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行露难

2、第 2 章

　　夕阳落下，蔺煦回到家，戚如薰早已坐在餐厅等他了。

　　他长相斯文，轮廓偏柔和，身材高挑，不胖也不瘦，即使不说话也让人觉得亲切。自从继承两家公司以后，身上隐隐多了一些上位者的威严。

　　蔺煦将手中的礼品袋和玫瑰递给她，面带着歉意道：“抱歉如薰，我今天太忙了，你来了都没时间和你说话，等很长时间吗？”

　　戚如薰倒是很感激他的忙碌，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她摆出那副最熟悉的微笑容，或许话音还带着体谅：“没关系，我也只等了一会，看你忙就先走了。”

　　蔺煦给了戚如薰一个拥抱，示意她打开礼品袋看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看到红色的包装盒就暗道不好，果然，是卡地亚的，还是黄金腕表，老土。

　　蔺煦是故意膈应她吗？

　　她扣上表盒：“我不带腕表，你知道的。”

　　“是的，可我听刘总说，最近刘夫人新买了这家的表，据说很搭她，你试试。”

　　刘夫人已经四十有余，她才二十几岁。换做平常她就要发作了，这次她实在不想和他再多话：“可亲爱的，我并不喜欢。”

　　蔺煦只能收起那只表，和戚如薰去吃饭。

　　饭桌上，蔺煦和戚如薰聊起今天的日常，话题不知不觉转了弯，他问起她怎么突然想起来公司找他，又问在办公室干什么了，然后面带心疼的说道“我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肯定憋坏你了。”

　　戚如薰的心咯噔一下，这绝对是试探？

　　“哪有，我翻翻书看看合同什么的，也不至于太无聊。”戚如薰在心里冷笑，没有比你办公室还有趣的地方了。

　　“今天逛街肯定累了，我那有个休息室，怎么没去休息呢？”

　　戚如薰暗自咬牙，蔺煦竟然主动提到休息室，他什么意思？

　　“我还真忘了，”她放下筷子转移话题：“今天逛街去咖啡馆喝的那杯拿铁不错，装修风格也雅致，我就有点心动，正好想起来你们公司好像也接过餐饮的企划案，一来就光顾着找了，”说到这面上摆出一副可惜的样子道：“我还没去过那呢，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进去看看。”

　　蔺煦听了笑容扩大了几分，没再谈论休息室，而是顺着她道：“你想看企划案，我明天派人给你送来。”

　　“嗐，我就是突发奇想而已，真让我为它费心，我又觉得累了。”

　　蔺煦半是无奈的看着她，宠溺的笑道：“都听你的，哪天你要是有想法了，再告诉我。”

　　戚如薰自然应是。

　　晚上，戚如薰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蔺煦同房的暗示，和他同床共枕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一想到蔺煦和其他人上床之后还要碰她，戚如薰就控制不住的想吐。

　　“怎么会突然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蔺煦贴心的询问道。

　　“没什么事，别担心我了，快睡吧。”戚如薰表面轻松实际内心厌烦无比，她不明白蔺煦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更可恨的是，她还要配合演戏。

　　翌日，蔺煦出门前还在叮嘱戚如薰去医院看看，戚如薰强笑着应付过去。

　　她疑惑了，蔺煦柔情的面具下究竟隐藏着什么？一个人真的可以在对她这么好的同时，出轨其他人吗？她从未如此渴望了解一个人。

　　送蔺煦出门后，戚如薰翻箱倒柜的在家里找东西，保姆要帮忙，她只说不用。

　　最后还是被她找到了，在某个包包的夹层里。

　　一张私家侦探的名片，上面印着：解忧事务所所长陈琳达。

　　事务所？听起来正规，实际上就是私家侦探。

　　讽刺的是，这是她最瞧不上眼的刘太太塞给她的，那时，刘太太不无恶意的表示，这个私家侦探业务广泛且能力出众，如果有什么想要知道又不能被人发现的可以放心找他。

　　刘太太没明说，但戚如薰知道她说的就是捉奸，她曾经听过别的夫人说她的小话：丈夫出轨成性，她却偏爱捉奸，以此索取更多的生活费，他们的夫妻情趣，全在于此。

　　戚如薰记得当时的情况，她笑着接过刘太太递来的名片，感谢她的好意，然后满不在乎的丢在包里随便那个角落，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用到这张名片。

