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彧舟涬

2、第 2 章

　　传说中，昆仑山有四只镇守兽：开明兽有九头，分管昆仑山西南大门的九个方向，每个头都有一张人脸，它朝东而立，九张脸分别盯守九个方向；而神兽陆吾分管西北，陆吾人面虎身，有九条尾巴，司帝之下都和天之九部，如若有人想闯入昆仑，他们是最强力的防线。英招的主要职责是照顾昆仑山的重地——悬圃，这是昆仑山的植物园，生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仙草灵物；西王母穴处昆仑之丘，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传说中的昆仑至宝就在她的洞府，被她用灵力温养着。昆仑四守护兽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守卫昆仑仙山近万年，除了顺天意登昆仑寻白泽问天下事的黄帝之外，无一人可进昆仑。可昆仑至宝的诱惑终日在人们的欲望上漂浮，一旦落入野心的网，就是以命相博的下场。所以，无论是西北还是西南，茫茫雪原之下，和人间乱葬岗并无差别。骸骨密密麻麻的铺满的地面，或被风带走，或被侵蚀；偶尔露出雪被，也大多是磨损的腿骨，但鉴于见过了太多稀奇古怪的骸骨，郑钦辨认出腿骨的磨损，乃是被外力被捏碎膝盖，骨头于膝盖连接处也随之碎掉的缘故。
　　传说昆仑山开明兽力大无穷，性情凶猛，之前乃是天帝前锋，破敌无数。阵前大将放在此处，本就是大材小用，跟何况还有更出名的神兽陆吾。千百年来，这脾气是更暴戾了。
　　郑钦暗暗在心里想着，脚下步子不停。每一步都轻巧地踏在雪被表面上，不留下任何足迹。
　　“嗯。。。”庞大的神兽觉察到了郑钦的存在，九头中最靠西北的那只头动了动。将所见共享给其他的头：身着白衣的少年脚步轻灵，速度极快，身处冰天雪地，身上却散发着淡淡的白雾——那是雪碰上高温蒸发形成的。背后隐隐有双翅，身上的气息毫不掩饰的延展出来，是它熟悉的味道，
　　“原来是毕方家的小崽子。”开明兽眯了眯眼睛，十八只眼睛一同眯起来，显得有些诡异，“冰火相克，不远万里跑到这里送死也是勇气可嘉。那本将怎能不成全他？”
　　开明兽语气极其轻蔑，作为天帝曾经的前锋，他总是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兽。资历老，实力强，连后面升上来的四镇守兽看不上。每次各大神职到天帝宫述职时，不管是白虎玄武，还是朱雀青龙，都没有一个好脸色。对于朱雀这种属性神兽，更是觉得自己这种全凭自身武力值的上古妖兽要高贵的多，被这种逻辑说服之后，所有属性神兽他都看不上，更何况身为从兽的毕方。自然而然的就忽视了郑钦身上一部分，融合进昆仑山的气息。
　　与此同时，昆仑山西北。
　　感知到入侵者的气息，陆吾伏在地面上，深深的嗅着。
　　“这是。。。昆仑本源之息？”他有些不解，完全可以确定，这是毕方的气息，可在这气息中，又有一丝昆仑山的本源之息。作为一名“儒将”，陆吾对自己从来都是高标准，严要求，在实力上苛刻再苛刻，对小道消息和八卦之类的敬谢不敏。再加上除了把守昆仑西北大门，他还要兼顾调节昆仑植物园的气候，再加上英招经常因事外出，照顾悬圃的任务有时也会落到他的头上。昆仑陆吾在外面是响当当的神兽，在昆仑里却是操碎了心的老大哥。难免会略过很多信息。
　　“嚓——嚓——”白色的身影从远方而来，踩在雪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呼吸之间，便已到了陆吾身前。
　　“陆吾大人。”青女微微点头，算是行礼。作为极北之地守护神，她与陆吾算平级，本不必行礼，但有人在乎这个，青女便保留了这个习惯。
　　“青女大人。”陆吾人面虎头，虎身低伏，行了平礼。“大人应该知道些什么吧，关于毕方家那只小崽子。”
　　上了年岁的神兽总会有些显示资历的小习惯，无论脾气是好是坏，包括但不限于“小崽子”，毕竟这已经算是诸多称呼中最文明的了。
　　“我确实了解一些。但是也很有限。”青女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缠着一丝淡淡的愁怨，“千百万年前，上古大战，陆吾大人在前方作战，吾等在后方支援。激战中，不知怎地，双方力量汇聚成了一道巨大的刀锋，劈向了昆仑山脚。刹那间，昆仑山灵气迸发，如海浪奔涌之势向远方逸散。对方以灵气为引，妄图借昆仑澎湃灵气打败天帝。可天意选择了我们，昆仑灵气非但没有为对方所用，更是造成了反噬，对面帅将爆体而亡，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昆仑山本就是天地支柱，珍奇归宿，怎能放任灵气泄露，所以我们用了点法子，以先天灵物为基础，辅以各种宝器，化地为阵，堪堪维持住昆仑山灵气的供给和运转。”
