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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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梵舟的宅子盖的气派，院子大的出奇，却不见奢靡之气，反而处处都能看见主人设计的精心。
庭院种着各类花草，粗壮的槐树梢上还挂着鸟笼，几只画眉和夜莺唱着，听得人心醉。
门口处的佣人恭敬的打着招呼，林梵舟浅浅的应，大门离宅子还是有段距离，他就慢腾腾地走，叶远和宋见跟在后头，不敢出声，更不敢抱怨他走得有多慢。
林梵舟在前头，时不时的停下逗着笼子里的鸟，或是拿起水壶浇浇花，端起剪子修剪着枝杈。
宋见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宅子。
好奇和克制的羞辱从心底升起。
好奇这院子的美，打量这宅子的华。
羞耻他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而人与人间差别竟能如此之大，林梵舟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却能拥有这么多。
他尽量减少外露自己的好奇和打量，生怕一个不小心，林梵舟就给他丢出大门外头去了。
他现在是被捡回来的。谁养着他，他就听谁的，林梵舟理应是他的主子。
哼着小曲儿的林梵舟偏过头，手上浇花的动作没停，看着站在那的宋见觉得好笑。自己又不吃人，定定的站在那干什么？
他努努下巴，指向眼前的人。
“带他上去洗干净，换身好衣服，脏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带出去啊。”
宋见听到这话，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粗布衣裳上沾的都是灰，还有前天下雨未及时躲雨沾上的泥点。
正悠闲着浇花的林梵舟见没有动静，便回头查看。
宋见正红着脸捏紧自己衣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林梵舟瞧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滞。
不知所措的表情，彷佛自己当年陷入困境之时的样子。
他走上前去，舒展开宋见用力捏衣角的手，泛白的指节慢慢回血。林梵舟这才发现，眼前的人其实很紧张，手心都出了不少汗。
“没什么的，穿这样的衣服也不丢人，往后的日子里，只要你拿出真本事，就没人能瞧不起你，你明白？”
宋见郑重地点点头。可心下第一个想法却是，林老板的手好软。
他连忙在心里呸了三声。怎么能这么想。
……
叶远把宋见领进了屋，派了佣人带他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看着自己洗去尘土的脸，对着镜子微微出神。
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天壤之别。
他过够了当街像狗一样乞讨的日子，双膝着地，双手合十的对着街上来往的人叫着大爷，说着可怜可怜吧，给儿子几个子儿，吃口狗饭。
为了生存，榨干自己所有尊严。他却不与任何一帮乞丐为伍。
有时讨来的钱被抢走，他不肯低头，一饿就是好几天。哪怕身上挂了伤，也不会求饶一句。
就如同今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天，他遇到了林梵舟。
他闭了闭眼，握紧拳头。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像大江东去，追不回来。
洗漱干净，换上新衣服之后，宋见身上那股子气质一下显露出来。
简单的衬衫，扣子随意地解开第一颗，喉结微微滚动，刘海梳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更突出了那双明亮的眼。
叶远看的微微一怔。心下想着，这林梵舟真是会看人，刚才在巷子里灯光那么暗，这小乞丐灰头土脸的，他也一眼能看出来这人身上气质不凡。
林梵舟啊林梵舟，你可真是长了一双慧眼。
“叶先生？”
“噢噢噢，这边走。”叶远回过神，领着他下楼到了客厅。
叶远领着他下楼到了客厅，林祎凯换了便装，正摆弄着唱片机。
林梵舟这人干什么都是一个样子，仿佛从来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却又有奇异的气场，话虽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举动都充满力量。
他生的好看，唇红齿白，饱满的唇带着稚气和幼态，显的可爱。但眉眼浅淡，眼睛时常眯起，让人看不清神色，带着点点疏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一举一动都带着柔情似的，仿佛能渗出汪汪的泉水，却毫无妖媚，也不像女人。
这是宋见见到林梵舟之后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这么感叹。
林梵舟就该生在这上海滩，是纸醉金迷下产出的缪斯。
“过来。”
林梵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摆弄着唱片机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沙发上，调出了首昆曲，长生殿。
咿咿呀呀的声音环绕在这屋子里头，显得婉转旖旎。
宋见乖乖的走过去。
