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行露难

10、第 10 章

　　这几天戚如薰和蔺煦的之间相处氛围很怪，两个带着面具生活的人，无论做什么都透着一股生硬。

　　这一周的时间很难熬，越接近周六，她便越焦虑。

　　直到出发的那一天，蔺煦才像戚如薰表明，他已经租下度假村的一片海滩，到时候他们可以尽情享受双人时光，不被任何人打扰，他们还可以一起学浮潜，因为这是她早就提过想学的。

　　戚如薰故意反问：“为什么一定要在海边学，在游泳馆学不是更方便？”

　　蔺煦道：“因为在海边我们俩可以一起学，我想和你一起学，而且海边的风景更美。”

　　戚如薰回他一个受从若惊的表情。

　　久违的看到蔺煦穿休闲服，自从他继承公司以来一直穿正装，抹发胶，倒是两人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休闲服穿的多一些。

　　她觉得恍如隔世。

　　蔺煦是个不挑衣服的衣架子，穿西装是成熟精英，穿休闲装又变成了阳光的代名词，只是这样一幅几近完美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颗心呢？

　　一路上他殷勤的照料着戚如薰，会不会渴？空调凉不凉？需要毯子吗？她被问烦了拒绝回答蔺煦也不恼火，反倒把这些可能用到的东西放在自己那里，只要她说一声要什么，他都能立马奉上。

　　感受到空姐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戚如薰难得的选择无视，歪头对蔺煦道：“别人都很羡慕我能嫁给你呢。”她想听听蔺煦会怎么回答。

　　蔺煦把她的手握住，“我倒是羡慕我自己能娶到你。”

　　这句话成功恶心到她。

　　何必自讨没趣，蔺煦嘴里哪有一句真话，她起身，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假装去厕所，实际去避难。

　　周五下午出发，傍晚时分，两人就到达a市。

　　再次来到这家度假酒店，戚如薰的焦虑达到了这几天的峰值，这是对未知的担忧，就像玩了一款超棒的游戏，终于闯到最后一关，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能否战胜最终boss。

　　尽管她已经做足了准备，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天命，可是她无论如何不能阻止大脑去想象。

　　戚如薰本来想把一切事宜交给蔺煦去办，自己也能落得清闲，可又不放心他，害怕他在哪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动手脚，坏了大事，于是坚持每一步都亲力亲为，取行李，租车，入住，订餐。

　　她第一次觉得旅游就是受罪。

　　一进房间就迫不及待的躺在床上，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要支开蔺煦去那片租下的海滩看一看，她真的放心不下。

　　出了酒店，穿过一片稀疏的乔木林，前面就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凸形广场，广场内有一大一小两个形状不规则的露天泳池，靠海的那边还开着几家餐厅，广场上的人不少，有些惬意的泡在泳池里，有些悠闲散步闲聊，小孩子们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今晚海边的风力不小，温度偏低，戚如薰穿着一字肩的长裙倒没觉得冷，她慢慢穿过人群向海边走去。

　　路过海边酒吧时乐队正在演奏一首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如果秦楠在这，他一定就会非常兴奋的告诉她，这正是他那晚听到的爵士乐，但现在，戚如薰不得而知。

　　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她心事重重，欢声笑语和欢快的音乐都无法影响她胡思乱想，一想到计划失败，蔺煦跑了，有生命危险的那个人就会变成她，她就根本笑不出来，所以这场你死我活的对决，她绝对不能输。

　　出门前她问过前台，大致确定蔺煦包下的那片区域的位置。离开广场，步入海滩，她根据前台的提示继续向东走了大概几分钟，越向前走人越少，原本她还怕找不到，直到到达目的地时她才发现担忧是多余的，因为这片地区太显眼，红白相间的一条警戒线从沙滩的巨石一直拦道海中的礁石上，警戒线前立了个‘生人免进’的牌子。

