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悬疑]》宓晞

34、受捐者 周金平从包

　　周金平从包里拿出一个黑框眼镜带上，乐呵呵地问：“怎么样，我刚配的老花镜，样式还不错吧，我觉得戴起来还挺年轻。”
　　魏以铭咧嘴想笑一笑，但是最终还是笑不出来：“周老师，我有要事找你，非常重要。DNA也能复制吗？”
　　“复制？非要复制也不是不能，克隆技术不就是复制DNA吗？”周金平说着，又拿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不可能是克隆人吧。”魏以铭自言自语道。
　　“当然不可能，要是有克隆人，那就是大新闻了！”
　　“可是陆嘉昱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周老师……周老师，您等会儿再照，我现在没有办法证实陆嘉昱的不在场证明，他说他没有去过十一巷，只是路过那里，但是您又查出了他的DNA。现在案子完全查不下去，说实话，没有监控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周金平听见他叹气，把镜子放下来，推了推眼镜问道：“陆嘉昱说了什么？”
　　“他说DNA是可以复制的，说我们发现了他的DNA，这不能作为证据。”
　　周金平手摸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种可能，只是我一直没有遇见过，所以没有往那方面想。”
　　“什么可能？”魏以铭眼睛一亮。
　　“如果陆嘉昱做过造血干细胞移植，那么他的DNA确实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体内。”
　　“什、什么意思？所以说DNA确实能复制？”魏以铭没学过理科，对于周金平的话接受不能。
　　“造血干细胞移植，也就是平时大家说的骨髓移植，治疗白血病最常用的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治疗法。健康的造血干细胞被输入到血液病患者体内，替换病态的造血干细胞，之后患者的血细胞将全部由新的造血干细胞分化，所以患者体内的血细胞的DNA会与捐献者相同，但是患者的体细胞还是没有变的。”
　　周金平巴拉巴拉一串学术用语，听得魏以铭头昏脑涨，他不得不让周金平又说了一边，才弄明白，只有血液的DNA可能相同，身体的其他部位的DNA是不可能有一样的。
　　“那胡桥伤口里检测出来的DNA是血细胞DNA还是体细胞DNA？”
　　“很遗憾，是血细胞DNA。”
　　魏以铭失望地闭上眼，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起案子永远都查不出真相。
　　“不过你们离真相应该不远了，既然DNA与陆嘉昱相同，只要查一查他是不是做过造血干细胞手术，就能找到新的嫌疑人。”周金平说完，关注力又回到了自己的新眼镜上。
　　魏以铭一直很佩服他，作为法医的周金平天天跟死尸打交道，可还是天天这么乐观。
　　*
　　当天下午，裴娅琪按照陆嘉昱的话，在他的办公室书橱里找到一件校服。
　　第二天，她带着校服找到周金平，想请他帮忙提取衣服上的DNA找出校服的主人。
　　周金平在化验室里只呆了二十分钟就出来，把衣服还给裴娅琪，说：“这件衣服比我们实验室的床单还要干净，我只在上面查出洗衣粉成分。”
　　她倒是没有太失望，因为她原本就觉得是这个结果。一切似乎都是陆嘉昱安排好的，他有不在场证据，但是重案组无法证明真实性。
　　“反正我觉得他不是凶手。”裴娅琪抱着膀子靠在魏以铭的办公桌前说。
　　“为什么？”魏以铭边看着电脑边问，他自从周金平办公室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电脑前面。
　　“没理由，要是有理由也不会这么困扰了。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吧，刑警的感觉，她不是凶手。”
　　魏以铭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怎么跟章正浩似的，也谈起感觉来了。”
　　“哎，这种玄学你不能不信，第六感，第六感你听说过没？”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魏以铭滑动鼠标的声音。
　　已经半夜两点了，魏以铭还没有收工的意思。裴娅琪打了个哈欠，泡了两杯咖啡端来，喝了一口问：“章正浩去哪儿了？两天都没见到他了。”
　　“在家养伤，这小傻子，为了查陆嘉昱，把自己划了好大一个口子，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放他十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挺有活力的小伙子，就是做事太鲁莽了……不过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查到陆嘉昱头上。我看等他实习期过了就把他留下来吧，有时候觉得少了他还不行呢！”
