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喜欢更重要的事》乐乐小泡泡

1、再见故人

　　一月初，北风微凉。
　　“小月，明天市政府那边关于《新法典》的专访你过去吧。军区那边明天有个采访，又急着赶报道出来。大纲和问题我现在发给你。就一个问题，不用紧张的。”燕姐的声音从未微信那端传来。
　　“好的，燕姐放心。”邱月是《军报》的记者，京大毕业，读大学期间参军两年，毕业后入职《军报》，唐燕算是她在《军报》的师父。
　　邱月刚刚洗过澡，一边吹头发一边点开大纲。镜中的姑娘皮肤白皙，海藻般的头发未经烫染，在灯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眼中比同龄人多出几分从容与淡定，朱唇轻动，读着大纲里标红的关键词。
　　明早九点的答记者问，只需要提一个问题就好，任务并不算重。
　　早上七点半，邱月画了个简单的妆，稍微打扮了一下，准备出发。她是北方人身材高挑，虽是女孩子但说是眉清目秀一点也不过分，在加上皮肤白皙，黑发如瀑，唇不点而丹，与众不同的古典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不到八点半，邱月已经到了市政府。
　　因为来的有点早，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相关证件，告诉她接待记者专访的大厅位置，就放她进来了。邱月本来方向感就不强，再加上第一次来市政府，一时不太能确定三号楼的位置。
　　现在还没到工作时间，出了大门口的接待人员和保安大哥几乎就没人了。
　　实在没办法，邱月只能硬着头皮无奈的往回走，打算再问问接待人员。
　　大门口有一辆警车在查证件，邱月走到旁边，打算等他们查完了自己再问。
　　“李局，您旁边这位同志的证件也要出示一下。”保安大哥一边登记一边说。
　　“给您。”坐在副驾驶的人拿出自己的证件正要递给保安。
　　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邱月的脑袋里炸开，心脏在一瞬间好像被人狠狠掐住，而后开始疯狂跳动。
　　七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让她有点不敢相信，但还是下意识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副驾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五官硬朗，棱角分明，比记忆中的少年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秦关。”邱月声音微颤的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副驾上的人眸光轻动，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没有给她一点回应甚至一个眼神。李局悄悄瞟了女孩一眼，但什么也没说，接过证件，关上车窗，趋车离开。
　　邱月看着汽车从自己身边驶过，明明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追了上去，“秦关！”是你吗？
　　车子疾驰而过，驶进地下停车场后，消失在黑暗中。
　　邱月明明看到车子驶进了停车场，但当她走进停车场后，却再也找不到他。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那人不叫秦关，真的，我刚刚登记完。”保安大哥追了上来，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跑的比自己还快。
　　“对不起，我可能认错人了。”不知何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邱月和保安大哥道歉后，独自去了答记者问的大厅。
　　冬天的风太冷，女孩忍不住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刚那姑娘，认识？”李局把车从地下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驶出，停到了行政大楼下的停车场。
　　“现在不认识了。”他看着前方缓声答道，是在回答李局，更是在告诫自己。
　　“你小子记着，你他妈这辈子不是只有缉毒，别他妈把自己往死里逼。”李坤看着他这副混蛋样儿骂道。
　　“她那样的姑娘，不该沾染上我。”他闭上了眼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好像给出了他能给的对她最好的回应。
　　“我刚看了一眼登记表，那姑娘好像是《军报》的记者，应该是来参加今天的记者专访的。能再遇见不容易，你这都已经回来，有血有肉的，别他妈一天无欲无求的，就想着那点破事儿。”李局看得出他和那姑娘应该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这小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江平，你记着你回来了。你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谢谢李哥。”男人看着行政大楼上的国徽，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真的不是你吗？秦关，你到底去哪了。”邱月明眸含水，脑海里回放着他们的过往，抬头看了看天空，不远处的红旗在无云的蓝天下随风飘扬，姑娘的声音不小心染上了哭腔，“秦关，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拭去眼角的泪痕，勉强笑了笑，邱月走进了接待专访记者的大厅。
　　问答开始，邱月打开录音笔和手机录音器双备份，记录着所有的问题和政府工作人员的回答，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
　　走出三号楼的大门，大概已经是中午了。
　　“邱月，你也在啊。”陆彦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喜悦从身后传来。
　　“今天燕姐在军区那边有个采访，临时派我过来。”邱月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陆彦是《人民报》的记者，也是京大新闻专业毕业，算是他的师兄，采访的时候见过几次，但不算熟悉。
　　“去吃饭吗？这附近有家北方菜，去试试是不是你家里的味道？”陆彦看着眼前略施粉黛的姑娘，今天的她好像更漂亮了。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吃午饭不一定什么时候呢，你先去吃吧。”邱月现在满脑子都是秦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就这样让这件事过去，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吗，她真的做不到。
　　“再忙也要吃饭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不先去吃饭，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我帮你。”陆彦以为她是担心工作。
　　“谢谢师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一点私事。师兄什么时候去哈城，我带实现去吃最好吃的的家乡菜。”人家既然好心帮自己，邱月自然态度很好。
　　“好，那你去吧，记得吃饭。”姑娘眉眼弯弯对他笑了笑，一时间，他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好，谢谢师兄，师兄也快去吃饭吧。”邱月转身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注目。
　　“A1380”她刚刚记住了车牌号，车进入地下停车场不可能消失不见，大概率还在停车场或者从别的出口驶出了。她想试试，万一呢？万一那个人是他呢？
　　邱月一个人走进地下停车场，忽然暗下来的环境让她有点不适应，打开手电筒一个个地看着每辆车的车牌。
　　不是、不是、不是……
　　一次次燃起希望，一次次落空。邱月的心一直揪着，大概二十分钟，她确定那辆车不在这里。找到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走出去，重新看到天日，她却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警察在政府一般会去哪里呢？”邱月刚刚搜索了一下市政府一共有十栋楼，即使排除食堂、自己刚刚去过的三号大楼，要想在这里找一个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的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路边有个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邱月打算先问问看，“大哥，请问您知道警察来这边主要回去哪里吗？”
　　“小姑娘，找警察去警察局啊？这里就偶尔有几个警察过来开个会。”这姑娘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这找警察啊。
　　“那大哥警察来这边开会，一般在哪个楼啊？”邱月其实已经有点不抱希望了，但还是都问了一句。
　　“在政务大楼那边儿，重要的会一般都在那边儿。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往右转最大的那栋楼就是。”大哥在这里工作十几年了，那个楼干什么他倒着都能背出来。
　　“谢谢大哥，太感谢您了，辛苦了。”希望的火花一瞬间被重新燃起。

