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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飞龙在天 乘风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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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方孤坐在石窟内,大红的纱布自发顶淌下,缓缓拢住了整个头颈,只可于远处略约看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依稀可见得一描的极艳红的唇角,微微向上翘着。如许妖冶。
素手着了血红色的镯子在宽大的鲜红水袖下若隐若现。
惨白的肤色,鲜艳的红。于这阴暗的石窟内显得几近狰狞。
布下的女子似乎在低低的笑。时大时小,笑着笑着,忽地戛然而止。
穷奇正在此时推开了必方所居石窟的石门,缓缓而入。穷奇看起来并不是如凡间所描绘的那么五大三粗的汉子,反倒是一个看起来略略青涩的少年。长袖的衫子被他嫌麻烦似的三下两下挽到肩处,露出的臂膀结实中带了隐隐的柔韧,极为有力。
那衫子渗着诡异的土黄色,然则在他身上却显得颇为和谐
诡色的土黄,那色泽仿佛专为他而生。
“……必方。”
必方并未回头,只是依旧静静坐着:“二哥,何事。”
“我……”穷奇难得的收敛了满目的暴戾之色,几近尴尬般的挠了挠头。那几分腼腆的动作没来由给他带上一分少年特有的青涩。
仿佛在心爱女子面前的少年,每每的举足无措。
“必方,我有事问你。”
女子缓缓回过头来。面纱下的脸似乎微笑着。
“是……关于真君的么……”
“……真君……!你叫他真君……?!”
“我不叫他真君……”女子恍若轻笑着歪了头,语气透着丝丝好奇:“莫非叫……二爷么?”
无人知那日穷奇闯进必方室内究竟听到了些什么。万妖窟的小妖们只记得那一整日,三窟主的精神仿佛有些恍惚,双目无神的在石道内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仿佛找不到来时的路,也找不到末路的尽头。
待得穷奇走出。那石窟内又只余了必方一人。
十大凶兽之十——必方,平日,素喜拈曲。擅,窥天。
红衣的女子在石塌上轻轻的笑。食指微抬,用极长的指甲嗒嗒的敲着石塌的棱角,打着拍子,似是几分欢喜的唱。
“白璧青钱
不若尘世浮名
踏歌且行
敌不过万年孤寂
说什么花前月下人双成立
亦不过天公一笑苍生戏
白头吟
当如今
弃了半壁江山
三更里听寒蝉凄迷
碧波里将寒云看尽
浪打心如绞
淘些昨夜温息
沙白苔青何人醉却
虚飘飘幻梦一场过了
心归自在乾坤
昨日当假今日真
天公一怒哀鸿野
凭谁干杯……
何人,佑苍生……”
已是近夜时分。
蝉鸣在树梢头低低的吟着。初秋的风略略泛起一丝寒意。
几片叶子唿剌剌的盘旋着掉了下来,胡乱散落在地上,映出满目的枯黄。只待路过的行者一脚踏去——
嘎吱一声的清脆。
似曾相识。
又是一年秋至。
方结了早朝。西王母忽觉心头不似往时平静。于是一人弃了銮驾,遣退了女官,自九霄云头缓缓而行。
——谁言道是立在这三界至高之处便是好的。
西王母略略垂首看向云层之下,见得风云乍然而更,变幻莫测。心中泛起微微的茫然。
万年前。她还不是这金銮驾中的王母娘娘,而只是那其状如人,豹尾虎齿的西王母。
长发披肩,面着虎饰,身披豹皮。每日里领了肩头的三只青鸟悠悠荡荡与少广山之中。来去如风,只留下那一个个或是虔诚或是惊艳的目光中,卓然淡漠的离去,惟留下个飘渺的影子,供世人供奉膜拜。
而又在何时,她见到了那小小的卑微的凡人毫不胆怯的带了热烈的目光看向她——西王母,那高高在上的上古神祗。
“你必将是我的。”
渺小的凡人如此说着,话中的自信满溢让她竟一时未对那狂妄的凡人施以天刑。
她记得那日一人漫步在云角。有白衣的仙者慢慢向她走来,眉目中是十分的温柔。
“怎么了?”
“总感觉情劫将至……。”那时依稀年轻的女子回过头来,绝世的面容上难得微微蹙了蛾眉。“你可会……永远在我身边……?”
那男子微微的笑,持了她的手,道:“当然,我的王。”
“早告诉你不必如此称呼我。”她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泽……”
神不得妄入情。入情者,理当灰飞烟灭。那白衣仙者以一身修为换了她平安转世。
他随她转世,随她修炼,随她深入洪荒,看她转世成了人,自己却是随在她身边的小小猎豹。
之后,便是她的十世情劫。
那劫,又应在谁的手中呢。
“我乃是三界之主玉皇大帝。”很久很久以前,方是年轻的男子笑的几分张扬。“我告诉过你你迟早是我的。”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少广山的众兽之首西王母。而你,还会随着我么。”
“当然,我的王……”
那白衣的男子在身后微微的笑着,恍惚中几分落寞。
“你不像你了。”她想起当她第一次把玩着权术,翘了唇素手染血时,那白衣男子皱着眉,说。
“不,白泽。你什么都不懂。”
“狸妖一族可是无辜的!”
“我说话允了你插嘴么?白泽,记得你的身份!”
