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good莫宁

7、见面

　　丫鬟为她换上一身缕金挑线纱裙，浅春黄晕霞罗衣。明媚的黄锈在外衣上，涌动成浮光，跳跃在群裾上。元宵已过数月，春日悄然降临。枝丫中藏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少女从中走过，眼中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坚毅。
　　她明白，今天她走的路，不知会有怎样的结局。去正院不过几步路，她已经走了十余年，只是今日格外漫长。晃动的树荫，泄露的天光，恍惚的木窗和帐幔，都变得朦胧起来。
　　等下人推开正堂的大门，堂内檀香的味道便微微泛开，一个红色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春光从屏障中滤出来，撒在他的身上。他正泰然自若地品茶，萧疏轩举，湛然若神。高挺的鼻尖有点微红，眉目的锐气毫不收敛，狭长的眼也别有味道，下方一点泪痣不大明显，却好看得很，上挑的眉峰十分风流。
　　纵是少年风流可入画，却也自成风骨难笔拓。

　　沈浔再仔细瞧瞧，那可不就是林风眠吗？好呀，这会可不用装乖顺的大小姐了，若是嫁与他，总比嫁那些天天留连于烟花之地的公子哥好多了！况且还是从前结交的朋友，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风眠侧过头，看向了她。沈权立马唤她过去与林公子问好。
　　“林公子好”她给他行了一礼，起身时还冲他眨巴眨巴眼，好似下一秒就要贴上来了。
　　他不知为何心中暗爽，明明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夜……还和男子幽会，可当她乘着春光推开门时，又感觉万物都是那么柔和明媚。
　　“沈小姐近来可安好？”他故作亲切地问。
　　“安好安好，林公子安好，我便都好。”说罢还献上一个狗腿的笑容。她知道，只有讨好他，自己将来才有自由，才会有自己的势力。
　　她刚刚也了解了林风眠的背景，草根出生的状元郎，却活的潇洒张扬。她明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像他们这样的性子，这偌大的江南也是困不住的，况且他有才华有毅力，可如今南方正是小人得志，一手遮天。他必定属于远方，她也是。
　　所以，这个大腿，她沈浔是抱定了！
　　沈权有些惊讶地问：“林公子与小女，可是旧识？” 林风眠放下酒杯，收敛了眉目间的愉悦，说道：“偶然相识的，沈小姐冰雪聪明，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眼沈浔，又缓缓开口：“且善于交际，惹人怜爱。” 他在善于交际那里咬字格外得重，带着些恶狠狠的意味。脑海里又浮现她与一男子在小树林里，黑袍被风吹下，一身白衣，风姿绰约。
　　沈权有些不解，沈浔一直被养在深闺里，本该一人未识，除了前些日子偷跑出去。
　　嘶，这大概是惹了不少祸事，改天定得好好调查调查！
　　他毕竟混迹官场多年，虽然位高权重，到依旧圆滑世故。连忙开口道：小女若是做了什么错事，还请林公子提出，沈某定然好好管教！”
　　“无妨，沈小姐活泼可爱，倒是不要因管教严格失了天性才好。”林风眠淡淡开口，可又看到某沈姓女子在走神，不会又想到那个情郎了吧！
　　自己辛辛苦苦帮她修花灯带她看灯会，将这个醉鬼救上岸，她却还在这种时候走神！
　　似乎感受到了对面气压的降低，沈浔抬了抬头，朝他歪头一笑，又是一个极其狗腿的笑容。
　　坐在主位上的老父亲看到这一幕，觉得非常欣慰，在他眼里，两人这是恰逢故知，浓情蜜意。
　　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这婚事，林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沈浔也紧张地看着他，若是他一个不同意，自己便白策划了。
　　在林风眠眼里，她是怕自己不能与情郎相会，心中又是一阵无名火，可偏偏又觉得这个小白眼狼很可爱。那他便偏要棒打鸳鸯气气她。
　　“沈小姐若是愿意，林某自然可定下婚书。”
　　沈浔咽了咽刚刚喝下的石榴汁，轻轻擦拭着娇艳的嘴唇。比四月的花还要娇媚动人。
　　“若是能与林公子举案齐眉，小女自然不胜欢喜” 她侧了侧身对父亲说 ，可视线一直停留在林风眠身上。
　　林风眠的耳骨好似在发烫，耳根子微红。她这反应，想必也不像有情郎，该不会是自己误会了吧。
　　他以为她必然会推辞，可没想到答应的如此迅速。此时她又悠闲地喝起石榴汁来，白嫩的脖颈在嫩黄色的衬托下愈发可爱。
　　他来时自然也是打听过她的，养在深闺，但与其他女子不同，爱阅览诗书文笔秀气。和她接触中也知道她爱自由。她喜欢的他也喜欢，她爱的他也恰好爱。
　　若是她当真心悦他，娶回家又何妨。
　　毕竟，那次灯会上她灵动的身影，已经随灯火流丽的晚风在他的思绪里吹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