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清风》夕言曦语

2、第二章节

　　火势已经蔓延到书房了，他估摸着那波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他身上带了专门抵抗麻醉剂的药，可惜只能延缓药效，虽然猜到了有麻醉剂的存在，但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剂量，他带的药完全不足以接触全身的麻意。
　　大火都已经要烧到脚后跟了，他再不走，就要归西了，但火焰就像牢笼，困住了他的去路，他心里对火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嘿！”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两人瞬间对视了。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一个傻叉回来了？！他只觉得无语，他这里是什么精品店吗？！怎么还有“回头客”的？
　　“你……”来的人是叶风秋，怔怔地看着他爬起来，“我记得中了这个麻醉剂，要睡个至少三个小时吧？”
　　“……敢情你刚刚是装睡？”
　　叶风秋翻进窗户，看样子药效只是减缓了，还没有消失。
　　他走进那人，把他扶起来。
　　又看到了那双狐狸眼，近看一眼，发现这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只是如果少些戒备和冷漠或许能更有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滚。”年轻人推了一把叶风秋。
　　“不是，你这人什么情况。”叶风秋气笑了，“怪我抢了你的帐本？”
　　那人不理他，跳上窗沿，结果没站稳，看样子是要摔下去了。“诶！！！”叶风秋伸手去拉，但这人几乎是本能地甩开了他，满眼是警告和戒备，他没能拉住。
　　这可是三楼！
　　但那人还是摔了下去。叶风秋翻出窗子，从消防梯跑下去，那人还能走动，跑到围墙边，他不晓得那人从那儿来的力气，直接踩着墙面往上一跃，双手扒住墙头把自己翻了过去。
　　叶风秋看着他消失在墙头。
　　他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叶风秋从那一双好看的狐狸眼里看见了极致的恐惧，他能确切地感受到，在那人甩开自己之后，立刻又想伸手拉住自己，因为那双眼里出现了对生存的极致的渴望。
　　这还是叶风秋第一次见到心里如此矛盾的人。
　　“喂！老秋！”慕沧澜赶了过来，他身后跟了慕纤凝。
　　慕沧澜看着他对墙头发呆，便问：“怎么了？跑了？他不是中麻醉剂了吗？”
　　“嗯，他应该有延缓药效的东西。”叶风秋摇摇头，叹息了一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人。”
　　“你少来了，他走了就走了，你麻烦了。”慕沧澜道。
　　“哈？”
　　“爸爸知道你擅自跑回去，很生气哦。”慕纤凝道，“他说要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
　　慕沧澜突然扯了一把慕纤凝的头发。
　　“哎呀！”
　　“你也完蛋了，谁让你到那老变态那里做间谍的？！他对你做了什么没有？”慕沧澜气愤地拍她的脑袋。
　　“别拍她了，到时候更傻了。”
　　“你俩什么意思啊！！！”
　　三人坐上了回程的车子，他们的老师，政府前高级特务慕云涛坐在副驾驶，三个人瞬间乖的连声都不发。
　　“首先，你们的速度太慢了，其次，慕沧澜你的工作不到位，还有慕纤凝，你伪装的不够彻底，没能让人彻底相信你。”
　　慕沧澜和慕纤凝安静地听着他教训，慕沧澜是慕云涛的儿子，慕纤凝是养女，两人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叶风秋也是，他做特务已经有五年了，是慕云涛发现他的天赋，况且当年二十岁的叶风秋也要养家糊口，便和慕云涛去做了特务，一做就是五年。
　　“至于你……风秋啊……这次也是你最后一次任务了，我不说你了。”
　　“谢谢了，老师。”
　　执行这次任务前，叶风秋的母亲去世了，父亲一人在家里，没人照顾他，其实叶风秋也不是独生子，他有两个做生意的哥哥，从不回家，倒是叶风秋会每个一个月抽空回去，带点补身子的东西拿给爸妈。
　　但他爸爸似乎跟喜欢在海外做生意的大哥和二哥，由于叶风秋的工作特殊，无法告诉无关人士，所以父亲一直认为他是个无业游民，买补品的那些钱他父亲也全部视为向狐朋狗友借来给他献殷勤的，很看不起他，觉得他是家里的一个笑话，反而更期待从不回家的大哥二哥来带他发家致富。
　　家乡的人笑话这个没职业的青年，又有谁知道他有一个极度危险的工作，赚的钱全是用自己的命换的。
　　叶风秋也不怪他们，毕竟他职业特殊，虽然赚的钱多，但也很容易走上黄泉路。