　　“嗯。”魏以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裴娅琪本来不想打扰他工作，他俩一直是各干各的，互不干扰。可是见他这么专心，终于忍不住，搬了把椅子坐到他的旁边，也盯着电脑屏幕看。
　　“从下午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你一直在查什么？”
　　“造血干细胞。”他随口应道。
　　“造血干细胞？”
　　“嗯，我在跟各个医院联系，请他们整理一份做过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的名单出来。DNA相同，周老师说只有这种可能了。”
　　“这么麻烦？直接问陆嘉昱就是了，他肯定知道。”
　　“要是他肯说那当然好，可是他后来一句话都不说，我总不能用大刑把他的嘴撬开吧！”
　　“也是。”裴娅琪撇了撇嘴说，“也不知道陆嘉昱想干什么，他要是想脱罪，直接说出来对方是谁不就好了，感觉他又不愿意认罪，又不愿意让别人认罪，特别矛盾。”
　　“也有可能只是在消耗我们的精力，可是没办法，我们又不能不查。”
　　魏以铭说着话，眼前突然一亮。
　　在查看了二十多封邮件后，在省三医院发来的表格里看到了陆嘉昱的名字！
　　为了防止是同名同姓，魏以铭仔细查看了这个人的资料。核实过ID之后确定，这就是如今有嫌疑的陆嘉昱！
　　不过他不是捐献造血干细胞的人，而是接受移植的一方。
　　十八年前，陆嘉昱十岁，被查出患有儿童白血病——发烧昏迷后入院检查，发现白细胞极低，同时发现颅内出血，一度被下病危通知书。
　　四年后，陆嘉昱做了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后病症减轻，慢慢痊愈。
　　不过顾及到病人的隐私，医院没有提供捐献者姓名。
　　“我都说了我是警察在查案，还顾及隐私。”魏以铭用手揉了揉脸，想打消一点困意。
　　“明天打个电话去问问，不行我直接去一趟。”
　　“嗯，问题不大，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陆嘉昱确实做过这个手术，那么凶手很有可能是他的捐献者。哈——算看到一丝希望了。这起案子查了好久，快两个月了吧。”
　　“没，才一个月，就是有点复杂。”
　　两个人决定先回家休息，刑警也是人，天天当机器人一样干活迟早累倒在岗位上。
　　*
　　章正浩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一来是他脑海里在想案子，二来，眼睛下方的伤口多日没能愈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及时清洗，好像有些化脓了。
　　他确实有考虑过想要去找文胜远帮忙重新治疗一下，不过他有些懒，不想去，而且他是真的晕针，怕躺在手术台上。
　　实在睡不着，案子又想不明白，他干脆坐起了身子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是晚间新闻，没趣，又调了几个节目……哇，运气极好，今天竟然有安筱语参加的综艺耶！
　　最近一直忙着查案子，都没时间关注她。
　　综艺上，安筱语穿着一件樱粉色的超短蓬蓬裙打歌服，头发染成金色，梳成两个高马尾，用粉色的大蝴蝶结做装饰，随着音乐跳着欢快的舞，整个人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十足。
　　章正浩作为她的脑残粉，自然特别喜欢，跟着音乐哼了一会儿，把伤口的疼都往了。
　　但是哼着哼着，他突然就沉默了。
　　他看着电视里的安筱语，一刹那觉得特别陌生。
　　并非是因为长相变了，而且他觉得，她的整个人，除了外表，其他方面都变了。
　　他记得安筱语在过去的访谈节目里说过，她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粉色，说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粉色的衣服，就算导演要求她也没办法同意，因此还跟不少导演吵过架。
　　他还记得，安筱语在一次记者会上抱怨过，妈妈叶子柠对她控制地太严格，不允许她穿太过幼稚的蓬蓬裙，说她那样穿很可笑。
　　他还记得，安筱语并不擅长唱歌，她听力不太好，所以有些五音不全，而且她不敢在舞台上表演唱跳，所以不接受唱跳通告。
　　他记得安筱语的很多很多特点，她的喜好，她的厌恶，她的优点缺点，还有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是电视里的这个安筱语，与他印象里的那个腼腆的女孩完全不同。
　　怎么回事？他这才几天没有关注过她，她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章正浩愣在电视前面，直到镜头从安筱语身上移开，他才回过神来。他啪地关掉电视，拿出手机上网搜查安筱语最近的活动，想探究一下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刷着网页，无意间点开一个视频，他忽然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