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七七四十九日夜》天亮睡觉

19、十九章

　　四月十九号，第八天。
　　一大早张伟强就被吴翠萍催着出门收钱。张伟强望着紧闭的大门，叹息一声，收钱，收钱，永远都是收钱。他在大街上，公园里转悠了一个上午，也没想好该去哪里才好。再去找朱老板，张伟强心里生出一种排斥感。去也是白去，反而还受别人奚落。可是不去，钱又怎么收得回来呢？

　　在路边小店吃了个快餐，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点半，张伟强咬牙，还是去一趟，不然没法和吴翠萍交代。到了朱老板的公司，这次他很快就被请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张伟强内心生出一点希望，难道这次会有好消息。
　　朱老板正在玩扫雷，等张伟强进来后，扫了他一眼，也没招呼。张伟强心里瞬间紧张起来，这态度不像是要付钱啊！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张伟强说：“朱总，关于我们公司那笔货款，你看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朱老板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抬头看了眼张伟强，然后扔了份资料给他，“张老板，你先看看这个！”
　　张伟强接过来，就见上面写着‘质量检验报告’。张伟强有点疑惑，这时候给他看这个有什么意义？
　　朱老板转了下办公椅，说：“张老板，你是经过老何介绍给我们公司的，我相信老何的眼光，因此我也一直信任你。可是我没想到，你不光公司名称是假的，就连提供给我们公司的产品也是属于次品。张老板，说说看吧，这个损失该怎么算？”

　　张伟强脑子一下子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永贵，“朱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们供的产品，当初是经过你们公司品质部确认的，你们公司也签收了。而且我们不光是做你这一家，在建材行业我们也做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客户反映说我们的产品有问题。至于你说的公司名称，当初你们公司说合作方一定要有行业资质，而我们当时还只是个体工商户的性质，因此就是找老何下面的一家公司挂靠。这个当初你不也是知道的吗？”

　　朱老板阴阴的笑了下，“张老板，你说的这些我可不知道。你别急，听我说完。当初签收你们送来的产品，那是相信你们，也没有仔细检查。但是就是在昨天，公司的质监部门告诉我，你们做的给排水工程和水管是劣质品，已经出现漏水的情况。”
　　“不可能！”张伟强大声叫了出来，“绝不可能。我们公司虽说以前一直做些小工程，但是质量可靠，从来都没出过你说的情况。这事绝不可能，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我倒真希望是搞错了。你知不知道由于你的原因，我要损失多少钱？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工地看一看。不过在看之前，我先声明，你的货款我们公司要扣下来，作为损失补偿。”朱老板疾言厉色，毫不留情的说出这番话。

　　张伟强一下子着急起来，若是真被扣了货款，他就彻底完了。前年花钱买了房子，本身钱就不多了，再加上这两年竞争激烈，生意不好做，价格一压再压，利润空间已经很薄了。被压了这么久的货款，他已经很吃力，如今连基本的周转资金都有问题，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笔货款上。张伟强一脸难看，情绪也很激动，“朱老板，我的产品和工程绝不可能有问题。你不能扣我的货款。”

　　“我就扣你的货款怎么样？张伟强，我真没看出来，你这人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也学别人以次充好。我扣你货款算是轻的。”朱老板看着张伟强这张脸，就想起昨晚的那个噩梦，一定是这个男人的缘故。不然一直顺风顺水的，没可能突然就连着几天出现邪门的事情，还都是在自己的住所。

　　张伟强手里捏着所谓的质检报告，狠狠的盯着朱老板，“我现在就去工地，我不相信我的产品会出问题。若是你们技术人员搞错了，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去吧，去吧，赶紧去看看。”朱老板挥着手，一脸的不耐烦。
　　张伟强急冲冲的下了楼，表情焦急，整个人就似在油煎火烤一般，煎熬着。转了两道车来到工地，进了工地大门，就感觉到这里很冷清，一点人气都没有。守工地的几个工友看到他，都很意外。这都停工了，还来干什么？

　　张伟强此时已经冷静了一点，他拉着一个面熟的工友问，“对了，最近安道公司有派人过来吗？”
　　“有啊！上个星期还来了几个人。”工友奇怪的看着张伟强。
　　张伟强看着眼前已经建了大半的工程，若是没有停工的话，他早就拿到货款，也不用天天愁着这样子。“对了，怎么就你们几个，之前不是还有人在这里做吗？”
　　“上个月就全停了。”

　　“为什么？”张伟强一直以为只是处于半停工状况，没想到已经全停了。
　　“差点又死人，谁还敢做啊！要不是老板给的工钱高，我们也早走了。”工友一说起这个就有点惊恐，这个项目真是太邪门了。从三个月前就不断的出事，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正常的，毕竟工地上出事不稀奇。可是那频率也太高了点，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诡异。可是偏偏上面的人不相信，还不准他们随便乱说，否则就拿不到工钱。这才将事情给隐瞒了下来。

