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画南塘

2、何柏

　　“妄哥，有人找！”

　　周妄掀开盖在头上的校服外套，不耐烦的皱了下眉。白净的脸被粗糙的布料压出了红痕，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不想出去……”他心想着，又爬回了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倦意又席卷了周妄的精神。

　　许果燃等了半天，人还是不出来，就探头瞟了一眼。少年安静的睡着，许果燃却有着不爽的挑了挑眉，一头橙色的头发炸了起来。

　　“别睡了，臭小子。”许果燃迈开步子，边大声喊边往沉睡的周妄身边走去，“别睡了，醒醒。”刚走到周妄身边，便抬起那只义肢踢了踢周妄的课桌。

　　周妄睡不安生，不耐烦的睁开眼，抬头哀怨的盯着罪魁祸首。漂亮的丹凤眼在眼角处折出了一道泪痕，看上去凶巴巴的。

　　许果燃突然觉得，如果他会说话，那么一定都是消音的“哔哔”声。

　　“错了还不成吗？”许果燃无奈服软，面对这个小自己两岁的朋友，他真的是非常无奈:“醒醒吧，带你去见个人。”

　　周妄仰了仰头，用手语比划着“不要”，一脸不感兴趣。

　　两人认识两年来，周妄的脾性许果燃清楚的很。从14岁的小屁孩，到16岁的大男孩，周妄唯一没变的就是他的固执。

　　一件很小的事情，他可以固执到所有人气的跳脚，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说不去，就是不去了。

　　“真不去？”许果燃盯着他

　　周妄摇了摇头，不再管许果燃，爬下睡觉了。

　　从周妄失声开始，他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睡觉，从晚上睡到白天，再从白天睡到晚上。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江淮一中的尖子生，变成了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年。在痛恨他不务正业的同时，所有人又在怜悯他失去声音。

　　多可笑啊。

　　完整的自己从来没有被珍惜过，现在所有人却都在怜悯自己的残破。这才是人最丑陋的一面:从怜悯弱者中寻求庇护。

　　别人忘了，可许果燃从来都忘不了，周妄，一直都是强者。是堕落深海的鸥，是误入村庄的狼，是处于低谷期的强者。

　　但事实是，周妄的眼神，动作，为人处世，都有一种刻意伪造的强大，而如今的许果燃，看不出来。

　　“我先走了啊。”许果燃又踢了踢周妄的桌腿。

　　周妄没有回应，许果燃也不再打扰他，而是若有所思的转身离开了。

　　走到教学楼楼下，许果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下定决心似的播出了一串号码。

　　“喂，柏哥，我果子。”
　　…………
　　夜幕降临

　　许果燃踏着夜色钻进了一条小巷子中，巷口的野猫警觉的盯着他，目送着他进了一个小门。

　　“来了？”

　　许果燃刚上楼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音，那声音混着一股淡淡的草莓味，很奇怪的搭配。

　　“柏哥。”许果燃低顺着眉眼，和包厢里的男人打招呼。

　　何柏的眉眼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很清秀的男人，和他的声音很不搭。

　　“那个小孩呢？”何柏不过多寒暄，看到只有许果燃一个人，有些诧异。

　　不是说找自己帮个朋友吗？朋友呢？

　　“他……他今天生病了。”

　　许果燃不敢说周妄不肯来，毕竟自己也不能和周妄说是谁找他，两边说谎，两边不是人。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小可怜。

　　“生病了？”何柏玩味的摆弄着手里的酒杯，深邃的眸望着门口的橙发男孩，似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许果燃揪了揪衣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柏不是什么□□，也不是混混。这个人是个三好青年，甚至还是个考古学家，就是脾气古怪的很，都说是和鬼打交道精神出了问题。

　　但许果燃找他帮周妄，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沈瑜在何柏手下吃过瘪，两人梁子越结越大。

　　只不过何柏改邪归正了，沈瑜却还是个烂人。想到这里许果燃就狠狠地咬着后槽牙，沈瑜总要付出代价……

　　“行吧，那下次我去找他。”何柏笑了笑，打破了这份寂静。

　　“柏……”

　　“坐吧。”

　　何柏打断了许果燃，和服务员要了一个新果盘，还把包厢里陪唱歌的俊男靓女们支走了。

　　“你说那个什么妄，是被那个人渣药哑了？”何柏吸了口烟，看着天花板问许果燃。

　　“不算哑了，声带受损严重，不能连续发音了。”许果燃回答。他这些年什么方法都找过了，可所有人都说周妄的嗓子没救了，就连周妄自己都放弃了。

　　“治不了了。”何柏给了他同样的回答。

　　许果燃早就该知道，可他听到这个回答，还是无比失望。

　　“不过……你找我，不只是想让我治他的嗓子吧？”何柏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