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人，阴间事》飞翔的猪皮

8、第 8 章

　　“M78星云是什么”这个热搜词条以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速度迅速冲上星网热搜前列，引起的讨论五花八门。

　　网友这种东西，不论种族，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开始只是讨论M78星云是否存在，很快有人放出自己见过疑似M78星云的人的消息，再然后是对着某些公众人物的某些发言，信誓旦旦地指证对方是M78星云的卧底，到了这一步，事情的发展逐渐离谱。

　　环星日报总部会议室

　　主编卡尔·休伯特火烧火燎，嘴上都起了水泡，有关M78星云的热度已经到了任何一家媒体眼红的程度，奈何他们不是那种无名小报，不能随意下场，但仅仅是旁观又实在不甘，他干脆把最有能力的几个编辑全都叫来开会，集思广益。

　　可惜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休伯特摸了一把日渐秃顶的头发，带下来几根金色的发丝，头顶仅剩的几搓金毛可怜兮兮的屹立在荒漠中，也许用不了多久也会离家出走。他在前头说的唾沫横飞，格温在下面走神。

　　面前的智脑停留在热搜词条实时发言的界面，消息刷新的很快，她也没仔细看，只是放空双眼没有焦距，寄予厚望的参赛者其实是第三方星球的人，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

　　*

　　“是我疯了，还是这些外星人疯了？”

　　地球，种花家首都，某平平无奇的高楼大厦

　　这栋楼一共二十六层，隐藏在其中的特殊办事处下面两层是婚恋事务所，上面两层是离婚调解和心理咨询中心，特殊办事处被夹在中间，格外接地气。

　　用沈处长的话来讲，那就是“我们这个选址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接地气到根本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重要部门藏在这里。

　　作为专门为应对外星人成立的部门，特殊办事处自有其消息来源。大家向来对《CBB为您呈现真实地球》这款残害地球人的节目深恶痛绝，奈何巨大的科技差距难以跨越，地球上各个国家又各自为营，很难拧成一股绳。

　　所谓特殊办事处，其实只是负责外星人相关情报的收集和整理，办公室里坐班的成员满打满算只有十几个，虽然各个都签了保密协议，但真正核心的成员只有一掌之数。

　　这一掌之数的人还性格各异，个性鲜明，简直是官方机构中的泥石流，不能说格格不入，只能说是警察来参观都恨不得当场掏出手铐，以冒充公务人员的名义把所有人都拷走的程度。

　　“咱处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天得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坏消息，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没想到哇，今天还真是小刀喇……”

　　“咳咳咳！！”

　　说话的是个身材壮硕到让人怀疑是拳击手的光头男人，名叫褚强，看起来就不是擅长动脑的样子，也确实是个完完全全的武斗派，眼看某些不太文雅的词就要脱口而出，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褚强转头，拍了拍身后被他衬托得像小鸡仔似的瘦高男人的肩膀，关心道：“小章身体不舒服吗？最近换季最容易生病，病了记得多喝热水。”

　　那位小章嘴角抽搐，连连点头：“我没事，真没事，谢谢强哥关心。”

　　“我刚才说到哪了？”褚强拍拍脑袋，“想起来了，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对面工位的白衬衫女人悄悄翻了个白眼，不知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整理好表情探出头，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显得靠谱又知性：“难不成是沈处长怕咱们心理压力太大，特地把这种一眼假的东西扔进来，让咱们开心一刻？”

　　褚强若有所思：“高姐说得很有道理。”

　　距离他们较远的那张桌子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靠在椅背上用帽子挡脸睡觉的人连人带椅子一块栽倒，掉下去的时候人就醒了，坐到地上的前一秒眼疾手快地扶助右边的桌角，身体灵活的转了个弯，凭借优越的核心力量成功制止了屁股被摔成四瓣的命运。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一头凌乱黑发的男人在掌声中朝着大家装模作样的鞠了个躬，直起身目光在桌面扫过，随手抽了张A4纸卷吧卷吧冒充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一手摸着下巴，表情严肃：“怎么猜都行，但要说这消息是假的我可第一个不同意。”

