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悬疑]》宓晞

38、捐献者 重案组再一

　　重案组再一次提取了陈本熙的DNA样本，多次检测后确定，林旭娇就是陈本熙的生母。
　　当第一次听周金平说出这件事的时候，魏以铭感到非常意外，于是又联系到省三医院，想了解一下当年陈本熙是如何被选为陆嘉昱的捐献者的。
　　省三医院给出的答案是，林旭娇当年出重金寻找匹配者，陈本熙的父亲陈逸真慕名而来，说白了就是为了钱。
　　这个理由倒也不算不合理。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陈本熙是林旭娇自己的孩子，那么陈逸真又是谁？
　　“周老师，能不能给陈本熙和陈逸真做个亲子鉴定？”魏以铭问。
　　“怎么，你怀疑陈逸真不是他的父亲？”周金平问。
　　“嗯。我觉得陈逸真很有可能是带林旭娇抚养孩子。因为陈本熙是林旭娇偷偷生下来为了给陆嘉昱提供干细胞的，所以不能被陆丰廷知道。”
　　“那你觉得谁是他的父亲？”
　　魏以铭愣了一下，说：“肯定不是陆丰廷。”
　　“很好，世界上有三十三亿男人，你排除了一个。”周金平对他竖起一只手指。
　　魏以铭脸一红，说：“老师，你想想办法吧。”
　　“唔。”周金平推了推眼睛故作为难地说：“陈逸真已经死亡三年了，尸体都成灰了。我们也不能挖人家的坟墓对不对？”
　　“是不是只要能找到他用过的东西就可以了？”
　　“三年了，他用过的东西如果还在，也有点恐怖了。”周金平撇了撇嘴。
　　这个用过的东西也不是随便什么都可以的，最好是牙刷或者剃须刀梳子之类，与身体有接触的生活用品。一般人死后，家里人都会把这些东西清理掉。
　　“我去他家里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魏以铭说着，对周金平敬了个礼，“周老师，还好你没有退休，彭老师退休后我们破案的水平明显下降了，要是你不在这里，我们可就对不起重案组这三个字了。”
　　周金平呵呵笑道：“可惜，我已经申请提前退休了，报告书都打上去了。我现在觉得住养老院挺好的。”
　　*
　　魏以铭查到陈逸真的家庭住址，不禁又大吃了一惊。
　　虽然他早就知道陈逸真只是一个护工，不会有太多钱，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住在类似贫民窟的地方。
　　大雨胡同。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破旧的地方，因为下水系统不好，这里常年阴湿，总给人下过雨的感觉，所以被称为大雨胡同。
　　魏以铭站在胡同口，看着地上流淌着的带着腥臭的污水，一时有些下不去脚。犹豫了片刻，才狠下心踩进水里，水中的不明虫子受到惊吓，哗啦一下全部游开，荡起一阵水波。
　　沿着墙边，数不清的老鼠在撕咬着泡在水里的腐肉，靠墙的小木凳子上放着一块石头，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块长满了绿霉的馒头……哦，也有可能是包子，因为已经生蛆了。
　　魏以铭核对了一下门栋号，查明无误后走进漆黑的走廊。灰尘在空气里飞舞，叫人睁不开眼。
　　走过一扇又一扇破损的门，有些半开着，能看见佝偻着背的老人在吃力地做着饭，大部分都是关着的，门锁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也不知家的主人多久没有回来了。
　　走过一扇挂白的门，魏以铭停下脚步，心里一个咯噔……把写在笔记本上的地址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才发觉是隔壁。
　　伸手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没有听见回应，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刚准备再敲最后一次，只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您好，我是之前与您联系过的魏以铭。”他自我介绍道。
　　“哎。”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才过来打开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刚刚找不到拐杖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
　　魏以铭之前已经查过，现在住在这间屋子里的女人叫祁秀琴，今年五十二岁。她是陈逸真的法定妻子，二人在二十年前结婚。祁秀琴原来是个护士，与陈逸真就读于同一所卫校，两个人是学姐学弟的关系。
　　“你、你好，请问这里是陈逸真家吗？”魏以铭确认一下。
　　“是的，他生前是住在这里。警察先生，您先进来坐吧。不能总是站门口。”话音刚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有点乱，我去整理一下。”
　　她说着，拄着拐杖转身。
　　她身子微侧，有一束光照在她的脸上，魏以铭这才发现她看不见，急忙过去扶住她：“不用整理了，我只是来问点事，问完就走。”
　　祁秀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带着魏以铭往里走。走到她的缝纫桌前请他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警察先生想问点什么？”她开口问，忽然又起身，摸索着走到身后的柜子里，从里面取出一个玻璃杯，“我忘了，还没给您倒茶。”
