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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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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暗,闲云掩月。庭院外漆黑一片,宅院内却红烛高照,一片灯火通明。
红烛的火光在铜镜前摇曳,镜前正坐着一位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生的有些难看,一张干瘪的脸上偏长着一对细小狭长的眼,颇有些贼眉鼠眼的意味。那额头上还有一条蜿蜒的疤痕,像一条可怖的肉虫粘在脸上。映月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瞥到床边早已收拾好的包裹。若非无路可逃,她断不会想到逃婚这一招。
想来就她这副德行,能嫁给镇中首富独子已是莫大的福气了。可谁都知道,那江家公子近两年是古怪的很。早年上京留学,年初回来后便性情大变。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常滥用酷刑,虐待下人。江老爷晚年才得了这一个儿子,自是溺爱非常。想来也不过性格暴戾了些,倒也无妨。从不放在心上,三月前,这江公子看上了一茶农家的女儿。江夫人便做主进门做个姨娘,茶农一家欢欢喜喜本是天大的好事,谁知不过三日,这茶女便暴毙而亡。
她死状凄惨,一双眼珠不知去向,脸也被划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对空洞的眼眶死死的盯着门外,家仆们害怕的不敢出声,却见江公子疯疯癫癫的从外跑来,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大喊道:“死的好,死得妙”
茶女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碍于江老爷的势力,纷纷缄默不语。只是江家再没人前去巴结,更别提做媒结亲。
一月前她爹喜滋滋的回来,说是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
“江老爷给了一千两黄金,这是爹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有的钱”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前只是觉得爹对自己和映雪毫不关心,估摸着也许是自己的爹性情冷淡笨拙,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却没想到如今却是为了钱可以将自己的亲女儿送进虎口。
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抵抗爹的意愿,向来婚姻大事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小女孩,又有什么能力反抗呢?
死是不可怕的,她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这一生不过十四五岁的光景,却活的凄凉至极。七岁时,父亲耗尽家财从窑子里赎回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嚣张至极,扬言绝不委身于她人做妾。父亲找了魔般休了母亲。
那时她的妹妹映雪才刚两岁。整晚哭着要娘。怎么都哄不好。她带着映雪住在偏房,那女子却一脚踹开门,恶狠狠的从他怀中抢过映雪,狠狠的在她小小的手上掐了两把,一边掐一遍骂到:我让你整晚哭丧,嚎你娘,你爹死了吗?整晚哭丧?”映雪小小的手上立刻泛起淤青。哭的更大声
她气急,一把将那女子推开,女子错愕片刻。立刻尖叫起来,将房里能砸的东西全往她身上砸去,她躲闪不及,额头被那花瓶砸中,霎时鲜血直流。
父亲得知此事后,却不责怪那女子,悄悄的给了映月一瓶膏药。
“敷在伤口上便会好些”他说完后便叮嘱映月,“月儿,以后少和她吵架,她是窑子里出来的,蛮横无理。你小时爹送你去上过一年学,好歹你也是个读书人了,应知礼懂礼,切不可与长辈争锋”
映月想说明事情原委的时候,她爹已经走远了。她动了动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他突然懂了一个道理,有些话要和能理解你境遇看得见你痛苦的人说,才算是有说出来的意义。
映月摸了摸自己的疤痕,眼中水雾四起。
幸运的是,父亲和这女人常在外赌博消遣。她早已打听好母亲如今的住处,母亲就在10公里以外的一个小镇上,她已另嫁她人,所幸觅得良人,也坦然的接受了映雪。她们没听说映月要嫁给江公子的事。拜别母亲回来后,她就一只坐在铜镜前,慢慢的回想着过去的时光,不觉泪水流下。她往床头走去,拿起包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