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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藏身道观 ...


  •   木诺凤迦的声音近在耳畔,唐卿月听来如隔山峦长河,隐隐约约,好不真切。

      揪着的心虽然松了,她却不想应他……若能死在他来之前,若能一眠不醒,那该多好?

      木诺凤迦轻轻一揉她乱糟糟的发髻,将高几上的红烛拿起,扬手一抛,落于榻上那具死猪般的躯壳上。

      随后,他将唐卿月小心翼翼背在身后,后退两步,定定看着锦榻。

      火烛点燃老宦躯体上的敞衣,燎燃榻上锦衾,烈烈作势的火又燎燃了榻边帷帘。待整张黄花梨木床榻化为熊熊火团,他才抱着唐卿月朝外屋走去。

      见屋内火光冲天,天井院内,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十多位官兵冲入,发现了院中警戒的人。

      官兵们长刀出鞘,暴喝:“敢在官邸放火,你们是什么人?”

      兄弟们亦拔刀相向,暴声:“天神下凡!”

      话落双方战至一处,长刀铮鸣,杀声沸腾,火光冲天。

      “砰”一声,房门被重重踢开,木诺凤迦背着唐卿月踏出屋子,一手反搂着她,一手拔弯刀出鞘。

      他目光直愣愣前行,身影敏捷,弯刀收魂……取他背上女人性命者死,拦他前行之路者亡。

      大火刚起,官邸内其余官兵和官员尚未反应过来,唯这十多位阻道的官兵,死在兄弟们和他的刀下,葬身火海。

      兄弟们护着他从官邸冲出,在深夜的青石长街狂奔,未跑多远,听见身后蹄声如滚地雷一般辗近。

      “大王,如此跑下去不是办法,”有人喘息急道,“我等将追兵引开,大王背着女使从暗巷跑。”

      木诺凤迦回眺夜暮中的长街,见遥有人马急急迫近,收回目光一扫身周的兄弟,微喘沉声:“引开追兵,你等不要恋战,也无须等我,出了成都府直奔朱提郡,回南弥报信带人接应。”

      “好!”事不宜迟,兄弟们纷纷应声,转身冲蹄声方向奔去,“走!”

      ……

      赶在城门未闭、尚未戒严之前,木诺凤迦背着唐卿月混入出城的百姓中,出了这座春花将重的锦官城。

      他奔行的身影匆匆,抬头望星分辩方位,没入夜暮中的官道。

      唐卿月伏在他肩头,大睁着眼睛,呆看他濡湿了汗水的后脑,身子随他铿锵步履微微起伏,有若乘舟。

      感觉得到他尽量将步子踏得平稳,却缓不了她噬骨蚀心的痛。

      手脚被袁江的人打折,上身肌肤寸寸被毁……废的不止是她的身子,更废了她的心。

      欲成大业,吃些苦头再所难免,可上天给她的考验太过无情……见木诺凤迦纵身入屋那一刻,她的躯壳与心齐齐死去。

      她惯受流言侮身,脏水淋头,甚至自污名节,认识木诺凤迦后,她便再也接受不了,将这受尽凌辱的身子坦露他眼前。

      以为她昏迷沉睡,木诺凤迦一声不吭,一路急行。

      夜半之后,官道后方有马蹄声如雷撵来,他惊而回首。

      官道笔直,人虽尤远,后方来人却已窥见星光笼罩的官道上,他背着唐卿月停步回首的身影。

      百余官兵手持火把,风掣电驰般掠来,冲他高声喝止:“前方人停下,我等奉命追缉逃犯,停下接受盘查。”

      他哪会停,背着她闪身遁入官道一旁的密林,拔足狂奔,身影迅捷若豹。

      官兵见前方人遁入密林,明白其人可疑,驰近他消失的地方翻身下马,纷纷拔刀出鞘冲入密林追赶,其人却似泥牛如海,遍寻密林不见影踪。

      火把遍地的密林内,抱怨声与骂声四起……

      “袁刺史说得没错,这小子定是此前那伙南弥马夫。”

      “跑得可真快,王八蛋,你能跑出密林,不信你能跑出沿途关卡。”

      “接着搜!若空手回去,只怕袁刺史会将我们砍了。”

      ……

      天色微粉,木诺凤迦背着唐卿月躲入一座残庙,庙内蛛丝密布,地上积满灰尘。

      他将她轻轻放坐到满是油污的香案上,趴地上拿袍襟将积地的灰抹尽,将地上现有的干草铺了重重一层,这才将她抱下小心翼翼放躺。

      他粗粝的手轻轻一探她额头,滚烫如炙……高热了!

