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行露难

7、第 7 章

　　秦楠本来一直紧张的盯着戚如薰，怕她突然有什么动作，结果她没说话也没动作，反而是他的心跳没有一点要平息的迹象，他掏出钥匙，假模假样的说：“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确定要进来？”说罢堵住门口，等戚如薰自己选择要不要进来。

　　“我怕什么？我有防狼喷雾，而且你刚才不问，到这里才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防狼喷雾讲究个出其不意，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该怎么办呢？”秦楠选择性的忽略后半句。

　　戚如薰确实不是非来不可，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述，至于这个人是不是非他不可，为什么莫名其妙信任他，对他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她不想探究，她也没心思探究。

　　蔺煦的事不解决，她根本腾不出心思想别的事。

　　“喂？”秦楠看她呆愣愣的样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急道：“你不会真的在认真思考应该怎么对付我吧？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别轻易相信别人，我要是真是坏人，干嘛给你打预防针。”

　　戚如薰当然知道秦楠没有那个意思，不过看到秦楠着急解释的样子，她莫名很开心，“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你去便利店买什么。”

　　秦楠举着手里的醋瓶子道，“我去买醋了，点的炒面没给醋不好吃，我这里的用没了。”

　　“才吃饭，这么晚了也不下班，很忙吗？”

　　他拇指对准事务所最里面的门：“忙什么，我就住这里，而且我习惯这个时间吃，你怎么突然过来？”

　　“我来看看我的胜利果实。”

　　秦楠质疑：“就这么简单？”想听随时可以听，何必这么着急。

　　戚如薰有些难为情：“嗯，其实是遇到一些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秦楠有些诧异，没想到戚如薰竟然会想和他交流看法。

　　他点头，“洗耳恭听。”

　　“先不急，”戚如薰指着他的晚饭道：“你先吃饭，边吃边说。”

　　秦楠放下醋瓶子，用手试了一下饭盒的温度，确定是有些凉了，于是把炒面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戚如薰这次已经不需要秦楠的帮忙，趁秦楠端回炒面的功夫，她已经轻车熟路的找出一把椅子拖到之前经常坐的地方坐下。

　　秦楠说：“说出来听听。”于是戚如薰把在父母那里受的委屈告诉秦楠。

　　“明明是我的父母，也知道我和蔺煦是自由恋爱的，却这样说我，换做是你你怎么想？”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在秦楠身上，他不止生气，可能还会大闹一场，虽然他没有父母。

　　再联想到她现在的处境，渣男老公联合小三背地里搞动作，父母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反倒劝她看开点，怪不得要连夜出走，再和那帮人相处下去恐怕离思想畸形不远。

　　这是多么扭曲的感情观，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过于开放还是过于封建。他忍不住暗地里吐槽：贵圈真够乱的。

　　“我不怎么想，我直接翻脸，哪有这么劝人的。”秦楠气的撂筷子，“亏你能忍住气。”连筷子没放住，滚到地上也没管。

　　“他们其实对我特别好，也尊重我，可之前越对我好，这时候这样说我才更不能接受。”她低下头，“刚结婚那会儿，我还和他们说，这是我选择的人，我们一定会过的特别幸福。”

　　“你父母怎么说？”

　　“他们祝福我啊，从来没反驳过…现在想想，大概她们从来没认同过我。”

　　秦楠突然语塞，不知道怎么安慰戚如薰，他没有这些经历，更遑论感同身受。

　　戚如薰看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和他说这些，让他也难过了，于是道：“抱歉，本来是我的家事，不应该和你说的。”但压力太大，她需要发泄和倾述。

　　“没有！”他没有安慰人的技巧，只能讲一讲自己的事：“在我小时候，我的，额，监护人不喜欢我，你想想，一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说我是垃圾，我就真觉得自己是垃圾。我做什么都是错，那时候，真的很绝望。”

　　他看到戚如薰露出震惊的表情，不由的感慨果然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富家小姐，不过他还是及时止住话头，“但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是也挺好的，不光不觉得我是垃圾，我还觉得我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所以，不要因为和你观点不同的人的不认同而难受，因为你们本来就不一样。”他说完忍不住长叹一声，“啊！这话好绕口。”

　　他这话虽然类似鸡汤，可戚如薰觉得，偶尔喝一碗鸡汤还是可以暖心的，她跟着秦楠的一声长叹笑出来，“我给你讲我今天在办公室的‘英勇事迹’吧。”

　　秦楠又找来一副一次性筷子接着吃面。

　　听了戚如薰的策略后，他其实觉得不太妥帖，且考虑不周，不过他也知道她现在需要安慰，于是从另一个角度夸赞了她。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中秦楠就吃完了。

　　戚如薰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我送你吧。”秦楠简单的收拾饭盒，要送戚如薰去酒店。

　　“不用了，我找一家我熟悉的酒店就好了，而且我们现在也不能一起走。”

　　确实是这样，在这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前，他们两个一起出现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可是这条街治安不好，放戚如薰一个人回去秦楠不放心，况且不到一小时之前，他们刚经历过两次危险，他不可能再放她一个人回去。

　　他停顿了一会说：“你在前面走，我跟着你怎么样？跟踪的本事我也不差，还可以帮你查看有没有人再跟着你，保证安全又不易察觉，一举两得，等你到酒店我再走。”

　　如果说之前的倾述让她放松不少，那么现在她突然觉得心好像被抚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不再推辞，答应道，“好，你也注意安全。”

　　“放心吧，还有监听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我都录音了。”

　　其实秦楠不说，戚如薰都要忘了这事……

　　他们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秦楠让戚如薰先走，他紧随其后，“去吧，我就在你后面。”