　　戚如薰觉得有些一言难尽，这真的能拦住人吗？

　　这时，海边的路灯亮起来，她这才发现这一片海上的礁石相较于其他地方的多了不少，蔺煦真是好心思，这样的地方，出意外的概率大幅提高。

　　她打算观察一下周围，可刚走到巨石附近就不小心被沙坑绊住，连忙扶上身旁巨石才没摔倒，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巨石的手感并不光滑，反而有很多细小的‘坑’，等她拿出手电筒一照才发现石头上刻满文字，诸如‘XXX到此一游’、表白宣言和许愿等。

　　戚如薰本以为这里位置偏僻，来这里的人应该不多，可如今看来，来这里的人不光不少，反而还很多。看来明天不会特别太平了。

　　观察的差不多了，她便折返回酒店。

　　在路过那家酒吧时，一个蹩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lady，请等一下！”从酒吧走出一个着酒保制服的男人想叫住她，见她没反应又快步挡在她面前，“你是如薰吗？”

　　“啊？你是谁？”面前突然多了个男人，戚如薰瞬间警惕起来。

　　男人留着络腮胡，眼仁是晶蓝色的，浓眉浅发，是个外国人，中国话说的并不标准。

　　男人道：“不要紧张，我是受人委托，你是如薰吗？”

　　戚如薰含糊其词，男人可能没有听懂，但想尽快完成任务，还是把一张纸条交给她，并说这是前几天一个男人交给他并叮嘱他交给戚如薰的。

　　戚如薰惊讶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男人道：“他说，一个美丽优雅又失意的女人。”

　　戚如薰哑然失笑。

　　这个人，竟然猜到她的想法。

　　她却猜不到他会说些什么，明明可以来之前发邮件说，却偏偏让个酒保来递纸条，有什么非要写下来的？

　　她找到一处灯光明亮人也不多的地方，顶着海风，两手各捏着纸条的一角慢慢打开略小的纸条，海风却突然大起来，吹得纸条一会儿变成小小的降落伞，一会儿又变成凹陷的蹦床，发出哗哗的响声。

　　留言：

　　如薰，等你回来。

　　整张纸上统共这一句话。

　　戚如薰小声嘟囔：“笨蛋，这也值得他留一张纸条……”平安回去的一定是她。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这句话确实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效果，让她暂时放弃无用的纠结。

　　甚至还有心思到酒吧点一杯无酒精鸡尾酒，吹着海风听驻唱歌手演唱近来的流行歌曲。鸡尾酒酸酸甜甜的，可她不精于此道，尝不出好坏，只是觉得很舒适。直到蔺煦以关心为名的电话打来，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第二天蔺煦比戚如薰醒的早，他拉开一小部分窗帘，在确保光线不会照射到戚如薰后，他站在窗前欣赏风景，天空是青灰色的，乌云压的很低，在室内也隐隐能听到狂风呼啸，这样的天气还愿意去海边玩的人很少。

　　他派去的人应该已经行动了，再过一会，度假村的监控系统就会全面瘫痪，至少今天在酒店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在监控里被找到。强风天真是个好借口。

　　他雇的杀手据说水性很好，他只要说服戚如薰去那片海浮潜，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理所当然。

　　阴天适合浮潜，阴天浮潜发生意外的几率也很大。戚如薰应该会被水下不明物体缠住窒息而死，作为悲痛欲绝的丈夫，两家公司和老丈人的支持当然都会落到他身上。

　　这样的天气，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外面人越少，有人目击的概率就越小，再加上他已经提前买通了救生员，今天成功的概率又增加了。

　　蔺煦回头看戚如薰的睡颜，很突然的，想起一位情妇，某次温存后，她抱着他的腰撒娇，柔软的胸脯蹭的他心猿意马，那早已忘记面目的女人用娇软的声音问他：“爱她还是爱妻子。”