      他跪伏,俯首双手捧起她的脸,于她额头柔柔一吻:“太阳,你再撑撑,等天亮了,我寻回草药回来给你吃。”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放平她的头,他将手伸向她罩身的玄袍,才将衣襟略微扒下她肩头少许,一直阖目不启的她,身子立时一个哆嗦,霍地睁眼惊呼:“别碰我。”

      他眼眸一闪,收回手问:“嫌我手脏?”

      淡粉天色漏入破窗,将木诺凤迦汗涔涔的脸照得朦朦胧胧,却将他脸上的委屈照得分明。

      唐卿月喉头几梗,复又阖上眼帘,涩声答非所问:“那些人说沿途设了关卡,背着我逃不掉的,你走吧。”

      木诺凤迦默了须臾,背身席地抱膝同她置气:“你不想同我去南弥,我明白。你喜欢的,是萧玉川那般诗书满腹、玉树临风的汉子。我却做了二十年的奴娃,肤色不够白皙,莽撞又粗鲁。”

      唐卿月睁开眼,静静看着他置气的背影……她明白他在强行自贬,缓她心头不适!

      “对,我嫌弃你!”她一笑,笑容苦涩,“你走吧,回你的南弥去。”

      木诺凤迦肩头起伏须臾,转身跪伏她眼前,不顾不管地俯下头,将一个滚汤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手脚俱折,挣扎不了,嘴被木诺凤迦封住,呼喊不能……

      木诺凤迦的吻若急风穿林,撩乱她一滩死水般的心,又炽如烈阳,点燃她死灰般的灵魂。

      他捧脸的双手因激动而颤抖,直到她喘不过气,这才放开她被吮红的嘴。

      近近看着她失神落魄的脸,他气息轻喘,红眼低喃:“我的三魂六魄皆系你身,你让我何去?”

      她痛楚阖目,悠久才道:“配不上你的……是我!回南弥做你的达洛王去吧,木南舟,你能娶许多冰清玉洁的女人。”

      “你是在意这个?我竟忘了你是东桓人……”他失笑,“可我并非东桓人,我不在意这个!”

      他目光眷恋,拿手轻轻抚摸她滚烫的脸,柔声再道:“太阳,我喜欢你的一切。无论过去,眼下,还是将来!”

      唐卿月睁开眼无声看他,想要伸手触上他的脸,一动之下胳膊剧痛,低吟出声。

      木诺凤迦立时握紧她的手,紧张道:“不要动,天明我采些草药回来给你敷上,再给你手脚上绑上夹棍。”

      “那回我的腿被萧玉川的人踩断,养了月余也就好了,你也能好。”

      她噙泪轻轻点头,领了他所有的情!

      他背靠残墙,将她的身子抱在怀里,揉着她的头轻声安抚:“若痛得厉害,莫如睡会儿,睡着就不痛了!”

      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松脂香气和微酸的汗气,她于剧痛中轻轻战栗着,困倦入梦。

      一睡不知时,她被残庙外的脚步声惊醒,转首四望不见木诺凤迦,正心头惊骇,见木诺凤迦手抓一把新采草药奔入。

      原是她入眠未几,他便将她轻轻放好,出了残庙在四周搜找治伤的草药,却眺见林外的人影。

      “太阳,有人来了,我们得走了!”

      他急急奔近,扔了草药弯腰将她扶起,将她驮在背上站直身子冲出残庙。

      听着耳畔的风声,听着木诺凤迦身体内关节擦磨的“咯咯”声,她转首回眺,见数不清的官兵身影涌向残庙。

      背着她这么一个累赘在山间逃命,不是办法!

      “木南舟!”她轻唤。

      木诺凤迦喘着粗气应她:“我在,太阳!”

