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悬疑]》宓晞

25、真人秀 市区南郊天

　　市区南郊天然的寒山公园里，几个保洁阿姨正在捡拾地上散落的纸盒。
　　今天公园没有开门迎接客人，但是迎来了两个身份显赫的大人物——童星安筱语和何云舟！她们今日将在这里拍摄主题为《普通少女青春日记》的真人秀。
　　公园外面聚集了很多粉丝，都是等着真人秀结束后来问自家爱豆要签名的。
　　当然还有许多记者，不耐烦地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抽着烟，时不时往公园里张望一番，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大新闻给放跑了。
　　安筱语和何云舟并排坐在花园椅上，手牵着手，对着镜头露出可爱的笑容。她们穿着供应商提供的女生制服，何云舟扎着单马尾辫，安筱语梳着两个麻花辫，一副优等生的模样，几个摄影师对着她们左拍右拍，闪光灯下，两个人就像两个玩偶，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照片很完美，放在节目开头一定很能吸引观众呢！”娘娘腔的导演苏乐忆聒噪的不停，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娘娘腔。他的一声令下，摄影师收工，与此同时，两位小童星瞬间收起笑容，被各自的化妆师带到阴凉地去。
　　结束了照片拍摄，接下来才能正式进入节目。中间的休息时间，安筱语和何云舟没有任何交流。
　　没有交流，一来是因为她们两个今天是第一次共同演出，在此之前二人从未见过，所以就算想尬聊都没有话题，二来，也因为媒体将她二人放在对立关系上，所以多少有些尴尬。
　　安筱语其实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后起新秀没有什么意见，娱乐圈就是这样，后浪涌起前浪扑死，要是每出来一个新人都要置气的话，娱乐圈里早就没有前辈了。
　　可是叶子柠却一直把何云舟当做眼中钉，尤其是V杂志上次请了何云舟去拍封面之后，叶子柠就更坐不住了，几次三番托人去找V杂主编，说只要让安筱语上一次封面，她出多少钱都行。要不是胡桥案的发生，安筱语上封面这件事应该已经成了吧。
　　话说回来，从答应安筱语让她安安静静上学，到今天接真人秀工作，前后只间隔了一个星期。
　　叶子柠思来想去，还是无法忍受原本属于安筱语的资源都给了别人，所以在无数个辗转反侧之后，她开始给安筱语接各种通告。
　　*
　　“课我是不阻止你去上的，只是工作你也必须要接。都是很简单的工作，又不要赶片场，又不要背台词，不会耽误你太多学习时间。”
　　“而且胡桥死了之后，导演圈大乱，你现在没戏可以演，如果再不上综艺，不出三天你就没声音了。我们努力了十六年，十六年啊，才得到今天的成就，你说不要就不要，不会可惜吗？”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综艺。但以前你害怕参加综艺，是因为你没话可说，可你现在不是有胡桥案可以说吗？应该不会冷场的，主持人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实在答不出来的，或者不能说的，你就当场现编。”
　　“就是何云舟，你这次的真人秀是跟何云舟一起，你要注意你的表现，不能被她抢了风头。妈妈这次会想办法的，这个姓何的，咱们想办法让她塌方。”
　　叶子柠有无数的理由用来劝她在工作合同上签字，安筱语原本还在坚持，因为她想上学，她非常享受这一个星期的普通学生的生活。
　　没有记者每时每刻在跟踪自己，没有要背的狗血台词，没有乱哄哄的拍摄现场，没有脾气暴躁动辄抬手打人的导演……生活开始变得简单，未来似乎充满了无数希望，就连每日的阳光都变得灿烂了许多。
　　那是她在十六年里从未享受过的宁静。
　　但是这十六年被叶子柠精神控制，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在叶子柠一声接着一声的劝说，还有偶尔的威胁中，她问：“这份工作合同，陈本熙知道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叶子柠有些恼。
　　“你不是答应他，要让我上学的吗？”她天真地问，以为叶子柠会退缩。
　　叶子柠冷笑了一声：“小语，你还真把他当男朋友了？你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是艺人，随随便便交男朋友你是想把自己的路走绝？”
　　“不是……我没把他当男朋友。”安筱语小声否定道。但她自己也说不清，他对自己而言是什么，同学？朋友？想来想去，竟然觉得更像合作者——
　　共同隐藏起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我这么跟你说吧，”叶子柠拍了拍桌子，非常不耐烦，“你今天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别给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怜的是我好不好，可怜的是我啊！”她把笔塞进安筱语的手心里，逼着她握紧。