　　蔺煦在心里冷笑，颇有种兴致被打断的无趣，女人都爱问这种自欺欺人的问题，可面上他却笑着说当然是她。

　　这些口不照心的话，如果有需要他可以说一天。

　　但实际上他认真思考过关于爱的问题，他承认他对戚如薰的感情是真的，体贴包容都不是假的，可是爱情是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的东西，谁会为了这一点点的感情而放弃大好前程？只要有了钱和权，感情还不是唾手可得。

　　目前，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戚如薰的状态，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心事重重的，他担心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看来必须要速战速决，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

　　昨晚戚如薰几乎一夜未眠，大概阳光可以透过来时她才囫囵睡了一会，醒来时便觉得腰酸背疼，头晕目眩，房间没有开灯，除了两片窗帘间的空隙透出的些微光亮外，房间里昏黑一片，蔺煦就站在空隙里，好像自地狱而来即将吞噬人间的恶魔。

　　她被吓的不轻，手伸向床头柜胡乱的摸索床头灯开关，啪的一声，黑暗退尽，昏黄的灯光亮起，蔺煦转身看她时眼角还带着未隐去的狠厉，他走进她，笑着说道：“醒了？我们去潜水吧。”

　　早起戚如薰就觉得鼻子不通气，嗓子也疼，脑子更是混沌一片，吃过早饭和蔺煦出门，只走了几步就觉得头晕目眩，连思考都断断续续。

　　闭眼靠在电梯上，失重感加上眩晕感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在向下俯冲。

　　她的脑子闪过很多画面，还在冷战的父母，跌倒在路边的秦楠，随风舞动的纸条，口蜜腹剑的蔺煦，已经想象中的溺水画面。

　　不行，她绝不能在这时倒下，她攥紧衣角狠下心，一口咬在舌间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因为害怕再次碰到伤口，条件反射的咬紧牙根不敢动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淹没一切的耳鸣、麻木肿大的舌尖和一股充满口腔的讨人厌的铁锈味，她甚至怀疑她把舌头咬掉一块。

　　电梯到达一楼，戚如薰缓慢的睁眼，挽着蔺煦颤巍巍的迈步，他们的目的地是酒店的一楼的一家游泳用品专卖店。

　　路过酒店大堂时，耳鸣稍微减轻些，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监控怎么突然坏了？”路过的两名酒店工作人员正在激烈讨论，一个说酒店风水不好，一个说是天气原因。

　　戚如薰看了一眼蔺煦，他的笑容里透着些许得意，看来这也是他的手笔。

　　这样也好，就算后续警察要追查，查到的人也是蔺煦，她很安全。

　　专卖店一应用品俱全，囊括服装租借，潜水用具，冲浪用品等各类在度假村可能用到物品，同时，还提供游泳、潜水等众多课程。

　　刚吃完饭不着急下水，两人便在专卖店里边聊边逛，天气原因，店里的人很少，导购员们见两人不着急买东西，所以都没有上前，只有一位导购自告奋勇给他们讲解，哪款潜水镜的性价比更高，哪个呼吸管用着更舒服。

　　戚如薰眼前发昏，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意说，偏偏导购不懂看眼色，见她不接话，更卖力的推荐，好像一只阴魂不散的苍蝇，赶又赶不走，蔺煦则化身成一只求偶的鸟，对她殷勤备至，恨不得抖一抖身上的羽毛，告诉全世界，他是最优质的禽类。

　　被这两只物种团团围住，戚如薰觉得脑袋要爆炸了。她猜到蔺煦的想法，他想让周围的人都看到他们夫妻感情有多好，等到警察走访时，这些人就会无意识的变成他的工具。

　　戚如薰配合他，又觉得很滑稽，如果蔺煦知道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她，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一定很精彩吧。

　　从专卖店出发前往海边的路上，蔺煦又恢复正常状态，一路上能见到的游客非常少，零星几个也都是准备从海滩返回酒店的，两人是这条路上唯二的逆行者。

　　海边倒是有几名抱着玩具玩沙子的孩子，一个女人望着天空露出担忧的神色，开口催促其中一名小女孩回去。

　　蔺煦驻足，盯着那对互动的母女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小时候也很贪玩。”