　　褚强震惊：“宁副处你刚才没睡着？”

　　没错，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黑发男人是特殊办事处的副处长，名叫宁泉，别看他这样，其实观察力极强，擅长从杂乱的真假难辨的情报中抽丝剥茧还原真相，眼下他们正在看的这份情报，正是让他变成这副半死不活模样的罪魁祸首——他为此昨天熬了个通宵。

　　宁泉坐在椅子上往后靠，几乎整个人埋进椅子里，抬起夹着纸卷的那只手，惆怅地揉了揉太阳穴：“睡着了。”

　　“正做梦呢，梦见我们快赢了，马上就要把那帮外星杂种赶回老家了，结果就听见你们说我的情报是假的，当时我就一个激灵，立刻就被吓醒了。”

　　褚强迅速抓住重点，瞪大眼睛：“那么离谱的情报难道不是假的吗？”

　　小章也很惊讶，抬头看过来。

　　只有高姐掩了掩唇，她是这里的老人，对宁副处的能力和沈处长的脾气最为了解，即使情报再离谱，她也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消息有假。

　　“所以M78星云真的存在？那奥特曼是真的吗？”褚强晕晕乎乎地问。

　　小章没忍住，噗噗地笑出来。

　　宁泉一巴掌捂住了脸，把手里的纸团成个球朝着某人丢过去。

　　褚强抬手接住，脸上写满不服：“你看就像外星人来之前谁相信外星人存在？没准奥特曼也是一样呢。”

　　宁泉语塞，非常敷衍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什么时候亲眼见奥特曼，别忘了帮我要一份签名。”

　　小章看不下去了，给褚强解释：“消息是真的，R星对99号参赛者编的假话信以为真，以为M78星云存在，现在正又是出动军方调查，又是全民讨论，但不是说M78星云真的存在。”

　　高姐憋笑：“我还真想看看那些外星人知道真相时候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褚强还想说话，宁泉见状刷的一下坐正，正色道：“好了现在来说正事。”

　　高姐转动椅子侧了侧身，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

　　“最新消息，R星准备在各大国建立大使馆，并决定按照人类的规矩走，允许联合国召开会议对此事进行表决。此前一直按兵不动，突然有动作却是这么温和的手段，他们摆明了是要温水煮青蛙。”

　　“但是不得不说很有效。”

　　高姐推了推眼镜，蹙眉：“科技差距太大，我们与R星没能爆发真正大规模的战争，有些本就不是那么坚定的国家反抗的念头越来越弱，这样下去三个月后联合国的表决会议会是什么结果很难说。”

　　宁泉点头，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针对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有两个。”

　　“首选的方案是向公众揭露CBB节目组肆意玩弄人类命运的事，以此施加舆论压力，难点在于难以锁定意识被拉入小世界的人类，且往期节目的参赛者全部死亡，一旦公布，不但卧底的人身安全将受到威胁，更加重要的是没有证人，也没有证据，难以服众。”

　　“本期节目还有一个月就会结束，希望这次能有幸存者，如果有人幸存，我们必须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之内把人找到，搜索范围是全球，到时候安全部门会配合我们行动。”

　　小章不太看好这种方案，不确定性太大了，他问：“如果依旧没有人活下来呢？”

　　宁泉嘴角挂着的习惯性笑意彻底消失殆尽，目光深深，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叫人几乎喘不过气，办公室里有片刻的静默，他说：“我们将启动另一套不太愉快的方案。”

　　牺牲卧底，将节目的录像及节目组相关会议的监控弄出来。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气氛很沉重，直到高姐的轻笑打破寂静：“小章总是想最糟糕的情况，我可不一样，我很看好这次的99号参赛者，小姑娘把R星人耍得团团转，这么有趣，怎么就不能继续创造奇迹呢？”