　　“我把你生下来，独自养你十六年，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你能在娱乐圈混出名堂来吗？我是你妈妈，我会害你吗？现在你居然为了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就不听妈妈话了！”
　　“你是为了我吗？”安筱语恹恹地问，“你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吗？你不就是因为做小三失败了不甘心，所以才把我生下来的吗？”
　　话音未落，叶子柠已经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
　　她的脸上落下巴掌印子，今天录节目前，化妆师专门给她抹了好些粉。
　　“怎么这么不懂事，脸伤了，上节目怎么办？”化妆师抱怨道。
　　叶子柠只是赔笑，不做解释。她心里也后悔自己的那个巴掌，暗自提醒自己注意，以后训她不能再打脸了。
　　“叶女士，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的，别人肯定不会说这种话。”化妆师边给安筱语化妆边说。
　　“您说什么？”
　　“我是说啊，要不行让小语走谐星这条路，或者就拍一些擦边戏。清纯少女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啊，可是小语才十六岁。”
　　“这不是几岁的问题，你看见何云舟了？人家才十四岁，风格跟小语一样，而且她性格比小鱼开朗多了，又活泼又大方，拍戏的时候也不在乎什么，特别放的开。”说着，又颇为失望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安筱语，“小语太有包袱了，人家男演员碰她一下都不行，叶女士，从小你怎么教她的？”
　　叶子柠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教的？就正常的教啊。
　　她是小三不错，她是心机婊不错，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变成自己这样啊。她自小学跳舞唱歌，也学表演，可是自己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她一直觉得是机遇问题，因此她给安筱语创造了无数机遇，就是希望她能一帆风顺。
　　要教她什么？就是教她表演跳舞这些啊。
　　“算了算了，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话我点到为止。”化妆师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
　　不止是化妆师态度的转变，今天的真人秀，叶子柠也看出来了，几个摄影师全都追着何云舟拍，只偶尔会给安筱语几个不正的镜头，那个娘娘腔苏导也只会指导何云舟，连一句话都没跟安筱语说。
　　旧人捧新人？
　　叶子柠一直忍耐着，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苏乐忆吵起来。
　　她也开始细细思考，是不是需要让安筱语放弃一点什么。
　　夜幕降临，今日的真人秀结束。
　　为了制造话题，苏乐忆默许记者们冲进拍摄场。他虽然行为娘，但是思维一点不娘，对于娱乐记者的需求他清楚的很。
　　今日，两位旗鼓相当的童星罕见同框，记者必然会问出许多叫人尴尬，足以做出文章的难堪问题。
　　公园门一打开，七八个记者便拿着录音笔向她们冲了过来。
　　安筱语吓了一跳，自从胡桥死后，她就异常害怕面对这些记者。叶子柠见她退缩，第一时间把她拦住。安筱语不能在媒体面前丢人！
　　可是，所有记者都围在何云舟身边，似乎没有一个人看见安筱语的存在。
　　何云舟小小年纪，却露出了女王般的笑容。她轻蔑地看了一眼，犹如丧家犬的失败者。
　　她太过得意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无数的话筒对着她，记者们的提问声，一声接着一声，咄咄逼人，不容她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何云舟，请问传言你在成海娱乐公司的时候曾经做过外援女，有没有这回事？”
　　“这些照片上的人是你吗？还有网上流传的那段三分钟的视频，里面的人也是你吧！”
　　“有你的小学同学作证，说你年龄作假，你实际年龄是不是十八岁？”
　　“有人说胡桥是你杀害的，因为电影女主原本定的是你可是之后又变成了安筱语，所以你恼羞成怒，这是真的吗？”
　　……
　　场面失控了，她想找苏乐忆把这些记者赶走，可是一回头才发现，此时此刻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连连后退，却被记者们逼进墙角。越来越多的问题像她涌来，她却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