　　现在想想，真的没有人发现蔺煦出轨吗？刘太太真的不是想刻意提醒她什么吗？她不敢再多想。

　　戚如薰之前瞧不上她，现在却觉得曾经瞧不上她的自己很幼稚，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谁还笑的出来？都是可怜人，只可惜她看不明白，仍然死抓着不放手。

　　她与刘太太不是同流，她自认有学问，有见识，经此一劫，断不会再依附到男人身上。

　　地址上的这条街与都市格格不入，它像被发展的城市抛下了，建筑大概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老旧的墙壁泛着土黄。戚如薰一到这，眼前如同带上了年代滤镜。

　　吵吵嚷嚷，鱼龙混杂。保险起见，戚如薰决定把车停在隔壁街道，步行来到事务所。

　　跟着地图走了大概十分钟，在某个大型网吧的对面，就是解忧事务所的门牌。

　　此时，五六个人正聚在门口，为首的一个男人正在叫嚣，他头发略长，油腻腻贴在脸上，胡子好像很长时间都没刮过，浅色T恤上挂着几处明晃晃的油渍，再走进点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酸腐味。

　　为了不让自己做出失礼的表情，戚如薰尝试放缓呼吸来减少与这片空气共处。

　　可即使是这样的形象，他依然毫不显弱，中气十足的喊叫：“陈琳达，你有本事抢生意没本事出来对峙？你给我出来！”

　　“从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貔貅转世啊？你们一天多少生意，还嫌不够，要来抢我们的人？你掉钱眼儿里了？姑娘家家的，一次两次我不好意思说你，你不怕损阴德遭报应……”

　　戚如薰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名门出身，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敬长爱幼，克己复礼。私底下仇恨不论，明面上大家都是一派祥和。这个男人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竟能妙语连珠说个不停，还不带重复，她有些佩服。

　　那个男人看到她走近，连忙挡住她的去路，“美女，这里可不能去，他们家办事缺大德，去了小心被坑。”

　　戚如薰被他困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去这里委托，去哪里找呢？总不能去你这里吧？

　　这人虽然看起来很能说，可是从这一身馊味和穿着打扮来看，她拒绝。

　　好在没过一会就有一个黑色短发，身穿高级套装的女人从事务所走出来，护住戚如薰道：“秦楠，你别太过分，我们的恩怨和客户无关。”说完，拉着戚如薰要走。

　　“终于肯出来了！”那个男人，也就是秦楠再一次挡住两人的路，“你说的好听，你抢我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客户无关？”

　　“是你们没能耐。”

　　“抢人我哪有你的天赋？”他又指着身边的几个年轻男女：“我手底下这些人这个月的工资都指着那单活，你们又不缺生意，为什么要抢我们的？”

　　女人的眼神变了，说起话来也变得刻薄：“我手下也有十几个人要养，而且各个都是精英，不比你的花销大？再看看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活该一事无成！”

　　“你！”秦楠旁边的男青年沉不住气，向前一步要推，还没动作就被秦楠眼疾手快拦住。

　　女人不但不怕，反倒沉下声：“你们还想打人？再不走我报警。”

　　她没再搭理那几个人，搂住戚如薰进入事务所。

　　戚如薰回头看秦楠等人，其他人都是气愤不甘、灰心丧气的表情，独秦楠不同。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张不整洁的脸其实很模糊，但她就是看里面不服输，不放弃的劲头，这是不管多么廉价的服饰、多么粗鲁的话语也无法掩盖的东西。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或许他们能成为朋友。

　　进入事务所后，女人脸色堪比翻书，笑着对戚如薰伸手：“您好，我是事务所的负责人陈琳达，刚才见笑了。”

　　戚如薰回握她，摇头道：“你好，我有委托要谈。”

　　“这边请，来我办公室详谈。”

