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窗外的雨下了一整晚》程清影

4、祝你一直是你

　　高三·冬
　　高三上学期，班主任调了班级里的座位，何诗泽坐在原先的位置，而邱雨被调到了第二例第二排，和余韵同桌。
　　高三一整年都很忙，邱雨和何诗泽作同桌时就没有什么交集，他们俩上课都很认真，下课只顾着写练习……基本上没有什么话讲。
　　再加上现在座位离的很远，他们一整个学期说的话屈指可数……

　　有时邱雨会偷偷转过头去看看何诗泽，每回转过头去，他要不是在和别人讲题，就是在写练习……
　　那段时间，邱雨的心里总会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我也不会这些题……我就可以去问他了……”
　　可是毕竟作了两年同桌，他们对彼此的成绩很了解，所以邱雨实在找不到什么问题去问他，只能在课间偷偷转过头去看看他……

　　唯一一次说上几句话是在寒假。
　　邱雨到图书馆买书，恰巧碰见了何诗泽。

　　“同桌？”邱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便转过头去，她很清楚，这是何诗泽的声音。
　　“嗯？你怎么在这？”邱雨有点疑惑地说，但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狂喜……
　　“我来买练习册，之前的写完了”
　　“我也是……”

　　说完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邱雨假装漫不经心地挑着书……其实很想和他聊上几句……
　　“额…………那个，何诗泽？”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邱雨不敢看着他，随便拿了一本书翻来看去，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你觉得我可以考到什么大学？”
　　何诗泽好像在故意卖关子……或许他也不想回答我……我问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很熟……邱雨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心里开始后悔自己这么问。

　　“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定会考到你想去的学校”

　　“哼”何诗泽突然低下头去笑了笑……
　　这三年来，何诗泽总朝她笑，但她从未读懂那些笑容的含义，这次也不例外……

　　“谢了……这句话就当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咯”
　　何诗泽边说边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准备离开……
　　邱雨朝正在拿书的何诗泽看去，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媚似阳光……
　　那天何诗泽穿了件黑色的毛衣，他的模样和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邱雨第一次见他穿黑色的衣服，平时看习惯了他穿白色校服，今天的他看上去是那么不一样……

　　何诗泽正要转身离开……邱雨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自己明明那么喜欢他，可是一直不敢说出口，这几年里，她从未主动和他说过几句话……

　　“何诗泽！”邱雨嘴里突然蹦出他的名字，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念他的名字时，何诗泽早已转过身来……
　　“新年快乐，何诗泽”邱雨随便说了一句。

　　“你也要快乐，邱雨”何诗泽回答的很认真。

　　说完他就走了……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邱雨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的事，那句新年快乐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邱雨愣在原地，呆呆望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时不时涌出他的那句“你也要快乐”，他说那话时的语气，像是无数海浪，反复击打着邱雨的心……

　　回家的路上邱雨反复斟酌着他刚刚的话，虽然很高兴，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丝猜疑……为什么会说“你也要快乐？”
　　邱雨一直没搞明白……
　　但是有他那么一句话存放在心底，又为她准备高考提供了一丝动力……

　　新年很快就过去了，学校提早开了学，校园里气氛紧张，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
　　那段静谧的时光，苦与乐不断交织……压力和期望不断在心里滋生……成功与失败不停地塑造着我们……
　　大家都好像都被浸泡在海水水中，任凭海浪让我们沉浮……任凭自己在海水里默默无闻又不甘示弱……
　　就在那么痛苦而又难熬的里，他的模样一直被刻在邱雨脑海里，以至于她每次想要放弃的冲动，都会被他的笑容抚平……

　　很快高考就结束了，邱雨回家估了分，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反正她的目标大学是稳了，但她心里总有一丝担忧……她能否和他继续呆在一个学校……就算不在一个学校……在同样的城市也行……至少以后也能像现在一样看着他……

　　毕业·暑假
　　成绩出来前一个晚上，学校举办了毕业晚会，何诗泽是晚会的主持人之一，台上有6、7个主持人，但邱雨只看见他一个。后来听余韵说，陈悠长也在台上，但邱雨根本没注意到……
　　大家坐在学校6楼的一个大厅里，这个大厅邱雨从来没来过，里面的座位和电影院里的一样，在大厅的最前面有一个很大舞台，看上去很气派……
　　“学校就是抠啊……这么好的地方，毕业了才让我们来享受……”余韵在一旁嘀咕着
　　“确实……”邱雨点了点头
　　她们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后，玩会就开始了。
　　主持人们陆续上台，邱雨一眼就看见了穿着西装的何诗泽。
　　他直直的站在台上，轮到他讲话时聚光灯打到他的身上。聚光灯照着的这个男生和邱雨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将少年的野心和激情展现的淋漓尽致，尽管所有阳光都要聚拢在他的身上，他依然坚定挺拔，骄傲又含蓄……

　　他无愧于他所获得的所有赞美和期许……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胜过千千万万。

　　邱雨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就不禁庆幸，还好，他还是那个明媚的人，还是那个何诗泽，还是那个值得她喜欢的他……

