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由》一个名字罢了

8、该面对的

　　“小宇，”妈妈敲了敲房门，“你同学给你送东西来了。”
　　信柯宇还在床上躺尸，闻言立刻从床上爬下来。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到季辰君家去，可惜没有如果。
　　但现在另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给自己……洗白！
　　调整好情绪，他打开房门，先上迎上他妈探究的目光。信柯宇假装没看见，走到客厅，季辰君正和他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的还是时下很火的言情剧，你误会我，我误会你，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剑，相爱相杀嘛。
　　“小季啊，吃过饭了没。”妈妈问。
　　“吃……”季辰君刚说了一个字，信柯宇立马打断他。
　　“没吃呢，我们俩都没吃。”
　　妈妈瞪了他一眼，刚才让吃不吃，这会来劲了。但面对季辰君，还是和颜悦色地征求他的意见：“那阿姨把饭菜给你们热热。”
　　为了防止季辰君再推辞，信柯宇干脆利落地应下：“好嘞，谢谢妈。”
　　季辰君：……这一会都没有我说话的份吗。
　　现在在客厅，他爸还在眼前，不利于信柯宇发挥，于是，“爸，我去冰箱拿饮料，我和季辰君回屋玩。”
　　他爸连个眼神都没给，“去吧。”
　　快速到冰箱拿出鲜榨橙汁，再从餐桌顺走两个玻璃杯，拉起季辰君就往他那屋拖。
　　“屋里稍微有点乱，不要介意哈。”信柯宇看着被摆得乱七八糟的地面，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糟心。
　　“地上，全是a4纸。”季辰君捡起一张纸，上面什么也没有。
　　信柯宇大惊，幸好捡的是一张白纸，这些纸上写的可都是他的脑洞！
　　季辰君眼看信柯宇脸色有点不对，便把纸放在书桌上。地上铺了地毯，上面摆了张圆桌，季辰君想起在他家也是，铺着地毯坐在地上。
　　信柯宇把果汁和玻璃杯放到圆桌上，再把地上的纸拾掇起来塞进书桌抽屉里，这才松了口气。
　　季辰君站在书架前，细细看着摆在上面的书，收藏不少精装版，而且大部分是魔幻或者玄幻题材。
　　“这里面有你感兴趣的吗？”信柯宇站在季辰君身后，他比季辰君矮一点，要稍微踮起脚越过季辰君的头顶，抽出那本书。
　　“我推荐这本，”信柯宇换了只手又挑了一本，“这本也可以。”
　　“你喜欢哪个可以随便拿。”
　　季辰君转过身，对上信柯宇若无其事的视线，他垂下眼眸，有些闷闷不乐地从信柯宇身边走过。
　　信柯宇本来想先打开气氛，再好好谈话，但他好像被误会了。
　　信柯宇追过去，信誓旦旦道：“季辰君，我会对你负责的。”
　　季辰君：？
　　信柯宇还在继续他的宣言：“我不会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你想打我，骂我都行，我都不会还手。”
　　季辰君：……
　　听起来确实很有诚意，但好像每次的方向都有点不太对劲。信柯宇是很想照顾好他的感受，他清楚，但他现在更想知道信柯宇的想法，“你是怎么想的？”
　　信柯宇冷不丁被提问，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我就是觉得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又发生了那种意外。”
　　“我觉得我应该担起责任，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信柯宇其实很不好意思，他眼神飘到圆桌上的橙汁，便蹲下给两人倒上，“你要喝橙汁吗？”
　　说罢拿起一杯，仰着头看向季辰君，季辰君俯身看着信柯宇，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几厘米，仿佛一不小心就要碰到对方的鼻子。
　　信柯宇大气不敢喘，但季辰君只是伸手接过橙汁，然后坐在地毯上，“谢谢。”
　　“不客气。”
　　信柯宇咬住下唇，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刚才那个气氛真的太容易惹人怀疑了。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并没有想要你怎样，”季辰君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我没有你想象地那么在意那些事。”
　　信柯宇点了点头，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想清楚季辰君话里的意思，目前就先顺着对方来。
　　“你听懂了就好，不要再突然……做土下座了，”季辰君手掌托着下巴，“我还以为那时候，你哭了，但我看不清……”
　　怪不得那时候季辰君凑他这么近，等等，他什么时候要哭了，话说回来他也以为季辰君被他的无耻行径惹哭了 ，“我们不小心蹭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趴着哭了……”
