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心跳》桃酒果

2、通报

　　许摇家距离附属一中不过一公里多一半的距离，每天步行约莫二十分钟左右，多则半小时就到家到校，姜灿回家和许印周一致商量不让她住校园了。

　　如果两个人有空，会错开时间轮流接送。

　　说完这个话题，姜灿站起来把包甩在沙发上，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上气不接下气一通就向自家老公告状：“我今天真是快气死了，明明咱们女儿的成绩可以进尖子生班，可突然有个有钱人家，突然就空降过来，把剩下一个名额给咱摇摇顶替了！”姜灿手脚并用，说的绘声绘色。

　　许摇就在沙发角上窝着，吸着一盒酸奶走神。

　　满脑子都是在学校里被人骂的那句，“站不稳的缺奶智障。”

　　—

　　九月的第二天，高一新生正常开学。

　　附中的学生不算多，所以一路流程也不算拥挤。

　　许摇背着被姜灿女士塞满的帆布包，穿着干净利落的白鞋踏进了校。

　　校园里有路过的高三生成双成对相跟着往校门的方向走。今天新生报道入校，所以他们才放一上午的假。

　　说是放假，其实就是迎接新生。
　　属实——实惨。

　　校道两旁的榕树遮挡住了一半被太阳晒得炽热滚烫的地面，垂在头顶泛着被烤干外圈的两色叶子，随着热风肆意摆弄。

　　第一个开学报道预备铃在七点半响起，许摇将手机放进书包里整理好，再转头后，面前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挡住她的视线。

　　男生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距离，脚步一直踌躇不前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挠了挠手背，又往前堵了堵她要走的路。

　　“你好，学妹，学校还挺大的，我刚来也差点迷路，你被分到了哪个班，要不我带你去？”男生眼里带点试探的意味往许摇身上扫荡着，在这闷热到有点想要干呕的天气，她眉心的一点点紧皱已经把拒绝的意思表现的很明显很明显了。

　　许摇被陌生直勾勾的目光盯的反感，客套摇了下头便绕过往前面走。

　　男生目光却未移开分毫，继续上前绕在女生面前倒走着一路搭话：“教学楼在前面五百米，其实…”

　　许摇停下，语速偏慢，听起来很没有耐心“谢谢，我找的到。”

　　男生还想在说些什么争取一下，嘴唇微张，她没等他酝酿好，人已经离开向前走了。

　　上到五楼，又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最东边的一年B1班，路过的每个教室都坐进一大半学生，安静本分，无一打闹，整个楼层静谧的都能听到操场的蝉鸣。

　　B1班的女生居多就显得安静，只剩下后门倒数的两排座位，没得她挑，因为所有座位的桌洞里，都被塞满了各种各式各样的书包，最后她选一个靠窗户最后一排的里边坐下。

　　从书包掏出保温杯立在桌上占了位置，不停留一秒，又背起书包下了二楼。

　　站在办公室门外，连续礼貌性敲了三下等了几秒，里面安静的毫无动静。又在门外磨了一会，一直不见人来又离开。

　　再回到班级，不过离开的短短五分钟，不想班里陌生的面孔已经快要坐满了。

　　这也许就是被众人扣上“神校”市重点的自觉，开学这天人来齐都难，更不用说早到了。

　　在这里生存，恐怕以后都得用跑，用抢。

　　许摇坐回位置，头顶上地动山摇的震感从上方传来，不比五楼的安静，六楼的吵闹让人头疼。

　　嘈杂的走廊，云星野手撑在栏杆上，视线往下望，跟前张柒的手搭在他肩上，一脸感叹的模样。

　　暑假经久一别，开学九月重逢，张柒甚是欣慰。

　　“云星野，我还以为你回村放羊去了。”

　　“养狗去了。他皱着眉。
　　张柒侧头居然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伤感？

　　“你咋了，这幅失恋样子。”

　　“有么？” 云星野有些无语，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下张柒。

　　张柒随手指了一下楼底往上走的一个女生，在人群中有些闪眼，“看那妹子，软萌软萌的，就是看不清正脸，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班的。”

　　“无聊。”
　　“哎呀兄弟，你替我看看。”张柒一把揽回云星野，强迫让他往下看。

　　云星野一脸醉翁之意不在酒，敷衍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瞧，底下大多都是一堆穿的五花缭乱的新生，女生尤为多，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个脑袋顶和梳着一个怎样的发型。