　　从那以后，邱雨终于明白了爱是什么。原来，爱可以是任凭弱水三千 ，只取一瓢饮；也可以是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但是，邱雨对何诗泽的爱和喜欢，是希望，是期许，更是自由。
　　她希望他一直是他，希望无论他经历怎么样的苦难仍然能成为一缕清风，成为他自己想要成为他。
　　他希望他自由，可以一直追求自己的梦想，不被拘束，不被监视，只用专心做自己……
　　好像这样，她才是自由的，才是无所畏惧的……

　　从前，邱雨总在小说中读到一些令她难以理解的情感，故事里，有人为爱殉情，有人为爱激进，有人因爱生恨……这些故事，在她遇到何诗泽前从曾理解……

　　但是，尽管她这么爱着他，她也不敢告诉他，她甘愿自己的爱消失在这段静谧的时光，用余生为这一刹那的心动赎罪……

　　毕业晚会很快就散场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邱雨慢慢悠悠地走在之前遇见何诗泽的走廊上，一步一步……她走的很慢，心里全是不甘和遗憾，但是又无能为力，她始终不敢说出口，像关于爱这样沉重的话题，她一直是避而不谈的。

　　她只想走慢一点……再慢一点……或者可以永远停留在这里…直到永远……

　　算了……她明白再怎么样也不能改变故事的结尾。所以她还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校门口。

　　“邱雨！”
　　这个声音她再也熟悉不过了，是她日日夜夜想念的他的声音……
　　邱雨转过身去，他站在茫茫人海中，身旁全是人群的嘈杂声…

　　“毕—业—快—乐，同——桌”

　　他喊的很费劲，好像拼劲全力似的说出了这句话……

　　那一刻，欣喜和遗憾从心中迸发，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涌出……

　　好像她从未和他说过她喜欢他，但是他一直都知道。

　　“祝你一直是你自己，何诗泽”

　　邱雨笑的很开心，泪水却从脸颊滑过……

　　其实，祝你一直是你，就是邱雨的告白。

　　很久很久以后，邱雨仍然记得那一天，记得那天人群喧闹，她爱的他在茫茫人海中朝她说的话，她还记得他锁骨上的痣和他朝她笑时的模样……
　　不仅是这些
　　她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理解爱，第一次告白，第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
　　这些她永远不会忘记的。

　　暗恋·结局
　　毕业以后，邱雨再没有见过何诗泽。

　　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有一张值得留念的照片，只有一张邱雨偷来的，何诗泽写着4ever的草稿纸。
　　邱雨把这张草稿纸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盒子里只有这一张纸，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敢打开盒子，但她保存的很好，不许任何人碰它。

　　30年后·11月
　　30多年后，邱雨心里还牵挂着他，她容不得任何人走进她的心，所以一直没有找另一半。

　　他好像是她心里难以跨越的坎，这辈子她都没能跨越。

　　直到那天，余韵和她说，何诗泽结了婚。

　　那天她哭的很伤心，只能安慰自己终于释怀了，其实她根本没有释怀，他是她这辈子唯一为之心动的人，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那天，她打开了那个装着草稿纸的盒子，一遍遍看着他写下的字。
　　突然，在朦胧的泪水中，她在发黄了的草稿纸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过了很久，字迹却依然清晰。

　　草稿纸的背面，清晰的写着：

　　I will love you 4ever ，Qiu Yu.

　　邱雨反复看着这行字，只有短短一句话，她却读了上百，上千次……也不知道这时，她是该欣喜还是悲哀。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邱雨坐在书桌前，紧握着这张草稿纸，好像这样就可以弥补他们错过彼此的时光，握着它，就像在握着她生命中有他的时光。

　　过了许久，她终于敢确认，他也喜欢她。

　　霎时，眼泪从眼眶，从心里一起涌出。她哭了一整晚，那天夜里，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只剩下邱雨的哭声和窗外的雨声。

　　原本以为，他结了婚就可以让她释怀，可偏偏在这时候，看到了纸条上的字，明白了他的心意。

　　其实，何诗泽没有结婚，他也一直在等她。
　　她不知道，那天夜里何诗泽偷偷给她发过一条短信

　　短信上说

　　还喜欢着你，年年如是。

　　可惜，那时候的邱雨没有看到这条短信

　　一切都是那么恰巧，我恰巧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那几年里遇见你，恰巧我喜欢上了你，刚好你也喜欢我。
　　一切又是那么不巧，我们在彼此最无能为力的日子里分别，未曾重逢。不巧，你我都不知道我们彼此相爱，在静默枯燥的日子的，我们都在等待机遇让我们重逢。

　　然而，此生我们都没有等来一次重逢，一次表达自己的机会。

　　最后一次看他的字迹，是在60多年后。
　　邱雨收到了一封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

　　何诗泽寄
　　日期却是30年前的11月。

　　打开信封

　　信上有两行字：

　　何其有幸，与你相遇。

　　邱雨，自从遇见你，我喜欢上了雨声。

　　我喜欢你，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