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悬疑]》宓晞

29、善后者 魏以铭觉得

　　魏以铭觉得，案件陷入了一个奇怪的陷阱里。
　　重案组一开始的任务是调查胡桥案，可是现在大家的注意力没有一个集中在死者胡桥身上。
　　裴娅琪自从林氏医馆回来后，就一直在调查林氏医馆这三年的经营状况，以及林氏医馆的法人林旭娇。
　　陈文音则去了圣查理基督养老院，说是要调查陈本熙的父亲。
　　原本重案组就没几个人，周金平老师又带着佟安启出差去了，今天的会议室里居然只有自己和这个捂着眼睛嗷嗷叫个不停的小实习生。
　　魏以铭没好气地坐在白板前面，给裴娅琪打了个电话，谁知道她直接就给挂断了，之后又给陈文音打了个电话，陈文音倒是不敢挂顶头上司的电话，但是接通之后她那边乱哄哄的，魏以铭什么都听不见，只好结束了通话。
　　“小陈去养老院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魏以铭问。
　　章正浩没有回话，他做手术的伤口疼得厉害，又一直在渗脓血，他感觉好像感染了，一直在照小镜子，每看一眼他那道还没有拆线的伤口，就头晕想吐——他那天在医院里没说谎，他真的晕血又晕针。
　　“喂喂喂！”魏以铭敲了敲桌子，吓得章正浩把小镜子都摔了，“有点过分了，开会呢！”
　　章正浩一愣，木木地说：“就我们俩，小裴姐和小陈姐都不来？”
　　“她俩有事，就我们俩不能开会吗？”魏以铭坐直了身子，问，“你对陆嘉昱调查的怎么样了？你是在调查他吧。”
　　章正浩点了点头，也把背挺直。他就这点好，工作的时候特别认真。
　　“魏队，我有些事情还没确定，所以没敢提前跟大家说，等确定了再汇报吧。”说着挤了一下眼睛，“我放长线钓大鱼呢！”
　　魏以铭其实挺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工作态度还有随和的性格的，但是胡桥案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不仅毫无进展，而且越查越偏，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先汇报吧，大鱼后面慢慢钓也不要紧。”
　　“哦。”章正浩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说，“我查到陆嘉昱身上有许多官司。”
　　“官司？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影后南宫静跟他打的泄露隐私的官司吗？”
　　“不只是那个。其实陆嘉昱只有这一场官司是涉及明星隐私的，其他都是医疗官司。但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所有官司最终都是和解。”
　　章正浩从带来的文件夹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魏以铭。
　　“网上搜不到这些事，就连法院官网上都找不到，我是去南宫静委托的律师事务所问出来的。这里是我目前查到的十三起官司，都是告他整容失败。”
　　十三起，不是个小数目啊。
　　魏以铭将册子打开翻看，神色愈发严肃。不得不说，章正浩这本册子整理得很不错，原告，事件概述，和解方式，以及原告整容前后的照片，都详细地做成了表格。
　　虽然魏以铭不懂医术，也不知道现如今市场上的整容水平如何，但是翻看了这几起官司，他觉得陆嘉昱这个医生，似乎并没有外界所流传的那样厉害。
　　“会不会只是因为陆嘉昱是负责人，所以被告都是他？”魏以铭为他找了个理由。
　　“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毕竟是娱乐圈内推崇的整形医生，犯错率怎么可能那么高？这只是我问出的一小部分，也许还有更多医疗事故，没有走官司，只是私下里和解了也说不定。”
　　“嗯……”魏以铭觉得这种事只能对陆嘉昱提审才能知道了，可是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把陆嘉昱喊到警局来，更不要说审问他了。
　　“所以我才说放长线钓大鱼啊！”章正浩有些得意地说，然后在魏以铭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非常亲近地把脸凑到他的面前。
　　“你干什么？”魏以铭略有些嫌疑地将身子往后仰，他实在不习惯一个大男人靠他那么近。
　　“看我脸上的伤疤。”章正浩把掩在缝合刀口上的纱布撕开，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对了，你怎么受伤的？”魏以铭问。
　　“我自己弄的。”
　　“什么意思？”
　　章正浩神秘地一笑，说：“我想知道陆嘉昱真实的手术水平，所以联系了这本册子上的原告，但是所有人都闭口不谈手术情况，没办法，只能我亲自躺到手术台上感受一下咯。”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伤，手指不慎碰到，疼得他又是一阵哼唧。
　　魏以铭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才吃惊道：“这伤是你自己划的？为的就是查陆嘉昱的医术水平？”