　　另一边的缅北缉毒报告也已经结束，江平作为核心成员向几位领导报告了详细情况和拟方案。
　　“小江啊，这次回来就留下吧，你已经在那边五年了，回京城这边吧，你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许局长看着言前明明才二十五岁却褪去全部稚气的年轻人心里是在不是滋味，这孩子这些年过的太苦了。
　　“谢谢许局。我服从组织安排。”他回来了，好像真的回来了，但未来究竟会怎么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无数前人的经验告诉他，既入地狱，便难安身。
　　“新的任命大概年后下来，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年后会安排你到警局报道。”李局看他这副样子也泛起一阵心酸，他们这样的人，即使回来了，也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那好，今天就到这吧。咱儿吃饭去。”许局看着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便招呼大家去吃饭了。
　　他想在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一眼就好。心脏久违的疯狂跳动起来，好像昭示着他的新生。压抑了七年的感情，在看到她的瞬间溃不成军。
　　“不好意思，各位领导，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女孩的样子被刻在脑海里，只要一个导火索，就可以点燃他的整个心脏。
　　“呦，你小子难得有私事儿快去吧！”领导们虽在年龄上是他的叔叔伯伯辈分，但都十分开明。
　　“李局，您知道答记者问在哪里举行吗？”江平私下悄悄给李坤发了信息。
　　“老许，咱的答记者问一般是在三号楼吗？”李坤看了眼信息笑着问旁边的许武。
　　“是吧？今天好像就有答记者问，不过这时候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你咋忽然问这个呢？”许武一时被他问懵了。
　　已经结束了吗？他的心好像被反复拉扯着。
　　“没事儿，替人问问。《军报》的记者也会来这边做专访吗？”李坤看了看身旁的小伙子，继续问道。
　　“《军报》应该有吧？一般大报都会派记者过来，咱们这边还挺重视《军报》的。你今天吃错药了？问的都什么玩意儿。”许武感觉这老东西今天绝对有问题。
　　“滚！你才吃错药了呢。”两位老同志在警校就是同学，认识二十几年了，早已成了生死兄弟。
　　“小江啊，不是还有事儿吗？快去吧。”李坤懒得和他斗嘴，先知会江平赶紧去，不然一会儿人家姑娘走了。
　　“谢谢李局，各位领导再见。”江平出了汇报厅，一路飞奔下楼，瘦削而高大的背影飞快地闪过。看一眼就好，远远的看她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