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秋》杜俞

2、第 2 章 舅舅收养他

　　舅舅收养他之后，把他送进私塾读书。
　　光阴流转，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任平生今年十六岁。
　　当年泪流满面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大人。
　　这三年，他熟读兵书，每天都练武术。
　　他永远记得十三岁那一年。
　　“平生。”
　　舅舅坐在饭桌旁，招招手唤他过去。
　　“他把饭桌上的一封信推到任平生面前，“看看。”
　　任平生打开看，征兵的。
　　“要去吗？”舅舅看着他。
　　要去吗？任平生心想。
　　“要。”他点点头。
　　舅舅看着他，眼神有些严肃。
　　“去参军的话，一年半载不能回家了。”
　　“没关系。”他垂下眼。
　　“那你现在要练一练，征兵也是要考试的，考试过了才能当上军人。”
　　“都要考什么？”
　　舅舅笑了，“你这小子连考什么都不知道还参军呢。我给你找了个老师，跟着他学一阵子。”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每天都练武术，只练武不行，兵书这一阵也要抓紧看看，咱们这个朝廷征兵还考策论。”
　　任平生心想，你一共就那几本书，我这些年看了不下百遍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他问：“我应该看什么书？”
　　舅舅白了他一眼，“我屋里那几本你没看？”
　　“我看了！”
　　“看那个就对了，我当年也想当兵，但是体检了时候……算了，不跟你说了。”舅舅说着就要走，“你回屋再潜心研究一下，教你的老师明天才能到。我明天出去给你报上，你记得去门口迎。”
　　“知道了。”他顿了顿，”什么样的老师？”
　　“武功，策论样样精通，教你绝对没问题。”
　　任平生想到了一件事，“让他教两个人行吗？”
　　舅舅停住了，歪头瞪着他。
　　“你还想让他教谁？”
　　“钟家那个小儿子。叫钟鹿鸣，我跟他拜过把子。”
　　舅舅双手抱胸，叹了口气，“好吧。”
　　“你同意了？”
　　“那不然呢？都拜过把子了我还能说什么。你想和他一起参军？”
　　“对啊。”
　　“挺好的。”他说着又要走。
　　任平生拦住他，“所以你体检的时候怎么了？”
　　“去去去，多少年的事了。还问。”
　　“是不是体重太大了？”
　　一锤定音。
　　舅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就不该提。臭小子，就你聪明？滚回去看书。”
　　他看着舅舅富态的背影，嘴角勾起浅笑。
　　他心想，我是不是也应该减减肥？
　　他抓起桌上的晚饭草草吃了几口，赶忙跑出门。
　　我要是考上了，钟鹿鸣怎么办？还不如让他和我一起当兵。
　　我真聪明。
　　“钟鹿鸣！钟鹿鸣！”
　　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从树冠上探出头，“我在这。”
　　任平生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去树上坐着？”
　　“凉快啊。”
　　“你想不想当兵？”任平生抹了把脸上的汗，仰头看着他。
　　钟鹿鸣从树上跳下来，站到他面前。
　　“想啊。就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过。”
　　“什么？”
　　“就是那个考试，他们征兵那个考试。”钟鹿鸣皱着眉比划，“武术我会，就是那个考写东西的。”
　　“策论？”
　　“啊，就是那个。”
　　“我要去当兵了，我舅舅给我看了他们征兵的信。我要是去当兵，一年半载回不了家，你怎么办？”
　　钟鹿鸣眨眨眼，“什么我怎么办？”
　　“谁跟你玩？所以我问你跟不跟我一起去当兵？”
　　“当然去啊，但是我策论这方面很差。”
　　“明天舅舅给我找的老师就到了，你跟我一起学，我舅舅同意我们一起学了，很简单的。”任平生想了想，“我明早来叫你，你早点起来。”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我回去再想想。”钟鹿鸣倒着往他家的院子里走，“明天见。”
　　任平生刚要走，又转了回来。
　　“我警告你啊！你别忘了！”
　　“知道了！”钟鹿鸣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还想想。事真多。”任平生小声嘀咕道。
　　回到家，钟鹿鸣小声许了愿。
　　“许愿我能考上，我想和任平生一起参军。我们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是死也要死在一起的。”
　　“什么死死死的，还没去打仗就死死死的。”
