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悬疑]》宓晞

20、参与者 精巧的二人

　　精巧的二人餐桌靠着窗户，夜幕降临，光怪陆离的都市夜景映在玻璃上，星星点点美如油画。
　　暖暖的橘色灯光照着桌上的一束玫瑰，两侧的玻璃高脚杯里，透明色的液体晶莹剔透。
　　“真是有趣极了，来这种餐厅，竟然只能喝柠檬汁。”叶子柠用手指夹起杯子，优雅地转了一圈，她虽已到中年，但平时保养得好，又喜欢紧跟潮流打扮自己，所以尚显得年轻，带着成熟的妩媚，恰到好处。
　　陈本熙用双手乖巧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因为酸涩，所以微微皱起了眉。
　　“毕竟我还在上学呢。”陈本熙淡淡笑道，放下酒杯，脱去了身上的校服外套。
　　“你要不是安筱语喜欢的男生，我可真的把持不住。阿姨也是喜欢帅小伙子的。”
　　“可是我不喜欢阿姨呀，我喜欢漂亮的小姐姐，但不是阿姨。”他淡淡一笑。
　　叶子柠抽了抽嘴角，猛地喝了一口红酒，说：“石乐山跑了。”
　　“跑了就跑了呗。”
　　“他跑了谁来当凶手？警方没办法从石乐山身上找出线索，一定会重新怀疑起安筱语来。”
　　“怀疑安筱语，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人确实是她杀的。我们也不能小看了那些警察。”
　　叶子柠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伸出两只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扣了扣，压着嗓子说：“因为胡桥这件事，安筱语已经好久没有进行演出活动了，你要知道，在娱乐圈里超过一个月没有动静，就会被默认为已经失去热度了，很多投资商就不会选择跟小语合作，损失很大的！”
　　“可是石乐山跑了难道不好吗？”他犀利地反问她，“他如果被抓住了，才是灾难。你难道觉得面对警察，他不会说出是你用安筱语为理由把他骗到温云KTV的？难道他不会说出是谢希文先动手，所以才逼着他拿起刀的？”
　　“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叶子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现在口口声声都怪在我的头上，我不过是打了两个电话而已！”
　　“是我的主意，他逃跑，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你在急什么？”他依旧坐着，抬起眼冷冷看着她。
　　叶子柠一瞬间觉得这个少年那么恐怖。
　　她开始觉得他根本不是为了安筱语所以才与自己站在一起，他在为他自己。
　　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无能去忽视他。
　　那个夜晚，在那场大火的映照下，他看见了太多足以叫她功亏一篑的事情。
　　叶子柠重新坐下，捋了捋头发，说：“陈本熙，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想找一个替代安筱语成为嫌疑人的人，所以才你策划了这起案子。可是现在我不明白了，既然早知道石乐山会跑，那为什么不提前告知警方凶手是他？嫁祸给余好晴，让警方耽误这么长时间，就是让郭乐山有机会逃跑吗？”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酒杯，淡淡地说：“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看了那些警察。不管我们如何作假，警方最终都不会认同石乐山是杀害胡桥的凶手。”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来是拖延警方的调查时间，二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如果石乐山能做背锅侠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我们可以制造下一个目标让警方去调查。只要一直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只是分散注意力，那什么时候是尽头？”
　　“总有人会比我们先撑不住。”
　　“你指的是警方？”
　　“不知道。”
　　“一直不结束，小语的事业就会停滞不前。实话告诉你，娱乐圈我是不会让她退的，她必须继续闯下去。”
　　叶子柠想起早年自己在娱乐圈里的失败经历，种种心酸涌上心头。那些曾经与她一起跑龙套的姐妹们，很多都已经成了娱乐大咖，她每每与她们一起做节目，看别人的身份都是影后或是当红花旦，而自己的身份却只是安筱语妈妈，心里总不是滋味。
　　她不甘心这样的人生，所以拼了命要小语出人头地。
　　而现在，奋斗了十多年的成果，眼见都要落入其他小女孩的手里，她恨得咬牙。
　　“那个十四岁的何云舟，现在很多资源都在向她倾斜，我们小语是前辈，可是上节目居然要把C位让给她，这很明显是导演故意的，我是可以加钱买C位，可我不能一直用钱解决问题，我要的是所有人都认同小语是无法替代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也不管眼前的男孩懂不懂，她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说她对陈本熙没有非分之想是不诚实的，这个男孩太干净了，一尘不染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他。
