到自己在一个怀抱中晃动前进,视线正中是自己蜷缩的小手手。
属于光之子的,由一根大拇指和小球球组成的手。
可恶——为什么光之子不能像先祖一样有完整的手指头!
就因为光崽是救赎先祖的工具人嘛?
可恶可恶,我难道不配有十个手指头?
米尔卡带着怨气想,委委屈屈吸了吸鼻子,又在一片困意中模糊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