　　“嗯，”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调查陆嘉昱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我还是怀疑他。原因我说不出来，可以说是因为那个监控，也可以说是……直觉吧，是不是很可笑？”他说着，自己先是一笑。
　　魏以铭突然特别心疼这个小实习生，也特别佩服他，他沉默了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可笑的，作为刑警，直觉是非常重要的，你既然觉得他有嫌疑，就去查，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在意。如果他是，那么你立了功，如果他不是，你从中学到东西了也不吃亏。”
　　章正浩听罢眼睛一亮：“既然有魏队这番话，我就继续查下去了！”他一激动，拉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疼。
　　这道伤是真的疼，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脸上受伤，这伤还是自己弄的。回想起当时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自己坐在镜子前面，手里拿着前女友丢在家里的修眉刀，手抖个不停。但是一想到自己是一名刑警，光荣的星星就照亮了他恐惧的内心。
　　疼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当他躺在手术台上，观察着陆嘉昱的行为的时候，他察觉到他确实不是传闻中的那种神医。
　　“你从哪里感觉到的？”魏以铭问。
　　“他连手术刀都不认识，一直在问那个小护士……我在麻醉生效之前就听见他在问小护士用几号手术刀，这种我觉得非常基本的问题。”
　　“嗯，是有点可疑……不过有没有可能当时你已经神志不清了？毕竟打了麻醉。”
　　“啊不会吧……”章正浩愣了一下，很肯定地说，“不会的，我一直坚持到昏睡的最后一刻，我肯定他问了手术刀这件事。我还记得小护士问他晚上吃什么，但是他怎么回答的我就不记得了，应该是已经进入麻醉了。”
　　魏以铭翻看着官司本，对章正浩的汇报进行分析。
　　如果陆嘉昱真的是一个连手术刀都分不清的医生，那么他连上手术台的资格都没有，那么发生医疗事故的概率应该会大大提升。
　　可如果他是一个好医生，那么十三起失误也未免太多了些。
　　另一点，他想不明白，陆嘉昱与胡桥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小章的怀疑有道理，陆嘉昱的医术是假的。”会议室的本被推开，裴娅琪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她连包包都没放下，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小陈姐！”章正浩激动地喊道，同时对她敬了个礼，表示尊敬和感谢。
　　“嗯，我从文胜远医生那里得到消息，6月7日晚，何云舟的手术是他做的。不仅仅是那一天的手术，许多来找陆嘉昱预约的手术都是文医生做的。”
　　魏以铭被她弄得有些糊涂了，请她坐下，给她到了杯水，让她慢慢说。
　　“很简单，没什么复杂的。说个不好听的，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裴娅琪翻出笔记本，汇报道：“首先先说6月7日那天，何云舟的不在场证明。根据文胜远和小护士赵沐沐的证词，何云舟在7号那天晚九点半开始做面部修复手术，一共四场手术，每一场用时一到两个小时，每场手术中间休息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所以案发时何云舟人在医院，确实没有杀人的时间。”
　　“有没有确凿证据？监控之类的。”
　　“没有吧。”章正浩插嘴道，“我第一次去林氏医馆就调查过，门口虽然装了三个监控，但是都没开。”
　　裴娅琪挑了挑眉，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手术室里面装有一个微型摄像机，是文胜远自己安装的。”
　　“自己安装？”章正浩惊讶道。
　　“是的，文医生以陆嘉昱的名字接了许多单，但这并非他有意要抢风头，而是因为这些都是经受陆嘉昱的手术后出现不良反应的人，文医生知道陆嘉昱的医术不够，所以隐瞒着他承担了善后工作。手术时候病人都打了麻醉，神志不清，文医生又带着口罩和医用帽，所以没有人认出来。这件事直到昨天为止，一直只有文医生和赵沐沐知道。”
　　据他说原本医馆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但后来随着来找麻烦的病人越来越多，陆嘉昱就把摄像头都破坏了。
　　章正浩听罢觉得伤口更疼了，捂着脸痛苦地说：“果不其然，我的感觉很不好！”
　　裴娅琪心疼地看着他说：“文医生跟我说了，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回去找他，他帮你重新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