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辞云入乱

1、一片冰心

　　“滑石炒二两，藿香二钱半，丁香五分。为末，每服一二钱，淅米泔调服。”

　　林大夫嘴里一边念叨着，笔下几行小行草便一边氤氲在纸笺上，墨香沁入空气里，卷着冰心堂里的药香，令人神清气爽。

　　停笔方成，林大夫架起老花镜，蹙眉细察了一会儿，才朝后堂里喊道：“阿芩，抓药！”

　　“马……马上来了！”阿芩小跑着赶到前堂，喘着气的接过药方，登记，抓药，打包。

　　林大夫抿了一口清茶，摇摇头，对阿芩道：“阿芩啊，做事学医最忌慌乱急躁，急功近利，要沉住气，稳住神，按住心。等你成年的那天，为师就把这冰心堂交付于你，若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将来怎么守住冰心堂，怎么发扬光大中医文化呢？”

　　“老林，这冰心堂都要交付了，那到时您老手里的冰心盏是不是也一并交给小芩了？”刘大爷闲坐在堂前，一边喝茶一边随意谈到。

　　林大夫皱了皱眉，摘下老花镜，望了望堂前匾上的四字“一片冰心”不语。半晌，似才回过神来，应道：“年轻人对心外之物还是少些杂念好。”

　　“是，师傅。”阿芩小声应着，却心自抱怨：冰心堂是镇上的老字号，听老一辈人说，清朝时，林家人还被召进宫内为得了时疾的老太后诊过脉，一时名噪京师。皇上钦赐牌匾并一冰心盏，这冰心盏一直传到林大夫手上，便再无人见过，有人说许是阿芩是外姓人，林大夫不愿传付，还有人说林大夫早已悄悄变卖了玉盏，毕竟这可是皇家古董，价值连城。比起后者，阿芩更信前者，但仍怨自个儿在冰心堂十二年，连冰心盏长什么样都不知，师傅真是小气！

　　“风热牙痛，香白芷一钱，朱砂五分，为末，蜜丸芡子火，平用擦牙……”生意惨淡，林大夫无事便查阅起古方，钻研医术。

　　但阿芩却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心头有千万只蜜蜂飞舞，嗡嗡作响。唯有周叔的话在他心里清晰地回响着。

　　“年纪轻轻的，正是有追求的时候，干嘛整天跟着老林鼓捣那些有的没的中药？我看你书读的不赖，怎么不学学西医，去省城医院里试试呢？”

　　的确，现如今，西医盛行，人们宁愿多赶些路，去几百里外的省城医院，也不愿意来冰心堂抓药。甚至连老一辈人都说，打个吊瓶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几十服中药那么麻烦？阿芩觉得十分有理，记不得西学，又不见冰心盏――无趣至极！

　　“嘀嘀嘀……”
　　从省城回来的玩伴，又坐着汽车风风光光的回来。阿芩放下手中的草药，心里直犯痒。他将沾满草药的手悄悄藏在身后，正准备出门瞧一瞧，忽见师傅的行医笔记落在了地上。

　　微风轻吹，泛黄的书页里，透出陈旧的气息，书页翻停至某一页，氤氲着几行沉重而又轻快的小字：
　　九月初，吾与父至白石村，恰逢天灾，村中颗粒无收，哀鸿遍野，满目苍痍。遂与父卖玉盏为药粮，以济灾民。玉盏虽去，冰心一片永存矣。

　　风过无声，只有阿芩砰砰的心跳声。

　　“小芩，怎么傻站在门前？小周今天去城里了，还没回来……”周叔走进堂前，打破了眼前的寂静。

　　阿芩呆呆地向堂门望去，只见大街上一如平常，没有突兀的汽车，只有冰心堂静立在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