　　也是因此，她才愿意相信他的话吧。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让小语参加演出吧。”陈本熙说着，缓缓抬起一双桃花眼，“正好，下一个目标就用你说的何云舟。”
　　*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远处的温云KTV爆炸产生的烧焦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叶子柠嫌弃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门口散落着许多烟头，她一看便知今日又来了许多记者，想来打听情况。秦姨在的时候总会把大门口扫干净，所以她对这些娱记狗仔没什么感觉，现在秦姨辞职了，家里还没招到新的保姆，一切都乱糟糟的。
　　钥匙插进钥匙孔，才发觉家门开着。
　　她小心翼翼打开门，对着灯光昏暗的客厅里喊了一声：“小语？”
　　没有人回应。她有些心慌，努力定了定神，才发现从会客厅的门缝里传来灯光。
　　有客人？最近没人给她打电话说要来啊。
　　她屏住呼吸推开会客厅的门，看见坐在桌边的安筱语，松了口气。但一口气还没压下去，便又提了起来。
　　来的两个客人，是那天来访的警察。都是老面孔，但她已经不记得他们二人的名字了。
　　警察又来了，果然如陈本熙所说的那样，不能小看了他们。
　　“叶女士，实在是抱歉了，突然来访，也没提前与您打个电话。”陈文音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向她伸出手。
　　叶子柠抽了抽嘴角，与她握了一下手。
　　章正浩见罢也要过来握手，但是叶子柠没有理他。他有些尴尬地用伸出的手挠了挠头发，然后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安筱语——安筱语低着头，看起来非常疲倦，但是疲劳也不减她的神采。跟偶像靠得这么近，就像做梦一样！
　　陈文音及时踩了一下他的脚，给了他一个白眼。
　　“小语，你在喝什么？”叶子柠的眼神聚集在安筱语面前的杯子里，“咖啡？谁允许你喝这种伤嗓子的东西了？”
　　安筱语抬起头，有些可怜地看着叶子柠。章正浩急忙帮她解围：“是我们要喝咖啡的，跟小语……跟您的女儿没有关系。她一口没喝。”
　　“嗯，”叶子柠对章正浩友好地笑了一下，“不是我一定不让她喝，她其实是咖啡 | 因过敏，只要碰到一点，嗓子就会肿起来，喝多了，浑身都起疹子，很严重的。”
　　说着，她在安筱语身边坐下，把装有咖啡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
　　章正浩眼尖，果然看见安筱语刚刚碰到咖啡的手上起了小疹子，一时心疼不已。
　　“警察小姐，您今天来有什么事？”
　　“是来还衣服的。”陈文音将装着白色连衣裙的纸袋放在桌上。
　　“衣服？”叶子柠回想了一下，慌然大悟，“啊，这是送给您的，不必……”
　　“无论如何，这件衣服我是不能收的，我们领导知道了这件事，骂了我一整天，还对我进行了处罚。我呀，要是还想保住这个饭碗，就必须还回来。”说着看了一眼章正浩。
　　章正浩倒是机灵，心领神会：“啊对对对，魏队把小陈姐骂得狗血淋头。我们做警察的，要为人民服务，怎么能拿你们的东西呢！”
　　见这二人说的信誓旦旦，叶子柠也没怀疑什么，笑着将纸袋拿下桌子，放在自己脚边。
　　陈文音玩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笔，淡淡地问：“叶女士，你知不知道附近的温云KTV发生了杀人案？”
　　“知道，靠得这么近，不知道也不行。”
　　“嫌疑人余好晴，我想你们也认识吧。”
　　“认识，她是小语的同学，也是个小童星吧，因为认识，所以我偶尔会帮她介绍角色。”叶子柠如实说道，神色淡然。
　　“哦，果然是这样。6月14日晚上……”
　　“我跟小语在录节目。”叶子柠起身，走去自己房里，取来一个黑色盒子，“我就是到你们会来问我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提前准备好了。”她将黑色盒子放在他们面前，微微一笑，“节目录像带，带时间的，如果你们不想去查看直播，可以查看这盒录像。”
　　陈文音愣了一下，示意章正浩将录像放回证物袋里。
　　“死者谢希文你认识吗？”
　　“认识，他跟胡桥关系很好。”
　　“……”
　　“谁是凶手？”叶子柠问，仿佛一个好听八卦的局外人。
　　“还在调查。”
　　“我可以提供一个调查对象，希望对你们有帮助……电影投资人石乐山。这个人你们调查过吗？”
　　章正浩眼睛一亮，但是陈文音又及时踩了他一脚，他赶紧识趣地低下头。
　　“石乐山跟死者什么关系？”
　　“有过不正当关系的仇人。”叶子柠微微一笑，“话我点到为止，你们最好赶紧去查，要是让人跑了，损失可就大了。”
　　陈文音没有做出反应，叶子柠微微蹙眉，继而又说：“石乐山跟胡桥的关系也挺差的，你们最好两个案子一起调查。”
　　“你跟石乐山很熟？”陈文音幽幽问道。
　　“没啊，我跟他不怎么熟。”这是实话。
　　“哦，那你怎么突然就提起他来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起他。”
　　叶子柠心里一个咯噔——是她太心急想要嫁祸郭乐山了，一时最快让人起了疑心。
　　她正想着如何让她放下怀疑，陈文音已经站了起来。
　　“衣服还了就没什么事了，这么晚了我们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