　　戚如薰迷迷糊糊听到这话，心头一紧，蔺煦几乎没和她提过小时候的事。

　　蔺煦不看她接着道：“妈妈有两个儿子，可是爸爸有数不清的孩子，我贪玩，她就把目光转投到弟弟身上，对我不闻不问。”

　　蔺煦的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戚如薰只在照片中见过，很美丽，却很严肃。至于他的弟弟，目前正在某疗养院接受精神治疗。

　　戚如薰道：“可你现在是蔺家的掌权人。”

　　“对。”蔺煦笑了，不是那种虚假的柔情，而是一种很浅的笑容，戚如薰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笑：“她永远不会知到最后赢的人是我，她最不争气的小儿子。”

　　戚如薰没搭话，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问她道：“你说，如果她知道最后胜出的是我，她会不会后悔对我不够好。”

　　戚如薰知道她现在应该安慰他，一个人临终前，哪怕是几句不走心的话，她也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她说不出口。

　　这件事对蔺煦很重要，她不能敷衍他，可如果选择真心安慰，话一出口她必定心软。

　　好在这只是蔺煦突然翻涌的倾述欲，并不需要她说什么，他主动岔开话题：“我的错，好不容易出来玩，还提这些伤感的话题。”

　　“不会，说出来心情会好些，我们走吧。”

　　之后，两人默契的没再谈话，并排向着那片海滩走去，昨天晚上这条路上的人就非常少，今天更是走出几百米也没遇到一个人。

　　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场步行的终点，蔺煦突然开口问她：“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做什么？”

　　戚如薰道：“不会。”

　　蔺煦不懈的追问：“如果呢？”

　　戚如薰道：“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所以现在我选择顺其自然。”又道：“你呢？”

　　蔺煦思考片刻，道：“我应该也会这样，悠闲的度过最后一天。”放下用具，他拉着戚如薰做热身运动，“一定要认真做热身，抽筋的话就麻烦了。”戚如薰跟着他认真做热身运动。

　　只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戚如薰就觉得眼前摇摇晃晃的，头脑也不太清楚，于是她决定率先下水清醒一下，脚部刚一接触冰凉的海水，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意识清明一些。

　　今天她的状态只有这两种，被迫清醒和再次昏沉。

　　她向前走，直到海水淹没过腰时才觉得海面平静下来，她猝然回头，蔺煦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她回头又没事人一样继续热身，她想她再也忍不了了。

　　杀手应该会在他独处时动手，如果杀手不会自己制造机会，那她就帮他创造机会。

　　她往回走，路过蔺煦时，他抓住她的手臂道：“你要干什么？！嗯，我帮你，老婆。”

　　戚如薰用他决不能拒绝的理由回道：“上厕所。”

　　蔺煦哽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也只能恋恋不舍的放开她道：“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一起。”

　　戚如薰笑着看他，“你先玩吧，不用等我，我一定快去快回。”

　　刚走了几步，海风阵阵袭来，乌云压的更低了，戚如薰觉得浑身发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下水的缘故。

　　就在她好不容易走出沙滩时，身边路过一对情侣打扮的人，戚如薰听到女方说：“听说最东边的海滩有很多礁石，我闺蜜和她对象上次就在那里拍照了，我也想拍个同款。”

　　戚如薰忍不住蹙眉，本以为今天这样的天气不会有人再过去，可还是来人了。

　　算算时间，具她离开礁石海滩只过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太短了，她不确定杀手是否能找到机会出手。如果不阻止这对情侣，说不定这场无人目击的意外溺亡就会变成有目击证人的恶性杀人，到那时要走的程序就太多了，警方的调查也会严格很多，难保她不露出马脚。

　　必须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