　　季辰君错愕地抬起头，“我没哭，就是、”
　　他突然顿住，不想在信柯宇面前承认自己是害羞。信柯宇跟他也差不多，刚才他都不好意思说出蹭到哪里。
　　两个西红柿面对面坐着，谁也不敢看谁，场面一度陷入僵局。这时，一位女士挺身而出，打开房门：“宝贝们，饭好了，趁热吃吧。”
　　这位女士感受到屋内诡异的气氛，拽着门把手往后退了两步，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是不是打扰到两个孩子什么了？
　　信柯宇起身，“去，吃饭吧。”
　　“啊，好。”
　　季辰君跟着信柯宇到餐桌前坐下，老妈跟老爸一起看八点档言情剧，气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焦灼了，信柯宇不想两人之间冷场，于是努力找话题主动跟季辰君闲聊。
　　“你是一个人住吗。”
　　“是。”
　　“怪不得，那你吃饭怎么办……你不会真的吃过晚饭了吧。”
　　季辰君吃得很细，细嚼慢咽地，不像信柯宇，真饿了吃得很快，不怎么嚼就咽了。
　　“慢点吃，不然对肠胃不好。”季辰君提醒道。
　　信柯宇猜季辰君大概是吃了，不然干嘛转移话题，但他还是听话地嚼碎了再咽。
　　“我在小区租房住。”
　　难怪家里没什么摆设，只有最基础的家具，话说他们小区租房挺多的，因为就在学校操场后面。
　　“一个人住习惯吗，周末会回家吗？”
　　“周末会回家，所以还好。”
　　“你的数学很好，我就不一样，我数学很烂。”
　　季辰君闻言笑了笑，“说的也是，数学老师总爱把你叫到办公室做题。”
　　说起这个，信柯宇略显无奈，开玩笑道：“我都要怀疑我妈给数学老师送礼了，这么关注我。”
　　“那也说明你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季辰君笑道。
　　“但它现在却成了你嘲笑我的理由。”信柯宇埋怨道。
　　季辰君停下筷子，眼神很认真，“我发觉你的话并不少。”
　　“是吗。”信柯宇打哈哈道。
　　“但你总是不跟别人打交道，而且你现在这样强颜欢笑，不累吗。”季辰君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语气也淡淡的，却戳破信柯宇的伪装，仿佛要探究被表皮层层包裹的真相。
　　信柯宇放下了微微上扬的嘴角，攥紧了手中的筷子，不过多时又放松下来，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好累。
　　季辰君期望听到什么理由，信柯宇思考着，但又觉得这跟他无关。如果扪心自问，到底为什么他是这种人——
　　当然是因为那些无趣的灵魂根本不配跟他做朋友，他可是信柯宇，全世界唯一的信柯宇，他只要坚持自己，就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个理由听起来真的很自以为是，那就换个理由，真实一点，看清现实，找到一个最具说服力的理由，来回答他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花时间做一些无用的社交，说过两句话就代表关系好吗？总有这种人，但他不理解他们抱着什么想法和目的，所以他可不想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朋友。
　　再者说，彼此天天见面的时候还能维系一段不错的关系，等到哪天不能再见了，这位朋友就像在自己的世界人间蒸发了一样，哪怕再见还能认得出对方，也不一定会再跟彼此打声招呼，这样的人也是在浪费时间。
　　如果交了朋友却不清楚朋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到发生不好的事情，为时已晚，再丢弃的时候也会变得很麻烦。
　　能交往的人往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去辨别，哪怕只是抽出他打游戏或者看漫画一点的时间，慢慢去探索，他都觉得是在浪费。
　　他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只觉得麻烦至极。
　　就算以后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他也不会因此死去，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虽然如此思绪万千，但信柯宇只是沉默地盯着饭桌，不再端着一副亲和的表情，脸色显得麻木和冷漠，好像眼中所见并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某个遥远的另一边。
　　季辰君第一次，窥见信柯宇真实的内里，从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透出来的空洞的心。
　　他爱他坦率、可爱如阳光般照耀使他整个身心都沐浴着温暖，可他会爱上那与白日不可分割的，沉寂的、孤默的夜吗。
　　能够立足于那片无人之地的，最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