　　戚如薰跟着陈琳达的步伐上楼。

　　一楼大厅的光线充足，干净整洁，每个人都不得闲，但忙中有序。

　　她攀谈：“小姐不是第一次来吧，我对您有些印象，但一时间让我认我还真说不出名字，只怪我这段时间记忆力减退，上次碰到我远方姑妈，我都忘了喊人了。”说完自己也笑了。

　　戚如薰摇头，不欲多谈，何况她真的是第一次见陈琳达，哪有眼熟一说，她大概是为了攀交情或认错人。

　　陈琳达天天与这些客户打交道，学成人精，看出戚如薰不愿多说，于是话也跟着少了。

　　楼梯尽头左转的第一间就是陈琳达的办公室，门口像模象样的放着一块印有总负责人办公室字样的门牌。

　　办公室里面少说有五六十平，装修颇为考究。

　　一进门，戚如薰就忍不住在心里惊呼：嚯！真会享受，一人用绰绰有余。

　　陈琳达引着她到接待客人用的茶桌上，烧水，放茶叶，一气呵成：“新进的普洱，您尝尝。”

　　她好兴致，戚如薰却没耐性品尝她的普洱，直接开口询问道：“我听说这里可以做一些私下调查。”

　　陈琳达放下茶铲，“是的，您有什么需要委托的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戚如薰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蔺煦照片，递给陈琳达，“帮我调查这个人和所有女人暧昧的信息，我要证据，能上法庭的证据。”

　　陈琳达的脸色变了，不是面对秦楠的那种冷酷刻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奇怪表情，她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露出一个可谓难看的笑：“好，好，好。”

　　“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刚才看花眼，还以为是我认识的人，你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我们不调查熟人。”陈琳达的笑容逐渐恢复：“这单我接了，直接去楼下付款就可以。”

　　戚如薰莫名：“可是我还没告诉你他的信息，你也没告诉我什么时间可以出结果。”

　　“对对对，他的信息麻烦告知我们。”她拿出纸笔。

　　戚如薰皱眉，这人行不行啊？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交代完后续事宜，约定三天后再来一次，到时应该就有眉目了，至此，她离开事务所打道回府。

　　没走几步，秦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追上她，跟着她走了几步后，朝她探头，颇为自来熟的道：“你真的委托陈琳达了？”

　　她不想回复，毕竟这是想而易见的事。

　　秦楠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心被坑，她们不止一次做过坑委托人的事，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看他：“你背后这样说别人，不好吧？”

　　“这都是事实，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吧，她才是缺德事一干一箩筐。”

　　“哦？说来听听。”

　　“抢客户，拿钱不办事，专宰冤大头。”

　　戚如薰似笑非笑，“所以你就来撬我？”

　　秦楠脱下那层老好人的面具，嘟囔道：“我还以为是朵小白花……”他快走两步，面对她倒着走，笑容似真似假：“有这个意思，但我也是真心要告诉你小心她，她不是良善人。”

　　谁又是好人，她、蔺煦、刘夫人、陈琳达、还有眼前的秦楠，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能帮她的就是好人，害她的就是坏人。

　　何况世界并非非黑即白，大家都是灰色。

　　戚如薰兀自走着，没答话。秦楠看她半响，突然把一张纸塞给她，放狠招：“如果我说她给人当小三，你也不会觉得膈应人？”

　　她终于停下，归还纸片的动作也停了，秦楠也想停，却没看到脚下的石头，被绊住后惯性向后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她忍俊不禁：“背后说人坏话的下场。”

　　没等秦楠起身再说话，戚如薰已经走了，她没有了解他人私事的兴趣，但他成功的恶心到她，她现在非常讨厌情妇、小三等字眼。

　　秦楠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大喊道：“我没骗你！你会后悔的！”

　　他揉了揉摔得酸疼的屁股，生怕再坐一会就会有人给他投币，于是慢腾腾地爬起来。

　　本来以为女人都不喜欢小三，说出来她却没什么反应，看不透啊。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际上比大多数人都更加不好说话。

　　仪态气质不俗，一看就是出身名门，陈琳达专爱坑这样缺乏常识的笨蛋。他刚才说的话虽然是为了抢人，但都是事实。

　　算了，好言难劝要死鬼，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