“是……我的王……”
“穷奇说你在我身上施了情咒……!!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一袭金色衫子的女子眉目中带了高傲的推开了那抓在她臂上的手,冷冷道:“那穷奇倒是聪明……我若不加情咒与你,你迟早会叛了这天。”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你道我不知道??你为了他,那等无辜的洪荒之兽杀了多少,少广山的飞禽走兽都已被屠戮一空!哈哈,你不要我叛天,我非要逆了这天!纵情咒奈我何。西王母,我要你后悔用了这等手段控我!”
“你——!”
“我会让你,后悔一生。”
白发的男子微微笑着,话语却是入髓的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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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这些不是我该想的……那些陈旧的记忆早该忘了……早该……忘了……
王母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眉头蹙的死死。
白泽早已被她打入十大凶兽之流。她没有做错。错的,是他。
不破何来立。
错的,是他。
杨戬下界寻十大凶兽已去了这些时日,怎还未回来。莫非出了什么意外?早该叫李靖携了天兵下界斩草除根才是……
“娘……娘娘……求求你救救我主人……”
猛然自回忆中惊醒,王母回头看去,浑身鲜血的男子颤抖了几下,仿佛脱力般倒在了石阶上。
“你是……”金衣高贵的女子声音长而尖细。蹙了眉,缓缓弯下身来,将那蓝绿色铠甲之下的脸略略挑起。
一向邪异的面容苍白的骇人。深蓝的双目死死闭着,血污零星的散落在那张脸上,一抹紫气仿佛不经意间泻出,又从眉心中直直钻入。
王母一个呆怔,仿佛不敢相信般,瞳孔几分惊恐的张大。片刻后方才弃下了手,狠狠咬牙。
“该死的……杨戬……!”
万妖窟内,白泽正与诸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白泽似是感到了什么,脸色霎时大变。几近慌张般向门外冲去,丝毫不顾方才被他掀倒的石桌颤巍巍裂成了两块。
诸犍看着地下摔成粉碎的青石杯,皱了皱眉,亦随之而去。
地牢深处,杨戬依旧是双手被紧缚在墙上,头微垂,好似睡着了般,面色有不可察的苍白。听了牢门被狠狠的撞开,也不睁眼,只静静的垂着首,面容如古井无波。
白泽冲至隔间牢门前。那本该坚实无比的牢门却被这轻轻一推便开了,其内空空荡荡不得一人。
隔间,曾囚者——三首蛟。
手缓缓从门处放下。方才白泽既急且怒的神情竟已全然抹去。回过头来,面上换上了微微的笑,温润平和宛如凡界的文雅书生。
“真君,勿怪则个。白泽确是小瞧了你了。”
杨戬抬起头来,眼中有略略的惊愕。见了那白泽脸上微笑平和得体,眉头微皱,却不再说话。
白泽踱了慢悠悠的步子,边走边说着。
“我不该忘了情咒虽是恶毒,却亦有除禁之效。不该忘了真君纵是身陷绝境亦敢自损百年法力只为除了那蛟龙禁忌。亦不该忘了……真君啊,竟对那该死的天庭……如此衷心……”
说一句,便向前行一步。待到语毕,白泽已然站置杨戬身前,淡淡笑着,单手捏上了那人的下巴,缓缓发力,目光直刺入那人双眸。
“不过呢……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输谁胜还见不得端……这次我虽是略输一筹,下一着白泽可不会再手下留情。真君,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说着,略甩水袖,转身而去,不带半分拖沓。
门口的诸犍将这一切完整映入眼中。皱着眉头看着方才白泽掐着杨戬下巴时恨不得打出去的手,亦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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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在空中狂奔。
以他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
似飞鸿,似惊电,似弹指转瞬即逝的朝暮流年。
“你走,我留下。”
拒绝之词方未吐出,已然被那人淡淡堵回。
“三首蛟,我信你。”杨戬没有笑,只是淡淡的看着,丝毫不顾及方才为解咒而狠狠扣入青石尖锐处的左手。
血色淋漓,深可见骨。眼中是如旧的平静无遗。如此场景,要他如何肯应……?
“我尚持拘神阵阵眼于手,他们绝不敢就此杀我。你却被去了那棋子之角。白泽下招若是出了,你必死无疑。”
“若还当我是你主人,你便……快走……!”
千言万劝不若真君一怒。纵是法力不在,千年至今所养成的气势逼人,依旧无人敢拒。
——明知有坑,却不得不跳,所谓之悲哉。
三首蛟疾速冲出的时候不自觉的想着。
——跳的心甘情愿,是谓之大悲……
心甘情愿。他是真的心甘情愿,不带半丝勉强。
许是下一瞬,他的主人便被那白泽发现了,许是下一瞬……
血色纷飞处。乱麟片片剥落。
用尽机关,徒劳心计,只得……
“不……!”歌尽长河万里,不若与君一醉江湖。论情咒如何,论机关如何。阴谋诡计用尽也罢。这坑,他生生的却是跳定了!一口血雾喷出,已是悠悠荡荡在身旁绕了一周。待得口中几字吐出,低沉沙哑声音却全然不似昔日的轻薄。
双眼一闭一开之间,那深蓝的眸子突然紫光大绽。
血雾中看不清那人表情如何。只依稀窥得几分森然的冷意。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江河……哈……”
低声自语间,身形却是不止。双手猛力向外一震,在空中微微一顿,已是疾速向着天际冲去。
“主人,你且待我回来……”长啸声中,那漫身包裹在血雾之中的身影与半空消失无形。
已是黄昏斜照。血色残阳中,杨戬于狱中悠悠抬头。眼中映入的一抹血红宛如利刃般直冲入云霄,余光扫去,心头莫名微愣。
飞龙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