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GenY

4、凌志4

　　近来，凌志越来越不喜欢往外跑了，正赶上他最近工作不忙，基本上除了在家里读剧本、去看凌朵、下楼遛狗在没有其他活动。
　　宋冬发现凌志将近有半个月没出过小区之后，觉得凌志不能再这样一个人待着了，就算自己天天在他身边，终究是替代不了朋友。
　　宋冬打电话给金富丽。他一直觉得凌志和金富丽能成为好朋友，金富丽是个有趣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待人十分实诚，还不是一定要求回报的那种，凌志又最讨厌有人有目的的接近他。
　　金富丽听了宋冬的想法之后爽快答应了。

　　凌志家，凌志正在屋里看剧本，长时间盯着剧本看，让他的眼睛有些累。他索性站起来去花园散步。凌志在花园里走了两圈，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被风吹动的树叶，时不时听到鸟叫声传来。凌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什么都没想。此时他看起来轻轻的，像是随时会随风飘走一样，整个人如一个漂亮的木偶，无喜无悲，无欲无求。

　　宋冬最怕见到这样的场景，那让他有一种抓不住凌志的感觉，这时候他会赶忙过去抱住凌志，好让自己安心。宋冬曾从凌志小时候的同学那里得到过一张凌志十五岁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阳光灿烂，可自己认识凌志时，他笑都很少了。所谓除却巫山不是云，宋冬见过曾经那样快乐的凌志哪怕是在照片里，再和如今沉寂的凌志对比，宋冬内心就十分不好受，所以他尽己所能想让凌志感到快乐。
　　刚认识凌志的时候，宋冬就一直好奇凌志小小年纪为什么眼里一点活力都没有，可后来当宋冬经过那一段时间的打压，只能靠着凌志挣钱养家的时候，他开始认真的从凌志的角度看问题。小小年纪，父母双忘，一个重病的妹妹，生活突增变故，让他猝不及防，为了妹妹，为了生计他不得不走上那一条路，见惯了丑恶，这样的情况下谁又能说继续保持本心，不会改变。宋冬想，当初自己找上凌志不过是生活无聊想找乐子，凌志闭口不谈，可笑的是自己还以为他在吊着自己。

　　金富丽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喂？”凌志接起手机，姿势仍旧不变，将手机拿到耳边。
　　“你好，是凌志吗？我是金富丽，宠物医院见过的，酒会上见过的？”电话那头，金富丽说。
　　凌志将头抬起来，说：“嗯？”
　　“是这样的，我听宋哥说你最近没什么行程，又对做慈善感兴趣，我下午打算去孤儿院做义工，想找个人一起，你，感兴趣吗？”金富丽边说着，边回忆宋冬跟她耳提面命的场面。宋冬说自己希望金富丽能够多和凌志走动走动用了五句话，说会让凌志感到不悦的提醒却说了二十句不止，还是金富丽及时制止了他。
　　“我……”凌志在犹豫，他原本就打算不再和金富丽产生交集了，如今这人又莽莽撞撞地打电话过来，上来直奔主题。
　　“你用担心被认出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在市中心，再说哪儿平常也没有什么外人去的。”金富丽赶忙说，话里话外就没给凌志拒绝的余地。
　　凌志不说话，他的内心在拉扯。
　　“那群孩子很可爱的，再说我们也可以聊聊天的，我还没有演艺圈的朋友呢。”金富丽在极力吸引凌志，语气里是可怜巴巴的祈求。
　　“一个下午而已，不会影响你的。”金富丽原意是想表达不会影响他看剧本的进度，凌志自动理解成了不会影响自己的心境，毕竟凌志一直犹豫，就是怕自己再被这个有趣的人影响。如今听金富丽怎么说，突然又觉得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无论如何他会和宋冬一直在一起，直到宋冬厌弃他，另外他可能仍旧不会爱上宋冬，这点他和宋冬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就像金富丽说的，什么都不会影响，什么都不会改变。
　　金富丽又小声嘟囔道：“而且宋哥都说了，只要你去，他就免费捐块地的。”
　　想明白这些，又听到这句，凌志突然有些好笑：“好啊，看来你是图宋冬那块地更多一点。”
　　“哪儿能。那说好了。”
　　两人又就孤儿院地点和时间说了两句，结束了对话。
　　两人通完话，凌志身子已经坐直了，入耳的仍旧是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境却不似之前。

　　下午两点，古树孤儿院门口，金富丽和凌志再一次见面。
　　两人寒暄了几句，金富丽领着凌志熟悉了一下院内结构，就各自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偶尔两人碰到，两人会浅浅聊上两句。凌志越发觉得这人十分有趣，即使两人的圈子完全不同。
　　孩子们第一见凌志，对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不免十分好奇，总是跟在他身边问些天真的问题，被孩子跟在身后的感觉凌志在十五岁那个下午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刚开始他还很不适应，后来渐渐也就融入其中了。
　　一个下午沉浸在劳动和童真中，凌再没有没来时那样阴郁了。那是一个十分愉快的下午，凌志这样定义那个下午。