林梵舟要找的，可不是只能陪着他出入各种场合，长相上的了台面这么简单。明面上说要找的是模样紧俏的贴身“跟班。”
那外界自然以为这位年轻好玩的林老板，找个新鲜，玩的开，找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图个乐子。
就像那百乐门的黄忠以为的一样，而黄忠也确实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想法。
可他实际要找的，却是要会本事，能完全听命于他，能替他做事的人。
这几年，他逐渐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势力扩大，难免有人眼红。他明白，身边的人，即使跟了自己好几年，也并不是完全可信的。
有些事，单靠叶远一个人是不够的，更何况叶远也是有一定地位的，想除掉他来借此给林梵舟重重一击的人，数不胜数。
他必须培养出新人，完完全全的新人，知根知底，也得，毫无根底。
“阿见，你家哪儿的呀？”
林梵舟笑的人畜无害，那一声阿见，叫的宋见心里一咯噔。
阿见…他叫自己阿见。
这人，是妖精。
宋见顺从地低下头，他心下明白，这是在刨他家底，林梵舟要找的人，得干净。
幸好，他的家世，一两句就能交代明白，他心里苦笑，自己一直心酸的家底，如今，竟成了优势。
“我家之前就住在黄浦江的东边儿，后来爹娘出海做生意，船翻了，全死了，尸骨都没捞回来，我没饭吃，就学着别人，出来乞讨。”
很好，很好。这就是他林梵舟要找的人。
“好，那咱们今天就定下来。”
林梵舟起身，走到宋见跟前，抬手抚上他眼睛周围的皮肤，仿佛是在迷恋自己的爱人。
“阿见，你以后，都得听我的了，明白吗？”
宋见喉结微微滚动。
“我明白。”
“功夫得学，礼仪啊，写字啊，也得练练。诶小叶，你过来，明日带着他去码头，学学怎么验货，花一星期，把事情，都交待明白，别让我等太久。”
他说这话时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让宋见怀疑，刚才那个眼里带着雾的人到底是不是林梵舟
可随即，林梵舟又凑到他耳边，低低的开口。
“好好学，别让我失望，嗯？”
嘴巴呼出的热气打到宋见耳朵上，他耳根子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张。
林梵舟一下笑了。这人，小心思还挺多，这么容易害羞。
说完拍拍他肩膀，转身关掉了唱片机，头也没回的上了楼。昆曲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像绮丽的梦境惊醒。
宋见目送着他上楼，快要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林梵舟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了头。
“对了，阿见，我还不知道你多大。”
“林老板，我二十一了。”
林梵舟茫然的眨眨眼。二十一？这么小？比自己还小上两岁？
“生日呢？什么时候？”
“七月十二。”
林梵舟心下再次讶然。这么巧？他们竟然同一天生日？
“阳历的？”
“阳历的。”
还真是一天，不过比自己小了两年。他没看出来，也没太在意，因为宋见身上并无太多稚气，许是平常的乞丐生活早就将这些不必要的东西打磨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说出自己和他一天生日的事，这种东西，太温情了，他们俩又不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手下和老板而已。
林梵舟淡淡的点点头，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早点睡吧，明日要去码头。”
宋见看着林梵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林家的仆人毕恭毕敬的走到他身前。
“宋先生，您的房间在这边。”
……
宋见知道林梵舟家有钱，但见到自己房间时还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仆人在领着宋见到房间后就安静的退下，此刻房间只有宋见一人。
精美的水晶吊灯给予房间恰到好处的光线，垂下来的小吊坠折射出的光芒打在墙壁上。
床是木质的四角柱床，凑近可以清楚的看见栩栩如生的花草雕花。光是床的价格就已经是他以前不敢想的数字了。
仔细闻屋里是点着香的，不刺鼻，刚刚好的檀香，让人闻起来很放松，床单也很干净，没有一丝褶皱，再走到衣柜，里面早已挂满了各类的衣物。
西装，便装，甚至睡衣都挂了好几件……
抽屉里也细心的备好了日用品和洗漱用具。难以想象，林梵舟是什么时候吩咐下去准备这些的，明明他到宅子也没多久。
还是说……这些东西一直都有，在等待着别人的到来。如果今天不是他，也许这都是那个好看的林梵舟为别人布置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有些怪怪的，他今天怎么总想偏呢？
宋见清理好思绪，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被单也带着洁净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今天，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那时候，林梵舟领着宋见进到了这真正纸醉金迷的上海滩，带着他领略金钱的奢靡，百乐门的馨香，以及，世俗之下，爱的伤口。
那时候，是宋见一生，永远不愿醒来的盛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