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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含章殿     含 ...

  •   含章殿位于青山之巅。
      山路盘盘,百步九折,且外设结界,非本殿弟子未经允许无法入内。
      沈溟无阻穿过结界,御剑而上直达殿内。
      寻找多日无果的殿内弟子们都在期待着沈溟的归来,但真的等到这天,长篇的问候竟不知从哪个字开始,一个个哑然失声。
      沈溟也没留给他们寒暄的时间,怀抱着云水奔向自己的房间:“我的灵兽受伤了,速去拿些稳定魂灵的丹药来。”
      语毕,迈进房内。余下的人面面相觑,疑惑着沈溟何时有了灵兽。
      仙者若让谁作自己的灵兽,那必然是他身上有什么过人的本领或天赋,可是今日所见灵兽可让人察觉到灵力少之又少,沈溟缘何留他,莫不是有什么常者无法察觉的潜能?
      谈论间,就见取药的师弟匆匆赶回,路上遇到人还不忘道一句“沈师兄回来了。”

      “沈夕池回来了,我一会儿去看看他”江道院内,云箫立于竹桌前,听到外面的动静俯下头同身前的人交谈。
      给新建院落命名那几日,含章殿殿主正因研究术法而无暇顾及其他,于是规定今后院落谁居住便以谁的字号命名,沈夕池住所便称夕池院,云落山住所便称落山殿…命名后,殿内小弟子自然是不敢如此称呼的,于是这些名字都成了各长老专属,殿主事后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道:长老们年纪大了,不易记过多杂乱事务,弟子们体谅一下吧。
      江道院,自然是云江道之住所。
      院内陈设简单,左侧是木人桩,右侧种有几棵翠竹,竹制的桌椅摆放一旁,两人一坐一立于竹桌前。
      墨色长发高绾,云箫身着天青色曲水锦袍,折枝梅随水波浪花绣于浅白色外衫之上,低眉梳理着身前人的头发,动作轻缓温柔。
      金丝柔顺,蕴着竹叶清香的阳光洒于发间,留予指尖轻软。
      眉目清明,碧色的眸子若初秋湖水悠绵,眼尾刺着一抹淡红的梅纹。
      “嗯,我们一起去吧”云瑟朱唇微启,轻声说道。
      “好……哎…”本该规整穿过发间的琉璃簪此刻歪歪斜斜,云箫只得将其取下,随后叹了口气。
      “怎么了”头发被云箫握在手中,云瑟微微偏着头,试图向身后看去。
      “又散了…”云箫拿手蹭了蹭鼻尖,轻声笑道,“我再试一次嘛…”
      这人不笑时,面似雪山孤寒,让人不敢接近,而此刻笑意盈盈,竟暖若春风消融了冰雪。
      云瑟拿他没办法,只好坐正,再次将头发交由身后人打理。
      左侧的木人桩静立着,长年风吹日晒,留下不少斑驳。
      听云箫说他少时跟随父亲习武,常用木人桩练习攻击手法、步法,后机缘巧合之下得道飞升,虽不再常有近身之战,但他仍是每日晨起习之,以不忘所学技法。
      云瑟盯着这方天地,只感熟悉却如何也拾不起有关的任何记忆。
      —
      “沈夕池,沈夕池!”一踏进夕池院,云箫便如往常一般喊起人来,屋内沈溟刚刚给云水喂过汤药,正将人放下歇息,便听到外面一阵惊天动地,惹得沈溟一时无语。
      “停停停,你小点声,有人休息呢”未等云箫迈进房门沈溟便抵着他胸口,将人推了出来。
      “谁啊?”被抵着的云箫不老实,踮着脚朝房内探去。
      “你走……师兄!师兄你来啦!”拉扯间,沈溟见着不远处缓步而来的云瑟,于是挥起手招呼,贴在他身上的云箫见状跳开半丈远,讪讪地拍打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嗯,我来了”
      眼前的师兄有些拘谨,沈溟有些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将两人邀至厅内喝茶叙旧,茶香氤氲,浸润满堂,几人这才在谈话间,互相知晓了近几月的经历:
      血枷之术,损之有半。
      内围含章殿弟子中,云箫手执焰魄伫立于阵法前端。
      焰魄的金色光芒若焚着的火光,欲燃尽罪恶,一如当初,未被带回含章殿的云箫于人间的执念,欲斩尽妖魔。
      此人一身鸦青色道袍,青丝斜绾,右耳银色耳钉反射着凌凌白光,衬着一双深邃眉眼更显冷峻。
      “江道。”阵法初设,一抹淡红色身影徐徐落至云箫身边,轻唤其名。
      “落山?你怎么来了”云箫面朝阵眼处沈溟,听见来者是云瑟,声音竟有些慌乱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阵后同凝霜殿弟子一起守着,伤者需要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临渊湖巨浪翻涌,若无数恶魂嘶吼。
      云瑟召出敛霜于云箫身侧站定,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忘了我仍还是含章殿弟子嘛。如此时刻,我自然要同你们站在一起。”
      狂风不断,挑起二人缠结的长发,云箫目光扫过他眼角静卧的梅纹,遥遥怀想,这梅纹缘何如来,怎能忘,“你如今的术法和那时...”云瑟闻言抬眼瞧他,这一瞧,便让出口一半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云箫实在想斥责他,却又实在做不到,他可以对所有人无礼,唯独无法如此对他:“你站我身后吧...感受到阵法反噬便撤离,听话。”
      “嗯。”云瑟点头答应,却也只是答应了而已,阵法反噬之时,云瑟竟用尽全力将术法使出以减少云箫所受伤害,终力竭坠落。
      “落山!”云箫眼见着身侧人下坠,却无计可施,若他收手,魔物从此处突破,云瑟一定不会原谅他。
      他红了眼,大呼大喊,声嘶力竭。
      骗人,一点也不听话。
      云箫从未骗过的人就云瑟这么一个,可这个人,却总是欺骗他,就好像...自己作恶的惩罚。
      而这次的代价是不是大了些...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全部涌入心头,云箫的心涨的像要炸开了,悲伤,疼痛,自责,害怕,懊悔...