　　几人一路无言，直到他们回到了政府给他们的临时住所，慕纤凝才不舍地哭了起来，弄得叶风秋有点为难。
　　“不是，你哭个什么？”
　　“等你不干了，以后就很难见面了。”慕沧澜道，“我说不定能有个靠谱的搭档，我还挺高兴的。”
　　“诶不是，你不能像你妹妹一样，稍微流一点挽留的眼泪？！”
　　慕沧澜看着他，叹息道：“你有极强的模仿天赋，不只是动作，还有人声，这种能力很难得的。”
　　“我知道。”
　　“老秋啊……我为你挺身走险那么多回，要是换一个人让我去挺身走险，我还真不习惯，也不咋乐意。”
　　“兄弟，我让你挽留我，没让你恭维我。”叶风秋笑道。
　　“去你妈的恭维！老子是真心的！真心的！”慕沧澜红着眼吼道，“你一定要让我哭是吗？啊？！”
　　于是那晚几人给叶风秋办了个欢送会，他一边平息着慕沧澜的怒火，一边安慰哭唧唧的慕纤凝，最后送走了俩人，他也丝毫不觉得难过。
　　明天就要回楠阁市了，他之前是一直定居在那里的。楠阁市是北御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但不是叶风秋的家乡，他的家乡在农村。
　　说实话，在楠阁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从二十岁就在那里定居了，但一直无法融入这个城市，换句话说，他在那里根本不算有家，只不过有个房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行李准备会楠阁了，慕沧澜他们要留下来料理后事，所以他会先走一步，以后可能就无缘再见了。
　　火车上，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里，坐在他边上的，是一个大学生，还有一对老年夫妇坐在他对面。
　　那对夫妇很热情，火车刚开动没多久，那老婆婆就切了几块苹果，叶风秋一块，他旁边的大学生一块。
　　苹果很甜，他很喜欢。
　　“甜吧。”老婆婆问。
　　“甜，我很喜欢。”叶风秋笑了笑，他属于那种看面相就很温和很平易近人的那种，所以平常只要是坐着没事，就会有人来找他说话。
　　那大学生也羞涩地说：“甜。”
　　“你要到楠阁读大学啦？”老婆婆问。
　　大学生点点头，“楠阁大学。”
　　“哎哟，那大学真不错，真有本事！”
　　这下，大学生的脸更红了。就连那老公公都感叹道：“有出息。”
　　“婆婆，你们呢？住在楠阁吗？”叶风秋问。
　　“那倒不是，我们是乡下的。”老婆婆又切了几块苹果，“去楠阁看看儿子，这苹果啊，我们自家中的，他可喜欢了。”老婆婆说这话的时候，笑地很灿烂。，“我儿子呀，在楠阁自己开了家餐馆呢……”
　　老婆婆讲了很多关于她儿子的事，老公公会时不时插上一句，最后，老婆婆又问道：“年轻人，你呢？你爸爸妈妈怎么样？”
　　叶风秋笑了笑，道：“我比较没用，我妈妈刚去世，我爸爸也没像你们一样以儿子为荣。”
　　“那你会回家看看吗？”
　　“我有两个哥哥，只有我会回去。”
　　“那就没关系，没有哪个爹不以儿子为荣的。”
　　叶风秋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或许她说的是对的吧。
　　路程后半段，大学生看着书睡着了，火车里很炎热，那老婆婆一直在给他和叶风秋扇风，过一会后叶风秋会和她轮换。
　　快到站了，叶风秋只是往窗外一瞥，便从窗户的倒影里，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走道上。
　　“诶？”
　　那人也看到了他，也愣住了。
　　叶风秋猛地转头看向他，但也只看见了一片落荒而逃的衣角。有没看清他的长相，叶风秋悻悻地想，因为那人的脸被站在他前面的一个大叔的肩膀挡住了，叶风秋有只是看见了他的眼睛，和那颗点的恰到好处的泪痣。
　　火车到站了，叶风秋叫醒了那个大学生，帮那对夫妇拿了行李，送他们出了火车站。
　　火车其实就像一个临时交友点，下了车，离开了火车站，在火车上一起说话的人就很难再次见到，以后也只会偶尔想起自己在一趟不知道开到哪儿的列车上，遇见了一对热情的夫妇和一个羞涩的大学生，再好一些，说不定还会记得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看到自己之后落荒而逃。
　　叶风秋不知道只有他是这样，还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他觉得自己遇到的任何一个人，或许都是过客，像慕沧澜和慕纤凝以及他的老师慕云涛，自己即将退出他们的世界，还有那个长着狐狸眼的少年，自己或许不会再遇到他了。
　　或许自己只不过也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他可能觉得毫无牵挂的日子会轻松一点，所以才不会为离别什么的难过。
　　回到楠阁的第二天早上，他出发回了老家，到达老家已经是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