　　“不，不用了！”魏以铭赶紧阻拦道。
　　祁秀琴的手停在柜门上，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魏以铭见罢，感觉自己有些太无礼了。虽然他是好意不愿意麻烦她，但是她作为盲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看不起她呢？
　　想了想重新回道：“好，我喝点水就行，我不喜欢喝茶。”
　　祁秀琴笑了笑，扶着墙走到墙角的桌子前，倒了一杯水。水漫出来流到她的衣服上，她急忙用手去擦了擦。
　　魏以铭双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道了声谢，然后说：“我想问你要一件你丈夫的生活用品，牙刷或者剃须刀都可以。”
　　“请问是做什么用？”女人淡淡地问。
　　“查案子用。”
　　“查案子？”
　　“嗯。”魏以铭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们在陈逸真工作的养老院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养老院里的所有人我们都要查一下，并不是说你的丈夫就是凶手。”
　　祁秀琴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洗手间，不一会儿拿来一只已经泛黄的牙刷。
　　“这个是我丈夫的。你拿去吧。”
　　魏以铭接过来，放在随身带着的证物袋里。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了，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中提取到有效的DNA。
　　“多谢你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魏以铭起身要走。
　　祁秀琴忽然说：“死的是林旭娇吧。”她的眼看着窗外，空洞的双眸里依旧无光，但已蒙上一层水雾。
　　“你……知道林旭娇？”魏以铭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已经查明陈逸真与林旭娇有特殊关系，他来这里之前就提醒自己要非常注意言辞，不能让这位原配妻子察觉到什么。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就是她与阿真生下了两个孩子，然后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她养。”
　　“两个孩子？”怎么会有两个孩子，他们二人难道除了陈本熙以外还有其他的孩子？
　　“两个孩子，那么小。出生的时候只有我的一个手臂那么长，喝奶都没什么力气，她却忍心让医生在他们身上扎那么长的针。”祁秀琴的声音在颤抖。
　　魏以铭大概明白了，她是看着陈本熙躺在手术台上被迫为陆嘉昱做移植手术的。
　　“后来那位少爷痊愈了，她就不想要他们，有一次甚至来问我，有什么办法能不被发现就将他们杀死。”
　　“然后呢？”
　　“我说如果她杀了他们，我就报警，并且把所有事情跟她那个大老板说她才作罢。”祁秀琴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说，“林旭娇死了是罪有应得，她太狠心了。”
　　“那……你觉得是谁杀了她？”
　　“应该是陈逸真。其实三年前我就知道，陈逸真自杀一定与林旭娇有关。我当时去她的医馆找过她，但是她一直没有出现……原来是死了。”
　　“你觉得陈逸真为什么要杀她？”
　　“她是他的初恋，两个人分分合合十几年，林旭娇为了钱跟他分手，又为了钱跟他生孩子，钱到手了又要跟他分手，还威胁他要他永远消失……这换做是你，你也会起杀心吧。”
　　魏以铭点了点头，当然，他就算遇到这种事也不会做出杀人的事情来，但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杀人动机。
　　祁秀琴就那样看着窗外，她告诉魏以铭，自己的眼睛是做饭时突然窜起的火烧伤的，可以换眼角膜治疗，但是她没钱。
　　“还好欢欢懂事，常来看我照顾我，要不是他，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信心。”
　　“欢欢是……”
　　“陈本熙，那么好的孩子，林旭娇竟然对他那样残忍。她难道不该死吗？”她的声音那么愤怒，或许如果有机会，她也会对她下死手。
　　天色已晚，魏以铭准备走了。临走时他把她说的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刚刚说，林旭娇与陈逸真生了两个孩子？”
　　“是的。先是一个女孩，但是没有能符合移植要求，所以又很快生了一个男孩，这才匹配上。”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叫林思艺，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祁秀琴淡淡地说。
　　也许她回想起了带着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的那些日子，她沧桑的脸上露出了鲜少的幸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