　　“哪个。”
　　“就头顶扎丸子的那个，头顶发光亮闪闪的那个。”

　　云星野：“你确定不是在说光头？”

　　张柒：“你见过有哪家姑娘是光头？”

　　“尼姑。”又补充了句“和尚庙。”

　　张柒：……

　　两人换了个方向，后背贴着栏杆吹风，张柒看看手机，“还有几分，就上课了。”

　　云星野嗤笑一声：“别吹了，走吧。”

　　张柒：“我不想回班，太无聊了。”

　　“谁说要回去了，出去上网。”他可不想听那些老头灌输枯燥乏味课程，知识是要自己去主动实践的。

　　“得了吧你，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不怕你家老头回去闹你？”

　　云星野也显得已经不耐烦：“不怕，你怕回去。”

　　张柒：“爷是个怕的？笑死。”在上课铃声响起第一秒，两人双双下楼绕过图书馆后面翻墙而出。

　　八点整刻，第一节课打铃。

　　A1班进来一个精简干练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个皮夹册走上讲台，犀利如他的高清眼镜，一眼就看到最后一排缺下两个人头。

　　男人开头笑眯眯：“以后在我的班上，有事请提前十分钟请假，别给我玩大牌消失那一套，我知道以在座的实力都是靠自己来到这里的，所以望各位好好珍惜。”

　　“靠窗户最后那一排的，我会记旷课一次，在我课上迟到没得商量，现在开始点名！”

　　等到如数点完名，册子上醒目出现两个没点到的学生，男人从口袋又掏出一支红笔，圈圈点点，像是在杀鸡儆猴给全班雏鸟长记性，同时也能给自己立威严。

　　“今天第一课开堂，只有两位学生没来，我的课以后必须所有人全勤。”他站在讲台上推推眼镜继续道：“我是你们任课的老师，也是这个班未来三年你们的班主任，姓林，名越清，我只说一遍。”

　　“……”部分同学你看我我看你，随后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立即给出一道响亮的掌声，纷纷都在捧新老师的臭脚。

　　相比尖子生班，六楼之下的重点生班就好多了。

　　铃子一打，她们班其他没到位的同学在响铃之前也逐渐陆续到位，老师也紧随其后到班。

　　她班的老师长得就像仓鼠，进来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许摇以为是嘴里嚼着东西顶着，直到讲台上的人说话露出门牙，她才明白是她多想了。

　　开头介绍了下几条需要规避的校规班规，就匆匆离开，言明开学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比如课本种类领取分发，校服校卡一系列等繁多的事宜。走之前随便留下一句：“你们安静点，我一会就回来。”说完就随机点了几名干瘦如柴的男生带着离开。

　　等到老师离开，班里的男女出了座位打闹如群，反过来在对比刚刚的安静，现在整栋楼层就属她班热血沸腾。

　　“哇，美女耶！”吵闹的环境里有一道清甜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许摇的前座，肤色白俏，笑起来一边有浅浅酒窝的女生，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此刻她正一脸痴汉笑盯着许摇看。

　　许摇别扭的扯了下嘴角，有礼貌的先行打招呼：“你好，许瑶。”

　　“还是位别扭的美女诶。”
　　“你好，欢迎成为我的后桌，我叫夏玖桃。”

　　眼睛圆溜明亮，像颗新采摘下来粘着雨露的葡萄。

　　前面的人突然把整个身体都转过来，下巴磕到她的桌面上，之后在许摇没反应过的几秒伸手摸上她额前的发丝。

　　许摇额前的痒意被触得一麻，下意识就往后躲了躲。

　　夏玖桃被她的动作逗笑，“我可不是要轻薄你喔，是你的发丝上爬了一只小虫。”她突然摊开手掌心又立刻合上，握拳伸到许摇面前，“你猜猜是什么品种的虫子？”

　　许摇托腮短暂思考：“蜻蜓吗？”

　　“是蝴蝶。”夏玖桃看着她的反应。

　　“什么颜色？”
　　“是七星瓢虫啦！”夏玖桃再也忍不住，看着许摇呆呆被调戏的表情放声笑道：“你真的吼可爱啊，哈哈。”

　　许摇尴尬掩嘴咳嗽了声。

　　“你这个名字好特别啊，后面是哪个字呀？”

