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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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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几近正午。
谢谦千跟着苗小小走进了她的厢房。
“谢医师,姝儿他还没醒,最近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谢谦千在苗小小的注视下掀开帐子,看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躺在床中,双目紧闭,嘴唇发白,额上满是冷汗。
谢谦千伸手探腕,越是看脉象,眉头就锁得越紧。他又捏住苗姝的下颚,两指一夹,扯出苗姝的舌头,看到大片发白的苔。
在随身的青囊里翻找了好一会儿,谢谦千祭出了他的灵柩九针。这套金针传自他嫡亲的师父,百花谷谷主谢策,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苗姝的七窍处捻动,金针颤动,谢谦千额上的冷汗也将要滴进眼里,他却一瞬不瞬,不敢眨动眼睛。
“嗡嗡——”
九根金针一起嗡动,气息流转,谢谦千看准时机,运起真气,和那股阴寒的气息对冲——
“嗡——”
九根金针一齐被震飞,离开苗姝的身体,又被谢谦千一把接住,他汗出如瀑,苗小小及时递上干净的白布巾。
“多谢小小女侠……”谢谦千终于缓过来劲儿,他看着床上的苗姝:“您爱子应该快醒了。”
此时正是午时,正午时分,阳气最为鼎盛,苗姝腹部如泄水的归墟一般疯狂吸收着阳气,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连光线都扭曲了几分。
“不,不对!”谢谦千面色一变,他在青囊里不断地探找,一旁的苗小小面沉如水地看着腹部越来越大的苗姝。
如漩涡般灌进去的阳气让苗姝的肚子如同鼓皮一般不断胀大,二人都知道,如果再不制止,苗姝也很可能像撑开到极致的鼓皮一样胀破。
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极阴的气息来中和苗姝无法吸收的阳气,但是谢谦千却又担心这阴阳冲撞,反而会让苗姝无法承受。
“不管了……”
眼看着苗姝的肚皮就要撑破,谢谦千抓住苗小小的手指,金针一刺,苗小小配合地逼出精血,那一滴血出现的一刻,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苗族世代生长在热瘴的十万大山,体质本就属阴,苗女则更阴。加上苗小小以己身融合了牵丝蛊,她的这滴精血,不仅有着极阴的属性,更是蕴含着浓浓的生气。
“就是这个!”
谢谦千面色一喜,将苗小小的精血混和着自己平和的内力,尽数递送至苗姝阳气漩涡的中心。
“啪嗒——”
一瞬间,所有的异响都消失了,但苗姝却面色扭曲,看上去更为痛苦。
谢谦千咬着牙,经过金针悬脉沟通内外,又把自己大部分内力用来融合苗小小精血内的阴气和苗姝吸收的阳气,此刻他也疲倦又狼狈。
但是谢谦千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他往苗姝嘴中塞了颗镇痛的药丸,又着手开始疏通派遣他体内的阴气。
原本是想着用金针打开苗姝封闭的七脉,用外界的阳气来冲走苗姝体内的阴气,但看刚刚那个情况,苗姝本身就无法吸收外界阳气,只会滞留于他己身,反而更加危险。
谢谦千用银针穿刺苗姝百汇、巨阙等穴位,疏渲阴气,苗小小立在一旁,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苗小小眼中蓄着泪,她知道这怪不得谢谦千,却还是为刚才那一幕后怕不已。
日过中天,苗姝转醒时,谢谦千已经在收拾他的青囊了。
他面容颓唐,抹了把汗,哑声对苗小小道歉:“苗女侠,真是对不住了……我原本想以金针沟连天地,但是此间的阳气撼动不了您爱子体内的阴气……”
“我只是疏排了一次阴气,但是这只是治标,半个月后,他又会回到之前的状况,而且作用会一次比一次更小……”
“如果您还信我,我会准备好阳属性的药材,届时,在阳属性的药浴中,以金针沟连体内外,再次对冲,您爱子是有痊愈的可能的。”
对上谢谦千认真的眼神,苗小小神色微动,她只是提供了一滴精血,却看着比谢谦千更狼狈。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正要拒绝谢谦千的提议。
她不愿意再让苗姝落入那样的境地,谢谦千的方法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叔叔,痊愈的意思,是我可以恢复正常吗?我可以不要每天睡那么久那么久,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长大吗?”
身后传来苗姝微弱的声音,他的声音缥缈得像一阵云烟,但是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阳气对冲,可以把你体内的阴阳调和至互相依存的正常阈值,到时候,你再也不会受阴气侵蚀之苦。”
谢谦千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谢医师,您的方案,成功率有多少呢?”