      “去天苍山。”她语气决然。

      从天光初绽,奔至夜里子时……

      薄暮如烟,将青葱的天苍山上下笼罩,山巅之上的天师洞,观门紧闭。

      山脚至山巅的天师洞,山势高插入云,好似能上达九天。

      纵天上月明星稀,因石阶山道被葱郁林木遮挡,叫人看清不这处“神仙都会”的山景水色,唯有爬不尽的层层石阶。

      本当是山鸟归林,万赖俱寂之时,却有人拾阶而上,一步一颤。

      “南舟!”唐卿月前胸衣襟被木诺凤汗水汗透,汗液沾满她肌肤伤口,痛如蚁噬,“累了歇歇吧。”

      被木诺凤迦背行一日,颠簸奔袭,她痛不算不得什么;他却背着她避着官道潜行,夜里才抵天苍山,累得全靠一口气吊撑。

      木诺凤迦颈上青筋暴凝,仰眸上眺,喘息声粗重:“……你高热了……不能歇……不能耽搁了伤情……就到了!”

      晓他执拗,路上片刻不停,她咬牙抬起颤抖的胳膊,捏袖轻轻给他拭汗。

      半炷香的时辰后,观门终于被木诺凤迦擂响。

      他翕动干裂的唇,用几近冒烟的嗓子嘶喊:“开门……开门……救命!”

      守门小童揉着惺忪的睡眼,“吱呀”一声打开观门,唐卿月泪如泉涌。

      ……

      七日后,天苍山升起红如鸡卵的朝阳。

      一缕温暖的阳光洒入三清殿后院,院中数株梨花吐出叶芽,叶芽间缀满米粒大小的花苞,若冬雪未消。

      院中一间背山的清雅寮房内,仙鹤衔莲的香炉内,降真香烟袅袅,弥散出檀香、陈香等味,馥郁满室。

      “让莲子给我上药,不要你在,你出屋去。”

      素白的帘帐高挂,露出桃木的床榻,唐卿月朝内侧卧,将榻边的木诺凤迦撇在背后,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娇嗔。

      “我给你上后背的药,莲子给你上前面的药……”木诺凤迦将莲子连推带拖,朝屋外哄,“乖了莲子,稍后进来。”

      唐莲子穿着水绿色道氅道裙,头戴白玉莲花观,俨然一个小仙姑。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大睁着一双桃子般的红肿哭眼,在木诺凤迦推推搡搡中,扭头冲屋内告状:“贵主,你看他,他推我!”

      那夜,贵主死里逃生藏身天苍山,唐莲子每见贵主身上触目心惊的伤口,眼泪就没停过一日。

      当初她被萧郎买来伺候贵主,贵主也是这般遍体鳞伤,这回又是!

      老天可真不长眼,尽让好人受苦,让嘴硬心软、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好心贵主受苦。

      “砰”一声,寮房屋门阖上将唐莲子关在院中,她扬手拍门频频:“木大王,放我进去,你放我进去。”

      屋内,木诺凤迦将手脚皆被夹板固定的唐卿月,轻轻放至俯躺,伸手将她身上的薄纱亵衣褪至腰肢。

      薄肩如削,纤腰一握,陈旧鞭伤疤痕遍布,新添的伤口杂陈其间,却不掩如玉的底色。

      微凉之意侵蚀,又兼紧张窘迫,她身子轻轻颤抖,埋首软枕之内,瓮声瓮气:“涂吧,涂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回看了。”

      话音刚落,有吻似三春之雨,柔柔软软落下,轻轻吻遍她体表已经愈合的新伤。

      “木南舟……不要!”她声音也颤抖起来,“这里是道观,小心道长们撵我们下山。”

      木诺凤迦眼眸里痛心汹涌,口气却甚为无赖:“撵什么撵?我的口水能治伤!”

      他的口水不能治她肌肤之伤,可他毫无顾忌的吻,却能治愈她心头的芥蒂。

      将一个吻落于她肩胛伤痕,他眼帘阖上,藏起满目心痛,声音喑哑:“我爱你,太阳……每一寸肌肤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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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暂停,会将全面重写。连载书《太子殿下他软饭硬吃》,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去瞄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