　　五点半，两人终于忙完。
　　孤儿院离市区比较远，周边没有高大的建筑，地势颇高，所以整个天空一览无余。古树很粗大，一人张开双臂抱不全，树干满是嶙峋的树纹，郁郁葱葱的树叶，和斜阳的余晖交相辉映，宛如电影里的世界，两人坐在古树下的石板上看夕阳。
　　两人坐在说下，谁也没说话，专心享受这一刻自然的瑰丽。
　　“真好。”金富丽感叹道。
　　“嗯。”凌志此时的心情很平静。
　　金富丽将目光投向远处玩耍的小孩二，说：“我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快乐的成长。”
　　“怎么能呢？”凌志问。
　　“什么？”金富丽没听清楚，问道。
　　“别人最不以为然的，却是他们最缺少的。”凌志看向孩子们，说着。这话似乎在说这群孩子，又似乎再说自己。
　　“这确实是我改变不了的。可是，他们会有他们自己的活法，他们仍旧可以快乐的生活。”金富丽看着孩子们轻声说。
　　“我会尽力做到最好的。”金富丽温柔而坚定。
　　金富丽侧头看孩子们笑，凌志侧头认真的看金富丽，或许是因为金富丽语气太温柔，或许是气氛使然，又或许是斜阳太美，他突然有一股倾诉欲，想将自己累死累活的这几年说出来，心里想的是：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凌志有一股傲气，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经历，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他不想博取任何人的同情，他只要努力活着就足够了，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所以即使是改变他人生的宋冬，他也从来没多说什么，至于宋冬后来知道是他自己打听的。而这是第一次凌志想说出自己的过去。
　　“我曾经是他们。”凌志将目光放远，似乎在巴拉被埋藏的记忆。
　　“又不完全是他们。”
　　金富丽被凌志的声音吸引，不解地转头看他，问：“嗯？”
　　“应该是十五岁吧。我在一个十五岁的下午，失去了……很多。”凌志的声音很缥缈，像是要带着金富丽回到那个像往生地狱一样的下午。他以为自己应该快忘了那一天，却发现那天下午太阳的温度，他回家喝的可乐，让人心悸的电话声是那么深刻的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金富丽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接到电话时之后是怎么去的医院，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口干舌燥，耳边的声音很遥远，就像是溺水一样，我拼命挣扎却没人救我。”
　　“他们走了，只剩一下朵朵和乌龟陪我。可那时候朵朵还在手术室。”
　　“急匆匆赶来的奶奶满眼通红，坐在我旁边跟我说话，语气哽咽，可具体说了什么，我却一点都不记得。”
　　“我没有太多时间悲伤，因为我要带着朵朵好好的活下去，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担心，我有太多事情要做。”
　　“我到处打工，哪里给钱多我就去哪里，可对于我们来说，仍旧杯水车薪，我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我十六岁了，至少可以被录用了。”
　　凌志说到这儿，语气一顿，因为之后他的生活并没有柳暗花明。
　　“后来，我去了酒吧卖酒，刚开始是买酒。”
　　“后来……就什么都卖。礼义廉耻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毕竟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凌志语气充满了嘲讽。
　　“后来呢？”金富丽安静听着，认真地问。
　　金富丽的话打断了嘲讽那段糟糕人生历程的凌志，成功将凌志的思绪拉回来。
　　凌志回过头，看向金富丽，金富丽正好和天边只剩一点金边的夕阳映入凌志的眼里，天上繁星隐约可见，一副美不胜收的画面。凌志忽然觉得一派轻松，发现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
　　“后来，我就遇到宋冬。”
　　“你……”金富丽打算说什么，又怕伤到凌志的自尊心。
　　“你做得很好了，幸福的活着吧。”金富丽郑重而温柔地说。
　　单薄的一句话，却让他想起了阴阳相隔多年的母亲，凌志听了，鼻子瞬间有些酸，眼睛润润的。
　　“嗯，好。”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两人安静地呆着，只有晚风吹着两人的衣衫。

　　金富丽感受到那种悲伤的氛围下去之后，适时开口：“下次有时间再一起出来吧。我还资助了一个流浪狗救助站，去哪儿帮忙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狗舍你知道吧？整理起来味儿挺冲的。”
　　“你不是不喜欢……捡狗屎？”凌志想起金富丽曾经的话，金富丽成功带着凌志进入下一个话题。
　　“是这么说，但捡狗屎和铲狗屎有一定的区别。”金富丽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慎重的说。
　　“所以问题不再狗屎，而在动作吗？”凌志有些离谱的问道。
　　“也不是吧，毕竟铲的话，偶尔一两次没问题，就是时间长点。可捡不一样，那是持久战，就没有尽头的”金富丽嫌弃地说道。
　　凌志见金富丽说的一脸认真，心觉好笑。
　　笑着说：“你这人可真有趣。”
　　“谢谢夸奖？”金富丽调笑的说，语气里是对朋友的熟稔。
　　“所以你能接受吗？要去吗？”
　　“有时间的话，我回去的。”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星星很多。
　　“好。时候也不早了，开车往回走还要一段时间呢，今天要不就到这儿？下次跟你讲我的爱情故事。”金富丽开始催进度。
　　“宋清岳吗？”凌志有些意外，心里本要燃起对金富丽的火焰，瞬间被浇了瓢凉水。
　　“你知道了吗？宋哥说的？”金富丽问道。
　　“只是知道是宋清岳，其他不清楚。”凌志还算是维护宋冬的，好歹没卖了他。
　　“也是，好像好多人都知道了，下次跟你细说，只是可不能让他知道。”金富丽没指明这个“他”是谁，但她说这个字时，语气里满是眷恋之情，没人会想到除了宋清岳以外的人。
　　“好吧。”凌志几乎是挫败地语气，心想她的喜欢可真是不藏着。

　　两人道别，开车各自走，金富丽的车放在后面了，所以走的晚一点，那时凌志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