　　她再次走到这条街上，尽管还是一个人，可她并不紧张，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愉快的逛街的感觉，想到这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身边又有几个小混混经过顺带吹了一声不成调的口哨，她随意瞥了一眼，继续悠闲的走。防狼喷雾乖乖的躺在口袋里，今夜不会再有它出场的机会，她想。

　　到了酒店，她在门廊等了一会，果然在酒店附近的桦树下看到了秦楠的身影，秦楠好像也看到了她，于是他背靠着大树，对她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她无声的笑笑，见到人就不留恋，转身走入酒店。

　　夜深了，月亮变得很高，蔺氏总部总裁办公室的灯还没熄灭。

　　蔺煦领带微松，靠坐在椅子上打电话。如果戚如薰在这里，她就会知道，这部手机就是她今天费尽心力的杰作。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人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嘶哑，好像是变音器：“请说客户编号。”

　　蔺煦答：“9527。”那边回：“稍等。”说罢，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过了一会，再一次接通：“有什么新吩咐直说吧。”

　　蔺煦道：“委托时间定在下周六，地点是a市度假村。”

　　“可以，目标是谁。”

　　“戚如薰，1995年X月X日，X市人。”

　　“方法不变，还是溺水意外死亡？”

　　“对。”

　　“事成后请于七日内交付尾款。”这人说完话，不多停留，直接挂断电话。

　　这是蔺煦无意发现的一个杀手组织，只要钱够丰厚什么活都接，而且不需要留下他的信息，事成之后只要销毁这部手机，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联系过。

　　毕竟，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放下手机，望着某处虚无自言自语：“如薰，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死了，我能拿的好处太多，公司归我，岳父帮我。但我也不是没有心肝的人，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娶。”

　　……

　　第二天，戚如薰简单吃了一些酒店送来的早餐，不太合胃口，所以选择到酒店附近的早餐店再吃点。

　　想着秦楠很有可能没吃饭，于是顺手帮他也带了早餐，就又一次驱车前往事务所。

　　果然，到了事务所，秦楠给她开门时手上正拿着暂停的电动牙刷，嘴上还附着白色泡沫，除了这个她还注意到隔一会儿就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打碟又像短视频里被特殊处理过的那些声音。

　　问秦楠，他却整个人都在神游，眼神呆呆地盯着某个地方，手臂机械的晃动，好一会才回答道：“是倍速播放的录音，都是一些背景音而已。”说着没有吐掉泡沫就打了一个哈欠，结果被呛到急切的咳嗽起来。

　　戚如薰轻拍他的后背，看着他和平常判若两人的样子觉得很奇妙，谁想到平常那么不着调的人早上竟然是这副模样，也就忘记问他倍数播放是怎么听出哪个是背景音哪个是蔺煦的声音，等他洗漱完出来，人肉眼可见的比刚才清醒，她才把早餐推到秦楠面前。

　　看着眼见堆如小山的食物，秦楠感慨：“大小姐，你这是给我们事务所所有人都带了？”秦楠挑出油条张口就咬，间隙还不忘调侃她，“浪费食物要下地狱的。”

　　戚如薰没管他：“这么多他们想吃就吃呗，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别人点了什么我就都跟着点一些。”

　　秦楠两腮吃的鼓鼓的，放下刚喝了一口的豆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哪里，边嚼边嘟囔道：“唔用这样，我吃什么都阔以。”

　　“把东西咽了再说话，我听不清。”

　　“……”勉强就着豆浆咽下油条，秦楠指着小山堆，迫不及待开口，“以后来我这里这样的早餐就是最低标准。”

　　“……”算了，她就当养猪了。

　　外放的录音又发出几声刺耳的声响，秦楠却好像听出了什么，他放下手里的早餐，把刚才的录音重新以正常速度播放了一遍，这段竟然真的是蔺煦的声音。

　　这段对话正是蔺煦与杀手组织的通话内容，入侵软件把所有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记录下来，包括他的自言自语。

　　秦楠不寒而栗，他认定蔺煦绝不是个正常人。

　　他工作的时间多了，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可那些人几乎都是亡命之徒，这次，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的人也会为了钱财连身边的人都下手，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本以为只是个出轨的渣男，没想到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秦楠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戚如薰。她脸色灰白，攥紧双拳，嘴唇控制不住的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戚如薰确实很震惊，原来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

　　蔺煦要杀她？仅仅因为她的死可以满足他的利益最大化。

　　她暗地里思考过蔺煦到底打什么算盘，天真的以为最多就是计划把自己扫地出门，霸占两家公司，可没想到蔺煦要她死，她从来没想过蔺煦要她死！甚至还想利用她的死亡获得爸爸的帮助！

　　盛大的婚礼还历历在目，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不离不弃的恋人如今视她为绊脚石，意欲除之后快。

　　她对蔺煦有过感情，可蔺煦呢？真的有人会因为钱财杀害他的爱人或者爱过的人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一见钟情是假的，不离不弃是假的，他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通通都是假的！

　　伤心惊惧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恨。

　　蔺煦凭什么欺骗她的感情，扰乱她的人生？让她将近两年的付出变成一个笑话！

　　“你没事吧，”秦楠走到戚如薰身边，想安慰他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别吓我。”

　　戚如薰被秦楠叫回神，她看向他，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杂糅在一起，担忧、愤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是在替她担心吗？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可以这么关心她，而她朝夕相处两年的丈夫却要杀她，可笑！

　　她不能任人鱼肉，她要做点什么！

　　她抓住秦楠的手，像海中的难民攥紧一块浮木，“秦楠，你帮我！你会帮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