　　说到这，青女面容上浮上一点愁容：“可那毕方却不能理解天帝对天下苍生的忧虑之心，只凭个人爱憎行事，想闯入昆仑夺走先天灵物为己有，置天下苍生于危险境地，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陆吾眼眸中略过一丝憎恶，作为守护昆仑千万年的神兽，他深知昆仑的恢复有多么不易。况且，他从来不相信先天灵物的诞生如传说中那样圣洁。天地灵气的聚集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集合而成，何况人作为天地之子，拥有无穷尽的智慧，即使有了力量，又怎能形成人格。肯定是用了一些违背伦理的秘法，才能从骨血中成为人。
　　而且，古往今来，无一例外。他陆吾自然也不相信有这个例外。
　　但是，作为雪域之神的青女，本可以像四镇守兽一般，做无忧无虑的地方神。却在上古大战之后，带着极北之地投靠了天帝。极北之地虽然在大陆至北，可人迹罕至，最适合灵物灵草的孕育和生长。许多山精地怪都生活在此，无害的比如身披厚毡，四足行走，食小型兔怪的狲，毛发颇长，全身黑色，在高原活动的牦怪，也有攻击性强，喜食大型精怪，饿极了甚至以人为食的雪樈怪。雪域精怪种类众多，青女的投靠对当时的天帝格外重要。在战后继续建立秩序休养生息时间里，极北之地一直冲在最前面。但那也是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时代，所以直到现在还有好多人指责青女是“母系社会的叛逃者”。
　　陆吾想不明白青女这个人，也不了解这个人。他为天帝镇守昆仑千百万年，对天帝的忠心自不必说。可是，对于面前的青女，他觉得，这个女人做的每一件事，表面上看似是对天帝鞠躬尽瘁，实则却带着别的味道。
　　“轰隆——”东南方突然传来震天撼地的轰鸣声，接着是山石滚落的巨响。巨大的山石落到地上，分崩离析，变成碎石，四散滚落。郑钦祭出长剑，劈开空中掉落的石块。作为昆仑山的主要战力，拥有九个头的开明兽不仅扮演着“守门人”的角色，在近战中也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形成了严丝合缝的防御阵。
　　毕方生于烈焰之中，能力是火焰系攻击，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的能力被大大限制。烈焰在周身燃起，积雪被热量融化，化成雪水。但是延伸出去的火焰只能融化雪被表层积雪，之后便消失不见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昆仑山谷里的风雪越大，而郑钦释放出来的火焰越微弱。
　　“青女。”尽管做好了被青女为难的准备，郑钦也没有想到这一站会这么的艰难。这场一对二的战斗，无论是开明兽的严不透风的防守，还是青女利用环境削弱他的实力，都在不断扩大他在此战中的劣势。眼见巨大的兽尾迎风扫来，郑钦凌空避开，脚尖点着旁边山体突出来的山棱，皱着眉看着与十八只兽眼对视。
　　“黄口小儿，老夫可是当年天帝座下先锋，就你现在这个水平，来挑战我就是痴心妄想。竖子何敢！”九口同开，一时间山谷兽吼激荡，耳膜被震的快要裂开，七窍灵识竟然有些不稳了。
　　郑钦眉头皱的更深了，灵力沿经脉运转，双手捏出个诀，稳固灵识。开明兽主战力而不是主意识，单靠兽吼根本就达不到这个程度。昆仑四兽各司其职，自己才行至东南大门，位置挑的刁钻了些，想让过来的还没来。至于其他两兽，也只会管辖自己领域内的事务。不会到此处来，所以最棘手的是青女。他曾经暗中调查过她，极北之地的归顺太过蹊跷。但上古大战距现在太过遥远，知道内情的都是辈分高的大神，以他的目前的资历，根本就接触不到。朱雀和重明鸟像是约好了什么都不说，不管是利诱还是利诱，他基本上所有方法都试过了，除了早已听烂了的传说，他什么都套不出来。
　　如果知道青女对他的恶意来源于何处，他也不会如此被动。毕方家虽然因他降级为从兽，但毕竟也是上古神兽一族，家族底蕴十分丰厚，但凡知道一点，他也有投其所好的空间。
　　但是解决眼前的危险更为重要，一对一他还有点办法，青女的加入大大地提升了对战的难度。
　　只能想办法拖时间了。
　　思至此，郑钦朗声道，“开明兽前辈，小辈也只是用了三四分力，毕竟您威名传播的太久太好，探不出深浅，我怎敢全力以赴。”
　　“好大的口气！”开明兽被激怒了，钢铁般的尾巴向郑钦甩去，一瞬间似乎劈开了下落的雪。郑钦灵活的避开，脚尖一点，稳稳立在另一处山棱。仔细一看，巨尾几乎嵌进了石头里，“咔嚓——”裂缝不断扩大，如果不是昆仑山设有保护的阵法，那山体会从中间一分两半，然后化为石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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