　　任平生及其不满，因为钟鹿鸣说不想让他参军，怕他死。
　　“你说你要‘再想想’，一晚上就想出来我要死？老师都要来了，你还咒我。”
　　“我没咒你，”钟鹿鸣尝试着辩解，“我思考了一下，我们都念过私塾，留在这里当个先生不好吗，非要去朝廷参军干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我知道，但是……”
　　任平生捂住了他的嘴。
　　“你闭嘴，我意已决！”
　　“神经病。”钟鹿鸣小声骂了一句。
　　“你骂我？”任平生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参军？”
　　“我去。我肯定去。你别磨叽了。”钟鹿鸣转过身，轻轻翻了个白眼。
　　“去就去。”他小声说。
　　“哎。”任平生拍拍他的肩。
　　“老师来了？”钟鹿鸣转过身去，抻着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
　　“来了。”任平生点点头。
　　这是不是老师，这是道士。
　　这是任平生看到这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的第一反应。
　　这个老头，穿着绿麻布衣裳，胡子比脸还长，头发比胡子还长，灰白的好像没洗干净的毛笔。
　　他身下骑着一匹驴。
　　驴尾巴上拴着一个大葫芦，葫芦的颜色跟老头的衣裳遥相呼应。
　　一个，红色的，大葫芦。
　　这就是传说中策论武功样样精通的老师吗？
　　任平生感觉，他的舅舅被骗了。
　　老头慢条斯理的解下葫芦，喝了一口，仿佛没看见目瞪口呆的两个人。
　　酒？还是中药？
　　任平生和钟鹿鸣对视一眼，满脸震惊。
　　传说中武功策论样样精通的老师不应该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吗？
　　怎么也应该是个中年人吧？
　　为什么是个老头啊？
　　他把葫芦往胳膊下一夹，头也不抬。
　　“谁是任平生？”
　　声音洪亮，挺有劲。
　　任平生这么想着，跑过去，“我是，我是。”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参军？你舅舅让我来教你一阵子。”
　　任平生连忙点头，“对，太好了。”
　　老头的目光越过任平生，看向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钟鹿鸣。
　　“你在这是干嘛的？”老头转头看着他。
　　钟鹿鸣哑火了，他们昨天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老师，他是添头。”任平生举手回答。
　　老头把头转回来，“买一送一啊？”
　　“老师说得对。”钟鹿鸣赶紧点头。
　　“你俩站到一起。”老头吩咐道。
　　老头目光如炬，审视着他俩。
　　这是比高矮呢？任平生在心里呐喊。
　　“你们可以分开了。”老头点点头。
　　所以呢？你刚才在看什么？
　　任平生继续在心里呐喊。
　　“我已经死了。”他心想。
　　“我姓司徒，你们要叫我司徒先生。”
　　“司徒先生，今天学什么？”钟鹿鸣半死不活地问了一句。
　　“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我住哪？”司徒先生回看着任平生。
　　任平生觉得他又复活了。
　　“这边司徒先生，您先等一会，我带您去。”
　　在司徒先生看到这屋子之前，他必须先检查一遍。
　　他觉得他的舅舅有些不靠谱。
　　他一路小跑跑到舅舅指定的小屋前，拉开门。
　　他有些内疚，因为他错怪了他亲爱的舅舅。
　　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就被震撼到了。
　　他的舅舅不是有些不靠谱，是非常不靠谱。
　　好好的屋子，被他的舅舅装饰的仿佛婚姻的殿堂。
　　一进屋，一捧巨大的红花映入眼帘，紧接着，大红的纱帘，大绿的锦被，他被震惊了。
　　司徒先生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咽了咽口水，回头尽力挤出笑容。
　　这么严肃的司徒先生怎么可能喜欢这种风格！
　　但是想到司徒先生巨大的红葫芦，他尽力的安慰了自己一下。
　　没准他喜欢呢。
　　司徒先生拍了他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司徒先生，这是我舅舅为您精心挑选的屋子，您看看。”
　　任平生觉得他尽力了。
　　司徒先生一生气不会不教他们了吧？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真的想参军。
　　他现在只能依靠司徒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