苗小小有些哽咽地反问谢谦千。
“……三成。”
谢谦千有些烦躁地摩挲着银针,即使他师父出手,成功率也不会比他更高了,实在是这个方案太过冒险,也太折磨病人,一不小心就会阴阳失衡,变成杀人。
苗姝看向苗小小,对上那双写着祈求的眼睛,苗小小心中一窒,还是狠心地摇了摇头。
苗小小转头客气地谢了谢谦千:“麻烦谢医师了,不知道半个月后能在哪里找到您?”
谢谦千摇了摇头:“是我思虑不周……这半个月,我会一直在岳阳城的,您可以拿着这个去吉人山庄找我。”
收下谢谦千递来的名帖,苗小小欠身道谢。
谢谦千避了一避:“未偿女侠救命之恩,在下愧受。”
苗小小莞尔一笑,色如芙蓉,霎时从冰冷稠重的水面脱出,盈盈婷婷。
“我救你,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想救便救了。姝儿的身体,也从来不是你的事情,大不了我这个做娘亲的再去找医师。”
“你我此番邂逅,也无非是因缘际会。交朋友只是交朋友,和什么偿还什么愧受,又有什么关系?”
谢谦千怔怔地看着莞尔洒脱的苗小小,她今天做了苗女打扮,一身叮啷的银饰,在谢谦千眼中,却还是那晚如神女天降般的模样。
“在下……不,我知道了。”
谢谦千也微微笑起来。
送走了谢谦千,苗小小母子又在这岳阳城内玩耍了几日,等待着武林大会。虽然没有同意谢谦千阴阳对冲的方案,但光是排了一次阴气,这几日来,苗姝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几乎就是正常作息了。
几日转眼即逝。
五月十日,武林大会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幕。
吉人山庄十分大手笔,包下了岳阳城郊的一大片地盘,早早地修筑了许多擂台,又为台下等待的豪杰们提供包厢、座位和酒水。
一些向来流浪江湖、饥一顿饱一顿的浪荡客从没享受过这般待遇,昂着头大口喝酒,都放开了心肠,转头就能跟一旁素昧平生的豪杰们称兄道弟。
武林大会的流程非常简单,一开始是十日守擂战,只要觉得自己有实力,都可以站上擂台,输了也可以再次出手,直到第十日午时截止,最后五十个擂台上留下来的豪杰们就是守擂赛的胜出者。再由吉人山庄安排这些胜出者们轮流对战,最后胜出的那个,就是这一届的武林盟主。
一般而言,高手都不会在第一日出手,或者是在最后一刻以横扫千军之势夺得一擂之席,或者是在几日的试探之后稳坐泰山,第一日的擂台,默认是留给武林新秀们展示自我。
苗小小不懂这些规矩,她将苗姝留在离擂台最近的位置上,保证自己能够随时看到他后,就准备上台。
苗小小将三蝶蛊附身,在靛蓝扎染、大镶大滚着月银花边的夏衫背后徐徐舒展开一对半透明的闪蝶的翅膀。那对翅膀纹理流畅,色彩明丽,极其地美丽。她一跃身,轻盈地飞上了离她最近的十三号擂台。
叮铃——
苗疆银饰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她头上的四棱平錾双凤朝阳银冠熠熠流彩,一身银饰叮啷地响动,那些都是迫不及待的蛊虫。
苗小小杏眼中的瞳孔已然倒竖,变作似猫似蛇的形状,细细看去,一圈神秘的蓝紫色悄然在其中晕开。
她伸手挥洒,无数蛊虫探着脑袋攀爬上擂台四周的围栏,一地黑豆似的蝎蛊也随时待命。
“苗氏寨圣女苗小小,前来讨教。”
这句自报家门的话声音沙哑,无数蛊虫摩挲振动,共同组成了苗小小的声音。
这,才是苗疆圣女最强大的阵容!
原本在台上的武当派弟子面对这一地漆黑乌紫的蛊虫,显然有些惊惶,抱拳回礼时都显得胆怯。
“武当山,凌茂……不敢指教。”
他深深呼了口气,握住剑把,再睁开眼睛时,已然静心凝神,双目湛湛。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凌茂抱元守一,无比板正的青锋三尺微鸣相应,自发地在他周身形成圆融的内家气韵,一层层韵动叠加,气势缓缓上升。
苗小小却不待他气势攀升至巅峰,操控着孑孓蛊往他身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