      若重逢即永别,那我希望,我们从未再次相遇,至少我知道那样,你是安全的。
      无数情感裹挟着云箫,他的意识好像随云瑟一同消失了,直至结界重铸产生一声轰响,才使他的思绪回归,御剑直奔坠落方向。
      云瑟消失那几日,云箫无数次梦到曾经的事情,就同百年前,刚刚与云瑟分离的那些时日一般。
      他梦到与云瑟的初遇。
      那时,云箫与父亲尚是人界散修。
      夜阑风雨乱,邪魔悄然潜伏,人定时突现于叶湮庄。
      庄内只有几名散修同乍起的魔怪交战,奈何人少力微,终是不敌。
      云箫及其父亲负伤,眼见着伏尸百万,哀鸿遍野,无力反抗。
      幽黑天穹下,阴邪的魔怪狞笑着,而放肆,枯骨般狰狞而硕大的魔爪向下抓取生灵,像随意抓起一颗棋子。
      叶湮庄内回荡着痛苦的嘶嚎与无力的啜泣。
      “爹!”云箫眼见着父母先后被一只枯爪提起,像被拾起的旌旗,落败却不颓唐,手握软剑欲于生命最后时刻给魔怪一击。
      被提起的人自脚掌开始,被魔怪一寸寸吞吃,插入的软剑像落在水中的雨,只一接触便再不见,甚至未激起一点涟漪。
      云箫亲眼见着这一刻,悲愤交加,目眦尽裂。
      雨落如瀑,淋在云箫脸上像落了一场泪。
      他手抵断剑,颤巍而起,玄色道袍猎猎作响,墨色的眸子深渊般凝视着另一场深渊。
      正当时,天际划过一红一白两道光芒。
      不多时,邪魔尽除。
      少年云箫被云瑟和沈奕救下,两人本想给云箫安置住处,不曾想云箫于某日深夜悄然离开了。
      之后云瑟行走江湖,只凭着父母留给他的术法修炼。
      他手持软剑,见邪魔必除,且手段残忍。大多时候,他会选择自四肢起砍,待血将流尽,将其首斩下,以泄其愤。
      尽管残忍,却是大多数人所称赞的做法。因其常穿玄色道袍,于是被人称作玄衣道君。
      仅仅百年,仙阶出现,仙门为之大敞。而云箫选择弃往仙都,留于人间。
      除魔常有意外。险些命丧青蔓岗,便是其中一次。万幸,再次遇到云瑟。
      云箫坐在桌边,仰头看着身边站立着的人道:“小仙君如何称呼?”
      “云瑟,阁下呢”眸光温柔而熟悉,云箫记起了这个人,百年前叶湮庄,前来援助的两人之一。
      “无名无姓。”云箫如此答道。
      百年岁月更迭,流云变幻,身边的人来去攘攘,大抵是记不得我了。云箫如此想着,听到眼前人一句问:“你同我回含章殿吧,我的师尊一直惦念着你。”
      “我?你记得我?”
      “自然是记得的。”
      云瑟告诉他,他不必去往仙都,人间三大殿,都是仙者的去处,在那里,仙者也以修士身份自称。
      云箫点了点头,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云瑟欣然,想了想又开口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何一直不愿去往仙都。”
      云箫沉默片刻,既而笑道,“没意思。”
      云瑟只当他是年少叛逆,未多询问。
      只有他自己知道,执念已然根深,就如同这把剑,除非重铸,否则不会有分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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