　　*

　　顾音对自己在外界引起得风波一无所知，那顿饭后方晨就没再联系她。

　　方总长了那么一张高冷的脸，谁能想到他内里是个有表演人格的逗比呢？她估摸他是事后觉得尴尬，干脆也没主动联系他，给他时间冷静冷静。

　　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人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暑假该去金利集团实习的时间，最后还是导师陈院士看不下去把人从实验室挖出来。

　　“听你师兄师姐说你已经在实验室住了好几天了？这样怎么行？”陈院士板着脸，看起来不太高兴。

　　陈平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别看他是个科研工作者，但是生活作息相当规律，养生再加上健身，让他的身体状况比一些坐办公室的年轻人还好。

　　顾音表情僵住，有点心虚：“也没有几天吧。”

　　他看着眼前一头短发因为疏于打理而炸毛，脸上挂着黑眼圈却精神亢奋，乍一看简直是女版爱因斯坦形象的姑娘，又好气又好笑。

　　“没有几天？你还想熬几天？”

　　“你明天就要去金利集团实习了吧？从现在开始放假，今天不许回实验室，我让你学长学姐替我监督。”他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两个学生，提高音量：“要是在实验室里看见小李，举报有奖，小王和小夏，都听明白了吗？”

　　“您放心，我肯定把人看住了。”

　　“我这位置离门近，李学妹这么大一个人肯定没法从我眼皮底下溜进来。”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研究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这次绝对不会，导师特地交代的，那得是头等大事。”

　　顾音看见学长学姐打完嘴仗在那偷笑，陈院士也看见了，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转头继续训眼前叫人不省心的小弟子：“你说说你，怎么分不清轻重呢？年轻人别把身体不当回事，老了后悔也来不及。我那几个老友就是从前不注意，现在身体都不如我，早早就研究不动被迫退休了。”

　　“我又不是天天这样，这不是研究到了关键点了嘛。”顾音抓抓头发，一面瞥着导师的脸色，一面试探性地小声嘟囔。

　　陈平眼睛亮了，探头往她的桌子上瞅，嗓门刷的一下高了一个度：“关键点？什么关键点？”

　　“也或许不那么关键。”顾音往后挪挪，挡住陈院士的视线，面对吹胡子瞪眼多少有点戏精成分的老头，有点压力：“您也知道，有的时候吧，研究会跑偏，搞出来一些副产物，我说的这个关键点，它就是这样一个非常重要、非常关键、非常有意义的副产物。”

　　她从身后的桌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咬了咬牙，视死如归的往前一递。

　　陈平难以理解她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直到看见文件的标题。

　　直播间外因为M78星云的事忙得人仰马翻，顾音呆在实验室里枯燥的研究过程被判定为没有看点，系统再次自动进行了时间跳跃，时间跳跃至此时此刻，文件夹上的标题被放大占据整个屏幕。

　　——消失的暗物质，从物理的角度论证世界的虚假性。

　　【？？？什么玩意？世界的虚假性？】
　　【这位参赛者在搞什么啊？别人进来是体验人生的，她竟然认认真真的搞起了研究，本学渣已经呆住。】
　　【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吧？一个地球人竟然这么厉害？】
　　【？啥意思？怎么就厉害了？】
　　【同问。】
　　【不懂。】
　　【这些用作真人秀场地的小世界，是维度更低，规则不完善的世界，或多或少与真实世界的规则相悖的地方，99号现在做的就是指出本世界不符合现实的地方！】
　　【还是不懂，那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因为没人这么干过。也许在有土著意识到本世界是虚假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谁知道呢。】
　　【卧槽！她来真的？！她是真的要毁灭世界？】
　　【这个疯子！啊啊啊我不忍心看下去了，那个什么M78星云到底怎么回事？能出这种和疯子的星系太危险了，更何况他们的科技水平似乎比我们R星领先，官方呢？怎么跟死了一样，快出来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