　　许摇被问住了，但又想到一个叠字词语，道：“摇摇晃晃，摇晃的摇。”

　　“好特别啊，但为什么不叫许晃呢，这更酷！”

　　“……”许摇嘴角又扯了扯，晃好听吗？那还不如叫许荡来得逍遥点。

　　许摇，摇晃，晃荡，荡漾。至少还能再起一个。

　　“你觉得我的名字怎么样？”夏玖桃热情高涨不停吧吧吧，就像十万个为什么。

　　“很特别，也，很好听。”许摇脑袋顿住，就像生锈了一样，僵硬从嘴里拉出个干涩的形容词。

　　“啊，具体点好不好！”夏玖桃撅起樱桃小嘴嘟囔着。

　　具体？

　　“你长得真像葡萄。”
　　说完许摇就捂住了嘴，就像不过大脑似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玖桃突然从桌子上一整个滑下去，双手摁着肚子痛笑，“你是第一个说我长得像葡萄的人。”

　　前桌的女生，有点可爱。

　　下课后，教室一如刚刚喧闹。而后从外面进来几个搬书的男生陆续分发，直到第二节课也快下的时候，桌上的书才彻底堆的满满当当。

　　她旁边那桌的男生就是第一节自告奋勇出去搬书的，这时候他桌上被堆起来的书已经摇摇欲坠。

　　许摇出了座位，站在外面的一条走道上替他整理，从前面发书下来的男生在路过她的时候道了一句谢谢。

　　替别人整理好后，她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笔，认认真真翻开每一页写好自己的名字。

　　上午的时光流逝在发书本与嬉闹当中，许摇回家浅浅午睡了会，一到点又开始往学校赶。

　　下午三点半的第二节课是开学课堂，整个高一到高三的新生耐着酷热从教室里拉着凳子下楼。

　　昨天被磕到的膝盖都晕成一片黑青，在她拿起凳子刮蹭到那里后，喉咙里不免发出一声轻嘶。

　　“我来吧。”江思淮像是发觉到许摇身体不适，从她手里拎过凳椅。

　　“要不我的也给你好不好？”旁边的夏玖桃挽着许摇的胳膊一脸调皮的吐着舌头。

　　男生表情一怔，随后换上一副暖男微笑回应：“好，那给我吧。”

　　前面的江思淮左右各拎着一个，唯独他自己的凳子落在那里。

　　许摇在后面看了眼很不是滋味，走出后门又折回班里，帮他一路拖着，夏玖桃进来和她一起一人拎一边。

　　夏玖桃皱起鼻子，边看着江思淮的背影边感叹：“许摇你的同桌可真好，都给你主动拎凳子，不像我的同学，早早就拿着凳子跑了。”

　　许摇看着前面不远处，慢慢说道：“以后熟络起来就不一样了。”

　　不喜热闹的她坐在了后面，夏玖桃挨着她，许摇的后面是江思淮。

　　演讲开始，又是千篇一律的说辞，前后的同学大部分已开始坐在凳子上摇摇欲坠半阖着眼皮昏睡，许摇听得心烦意乱，头歪倒在夏玖桃的一边靠着。

　　没过几秒，她忽然拿手肘顶许摇。

　　“怎么？”许摇皱眉，半睁开眼，嗓子像晒哑了似的，有些不耐。

　　夏玖桃凑近压低声音，目光跟随讲台：“你看上面那个带眼镜的，高一A1班的班主任，他要上去讲话了诶，听说这个男人届届都能带出211、985的学生，可厉害了。”夏玖桃眼里满是星星。

　　许摇抬眼。

　　台上的中年男人穿了件西服外套，里面是普遍的白衬衫，还有就是带着一副眼镜，看着为人就不太善。

　　许摇收回目光，不甚在意：“那你听，我睡觉。”

　　“———另外我在通报一件事情，就是关于我班学生张柒和云星野两位同学开学第一天的首次旷课，作出批评点名———”

　　台下的学生老师一片唏嘘不已。
　　“真猛啊，第一天就敢旷课，我初中天天逃课，来这一年也不敢请一次假——”

　　挨许摇不远的一位学生在其他班级附和，被她听在耳里。

　　云星野，又是这个人。
　　她低声呢喃了遍。
　　从地上探过一瓶水，用力拧开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