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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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原本沸沸扬扬的大堂里静得针落可闻。
苗小小垂着眼睛，轻轻敲了敲柜台，无声催促店家。
“您、您好……这位娘子，您夫君呢？”
苗小小抬起头，声音似冰击玉鸣：“死了。”
“那、那您这边请……”
小二陪着笑，把苗小小往里边引。
直到苗女拐过了楼梯，再听不见她身上的环佩叮当，底下才又开始有了人声。
“哥，你看，那是个苗女！听说苗女可是奔放了，你要不——”
小声说话的人拿筷子碰了碰酒杯，朝身旁的人挤眉弄眼地示意。
“得了吧，我可不敢，苗家的，听说可是会蛊术的。哝，你看，她男人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你哥我可不敢。”
“哎，你说，她男人真的是死了？别是哪位豪强，去十万大山里过了把瘾，又跑了吧？”
“听说有些风流鬼，就好这口，常常去苗寨里爽呢。”
底下大堂里净是些不着调的话，纵是在岳阳城，和苗小小一路走来住过的那些山间野店也并无甚区别，用来传音的蚤子蛊里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苗小小厌烦地冷哼一声，挥手召出磷绿蝶蛊，一点点末端的鳞粉悄无声息地溶进底下堂客的饭食里。
吃酒吃得满口胡言的诨汉们总算是安静了些，讲得话题也渐渐离开了苗小小。
但江湖浪荡的游侠儿能有什么话题，无非就是女人、武器和功法。
岳阳城，五月上旬，就要迎来江湖绝大的盛事——武林大会，众多游侠儿聚集城内，或者闹事，或者行侠仗义，自然，这行侠仗义和闹事性质也难分难定。
酒楼里也自然聚集了不少豪杰，听着他们说些所谓江湖秘闻，讨论着哪家的酒食最适口，哪家的女侠最貌美如花……
苗小小透过传音的蚤子蛊听着这些胡侃，时不时和苗姝说上两句话，跟他解释一下刚刚那人说的什么意思——当然，和女人有关的话题是全绕开了。
直到一股强劲的内力波动传来，隐藏在角落里的蚤子蛊只来得及传来一阵恐惧的情绪，就被内力震得粉碎。
苗姝先苗小小一步连接了蚤子蛊，把反噬挡了下来。
他脸色一白，吐出一口淤血，擦擦嘴角：“娘亲，我没事……”
苗小小抱着苗姝，面色冷肃，她轻哼一声，反倒是咬破指间，逼出一滴精血，召出能视物的蝇蛊，喂进那滴精血，蝇蛊头上多了一点殷红，硕大的复眼闪烁着光芒。
苗小小又召出磷绿，取一点鳞粉，洒在蝇蛊之上，小小的蝇蛊气息瞬间隐匿起来。
她挥手，让蝇蛊往大堂去。
蝇蛊嗡嗡地振动翅膀，往底下大堂飞去，木制飞灰的堂门里，两个人背着光走进来。
一人高大严肃，鬓角花白，气势逼人，身上带着极重的威压，举手投足之间，内力外泄。而光是这外泄的内力，就已经把苗小小的蚤子蛊斩断碾碎。
而另一人，芙蓉面，笑妍妍，双龙抢珠点翠冠，晴烟白玉底衫外罩掐腰丝锦袍，双蝶佩垂在腰间，黑纹白底小皂靴，闲闲地踩在门槛上，揣着一把江山图折扇。
他的穿戴都是极好的，连腰间的玉佩和手上的折扇都不凡，小皂靴上不染毫尘，但是看那张芙蓉面，那副笑模样，都叫人觉得他就该这样矜贵。
熟悉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苗小小瞳孔颤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情。
庾珣，庾珣。
你居然是在这里……
苗小小垂眸细思，却因霎时的情绪波动，没有隐藏好蝇蛊。庾珣身旁那人气息骤变，重重的威压狠狠地对着那一点碾去。
蝇蛊有苗小小精血的加持，没有蚤子蛊那么容易粉碎，反而顶着重重威压，光明正大地飞回了苗小小的房间。
“嗯？小主人，这里有个厉害的苗女。”那身材高大、面目沧桑的人逼音成线，暗自向庾珣传音。
苗女？
庾珣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人自己知道了，他把目光投向二楼的厢房，好巧不巧，正好和蝇蛊对上了。
换句话说，苗小小正好和那双多情的、含笑粼粼的眼睛对上了。
苗小小的心跳又不禁漏了一拍，她捂着胸口，拧着眉，心中却是在想，庾珣这个麻烦怎么会来这里？
与此同时，觉得自己思虑过度了的庾珣暗自哂笑，她是苗寨的圣女，一般情况下可不会出寨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话说，也是他对不住苗小小。庾珣又想到他从苗小小那里偷得的牵丝蛊，这牵丝蛊几乎是他这盘死局里偷来的生机……
罢了罢了，如果他成了大业，也未尝不可以封苗小小一个位份。
至于她们那些所谓的苗疆传统……
庾珣又不禁皱了皱眉头，嗤笑一声，心中还是有些介意。他与苗小小所以“自定终生”，确实是有些新鲜刺激，但是又想到牯溪对他说的什么女子为尊，要他安心待在苗小小身边，还要放平心态，好好对待苗小小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新情郎……
