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谋》世外小丸子

4、第三章

　　醉香楼。
　　酒香醉人，氤氲着室内。伴着清越的琴声，女子娇唱着小曲，缠绵悱恻。
　　端着茶杯的黑衣男子半仰在窗前的桌子旁，露出半截劲瘦的腰身，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出神的看着左袖。
　　突然，门被人一脚踹开，来人一把扯住黑衣男子的衣领，将他拽离所倚的桌子。
　　“封玦，我皇叔呢！”
　　封玦半悬在空中，难受地皱了皱眉，一会，才慢半拍似的悠悠转头看向来人。
　　那人一袭鎏金麟云锦袍，露出一张钟灵毓秀的脸。他白皙的肌肤找不到一点瑕疵，透亮而细腻，娇小的耳垂嵌着一点朱砂，给冷白的肌肤又添了几抹艳色。
　　他的一双杏眼水波潋滟，眼尾微红，柔弱中还杂着丝丝压迫、矜贵与高傲，可此时，他的眼底盛满怒意。
　　“是阿瑾啊。”封玦笑了。“未曾想，久别后的第一次重逢竟是这一番光景。”
　　“别给我转移话题！我问你，我皇叔呢！”程瑾抓着封玦的衣领手慢慢收紧。
　　“这么凶，可别吓着人姑娘。”随即转头，对缩在角落的女子道，“你且出去。”
　　那女子闻言，如释重负，抱起琵琶，慌里慌张地跑了。
　　封玦看着那关好的门，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
　　“你倒是学起沈州城怜香惜玉了。”程瑾强忍着怒意，咬牙切齿道，“现在没人了，说啊！”
　　封玦回神，转头直直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有什么好说的，事实摆在你面前，只是你不愿意相信罢了，但，既你问起，那我再重复一遍又何妨。”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敛起那副漫不经心，一字一句道，“封怿，死了——”
　　“封玦！他可是你生父！”
　　“生父？哈哈哈哈——是。但他生我，却不养我！你作为他兄长的独子，吃穿用度皆为上等！因府中无一长辈，他便将你接入宫中亲自教养！而我呢？我自幼丧母，宫中无人问津，凭自己一个人活到六岁。
　　我唯一一次讨好那人寻求庇护，却被他贬到战火连绵的边境！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一个六岁的幼童被扔到遍地尸骨、血浸满荒的环境，苦苦挣扎，艰难求生！若不是我这般幸运，安能有命回来？
　　虎毒尚不食子啊！他将对母妃的恨强加在了我的身上，但稚子何其无辜！我不过一剑了解了他，一瞬的痛与我二十三年的苦相比，孰轻孰重？我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了。”
　　程瑾眼中朦胧了起来，“他将你接回后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弥补啊！他会放下身段讨好般问我你的喜好；会在你出宫的时候偷偷在你寝室中放上你最爱的黄粱酒；会在宫宴上只偷偷关注着你；他会……”
　　“够了！”
　　“没够！他可是一国之君啊，在这么多人眼前横死，你纵然再不顾忌他的尊严，也不该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污点啊！”程瑾那双杏眼中蓄满了眼泪，“你知不知道他在背地都为你做过什么！他……”
　　“阿瑾！”封玦突然厉声打断他。
　　“阿玦，我没有亲人了……”终于，程瑾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了下来，“我自小父母双亡，打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看顾着我，包容着我……对于我来说，他又如我父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杀他，要弄的人尽皆知……”
　　泪，一滴一滴滚落，砸在封玦的手上，炙热的伤人。
　　封玦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将千言万语死死咽下。
　　此时，房内只剩嚎啕的哭声，而封玦无措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许久，程瑾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哭红的眼睛紧盯着封玦。
　　封玦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将头偏向了一边：“他在的时候，你所拥有的，只要我封玦还活着，你一样也不会少。”
　　程瑾皱了皱眉，火一下蹿了上来，“你以为我稀罕那些！”
　　说罢，摔门而去。
　　封玦捏了捏藏在左袖中的桂花糖，没有挽留。
　　阿瑾长大了。
　　他将阿瑾护得很好。
　　不一会，封玦包间内再次想起了女子娇柔的小曲，一如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