苗女确实是浪荡多情，不及他汉家儿女矜贵自持。
苗小小自小生长于苗寨，教养一方确实是欠缺了些许，但他把苗小小接出苗寨之后，她自然会懂事的。
庾珣摇摇头，暂且将这些想法搁置，他踏步迈进悦来客栈，运气内力，声音洪亮地朝里面满座的江湖豪杰们笑着说：“诸位，某是吉人山庄少庄主庾珣，为感诸君奉持正义，前来参加武林大会，共拥盟主，同商伐魔，今日，某已经同悦来客栈商议，即日起，直至大会结束，凡报名武林大会的江湖儿女，尽数免除旅宿费！”
“好！”
此言一出，在座的豪杰们摔刀掷剑，纷纷叫好，声震寰宇。
在二楼的苗小小自然也听到了庾珣的一番话，她眼神也不禁亮了亮，摸了摸包裹里的几两碎银并两串铜钱，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这庾珣背信弃义，抛家弃子，但是倒还是蛮大方的。
隔天，苗小小就拿着吉人山庄发放的武林大会的邀请函，下来前台找小二退昨日的房钱。
“小二，我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还请给我退下昨日的房钱。”
“好嘞，夫人您稍等。”
“哗啦——”一袋子铜钱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苗小小一番手腕，就轻松地掂来这袋子钱。
苗小小倒出来点了点数目，她摸着手里的铜板，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儿笑来。
对面的小二直接是看呆了眼。
苗小小笑起来很是甜，月牙儿一般的眼睛里漾出秋水，银饰声响清脆。像竹梢的月牙儿，像火红的凤凰花，像淙淙的清溪。
满场的食肆酒客，一点点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这昙花一现般的美丽笑容上。
注意到这些孟浪放肆的眼光，苗小小马上收了笑，冷冰冰地回望他们。
被苗小小牵着的苗姝也很高兴，他年纪尚小，不懂这些令人生厌的眼光，只是扯了扯苗小小的衣角，问她：“娘亲，待会儿可以带姝儿出去玩吗？”
苗小小弯下腰来，摸了摸苗姝的脑袋，柔声说：“当然，待会儿娘亲带姝儿去逛岳阳城！”
岳阳城里到处是人，江湖人士惯于游荡，也多争端。
与此同时，官府加派的巡捕守卫也一队队地携带着大朴刀，神情严肃地在街头巡视，看到有冲突，尤其是设计江湖人士，必然会插手，先让双方冷静下来，叙述缘由，再一一断定。言辞颇为客气，也还算是公正，故而双方也是信服。
苗小小将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岳阳城地属安国，也就在十万大山东北出口处。就单从岳阳城来看，吏治人情都尚算不错。如果族人也可以在这样政通人和的地方安身……
罢了罢了，这岳阳城可不一定接纳他们苗人呢。
苗小小摇摇头，转身和苗姝继续逛起了瓦肆和店子。
“娘！那是什么！”
苗姝牵着苗小小的手，指着街头的草垛子，上面插着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
苗姝脸色红扑扑的，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各色新奇的铺子，都让他觉得新奇。
苗小小带着他从街头逛到街尾，带了一大堆的小吃回去。
苗姝吃得肚儿圆溜，不太走得动了，苗小小看着他东倒西歪地走路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弯下腰直接抱起了他。
“娘亲！我自己可以走的！”
苗姝红着脸推搡着苗小小，白嫩的小脸通红到了耳根，苗小小咯咯笑着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苗姝直接把冒烟的脑袋埋进了苗小小的胸口。
“女施主请留步——！”镜观一路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夕阳橙红的光晕下，银色的朝阳双凤熠熠流辉，好像要振翅长飞，随着这一点流霞而去。
那个像竹梢月牙一样的苗族姑娘，抱着她的孩子，比泉水还要清新。
“呀，是我的铃铛。”
苗小小接过镜观手里的铃铛，小巧的铃铛无风自动，里面的金蚕蛊在蠢蠢欲动，往苗姝身上靠。
“娘亲……是、是我忘了把它收回来……”
苗小小怀里的苗姝有些羞赧地别过头，继承自蛊婆、防御和警戒功能极其出色的金蚕蛊一直更亲近他一些，苗小小也有意让他锻炼，这枚蛊种一直都是他来操控的。
但是，今天他只顾着吃那些好吃又新奇的小食点心了，居然把早早放出去警戒的金蚕蛊个忘掉了……
苗姝整个脑袋都红得不得了了，他把自己全部埋进苗小小的怀中，惹得苗小小忍不住咯咯地笑。
母子俩亲近完了，也不忘了郑重地向镜观道谢。
被如此郑重对待的镜观反而有些不太习惯，他摸摸自己的光头，把佛珠随手往肩上一搭：“出家人慈悲为怀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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