　　张伟强此刻也没心思关心这些，他拿着安全帽急急忙忙的跑到最前面的那栋十层小楼，完全没有问题。这个朱老板竟然想讹诈他。张伟强内心充满了愤怒，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张伟强急急忙忙的赶到东方大厦，可是前台告诉他朱永贵已经走了。张伟强内心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怨毒，他冷冷的看了眼前台，转身就走。朱永贵竟然想把他的钱给赖掉，还大言不惭的说他的产品有问题。当真以为他是软弱好欺负的。

　　张伟强出了东方大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超市。在卖刀具的专柜转了一圈，最后他选了把西瓜刀。买单后直接就放在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吴翠萍见张伟强还不到七点就回来了，诧异了一下。依然没给他好脸色看，“今天怎么样，有消息吗？”
　　张伟强没吭声，吴翠萍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一度，“张伟强，我问你话了，你聋子啊！”
　　“放心，过几天就有消息了。”张伟强不喜不怒的说。
　　“真的？”吴翠萍一脸兴奋。

　　张伟强将正在看电视的豆豆抱在怀里，在豆豆脸上亲了一口，很温柔的说：“豆豆，今天有没有想爸爸？”
　　一脸木然的豆豆此刻终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想。”
　　张伟强脸上闪过一丝欣慰，还有一丝决然。
　　吴翠萍也凑了过来，“他那边怎么突然答应给钱了，难道工程又开动呢？”
　　“嗯。他欠了这么久的钱，早就该结了。”张伟强平静的说。
　　吴翠萍终于放心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张伟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夏天照例去医院看望自己的身体，不过这事对他自己来讲，其实挺煎熬的。胖子理解不了夏天的想法，明明看着难受，却还要去看，这纯粹是找罪受。夏天瞥了他一眼，“你爱去不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刚进住院部大楼，鬼老三就飘了过来，“胖爷，那个夏……”
　　“夏天！”

　　“对对，”鬼老三急忙点头，接着一脸神秘的样子，凑上前说：“你那个朋友被害了，就在楼上。”说着，还往上指了指。
　　“你是说李木？”夏天盯着鬼老三，“什么叫做被害了，死呢？”
　　鬼老三急摇头，“没死。”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原来站在夏天后面一点的胖子正不怀好意的盯着鬼老三。鬼老三接收到胖子的信号，看这样子似乎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鬼老三缩了缩脖子，“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约会，先走了。”话还没说完，就着急的飘远了。

　　夏天看着没影的鬼老三，然后转眼看着胖子。胖子望天，“夏天，我们快上去吧。”
　　夏天收回目光，往楼上去。等看完自己的身体，夏天不咸不淡的说：“胖子，帮我问一问，李木在几楼几号病床？”
　　“不去！”胖子转头，一脸不爽。
　　夏天踢了他一脚，“你去不去？”
　　胖子看着夏天，没吭声，不过他的表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不去。
　　夏天哼了一声，“你不去，我去！”

　　夏天脚还没迈出一步，就被胖子给拉住了，“夏天，你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你还去看他。你就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夏天嘴角抽搐，果然他们的理解力不在一个层面上。“胖子，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再说，即便我答应了，我去看李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放手。”
　　“不放。”胖子一脸不爽，“那个李木死了最好，你去看他也是白搭。”
　　“胖子，你说等李木死了，他会不会来找我？”夏天平静的说。
　　“他敢！”胖子念头一转，“我和你一起去。”

　　两只鬼打听了一下，来到七楼，李木就在十三号病床上，还有那个朱玲玲。夏天在病房看了几眼，李木头上包了绷带，脸色略显苍白，其他的都还好。而朱玲玲则轻多了，就是额头有点伤。
　　等出了病房，夏天将胖子拉到角落，“陈爱萍了，怎么没见到，我要问她点事。”
　　“不用找她，有什么事问我就好。”胖子望着窗外。

　　夏天靠在栏杆上，说：“胖子，你告诉陈爱萍，下次不要搞得这么血腥。最好是从精神上折磨，而不是单从□□上。”
　　胖子惊诧的看着夏天，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夏天，我没听错吧。”
　　“没有。我的意思表述得不清楚吗？”
　　“没，非常清楚。”胖子死命摇着头，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他又想转圈圈。
　　“行了，行了，你就不能消停点。”转得他头晕。
　　胖子得令，让夏天等他一小会，自己瞬间飘走了。

　　病房里，李木苦着一张脸，朱玲玲削了个苹果递给他。李木摆摆手，“谢谢，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朱玲玲将手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小口，“李木，昨天你真的没听见我叫你停车吗？”
　　“我今天已经说了无数次了，我是看见前面绿灯，才开车的。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李木一脸苦恼，明明就是绿灯，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红灯，难道他色盲？可是即便是色盲，也没可能将红灯看成绿灯。

　　朱玲玲眼含深意的看着李木，“李木，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还有你最近的精神似乎看起来也不好，你说你是不是撞邪呢？”
　　“撞邪？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会相信？”李木一脸意外。
　　朱玲玲站了起来，态度很明确的说：“我相信任何可能。”
　　李木一下子噎住了。难道真的是撞邪呢？可是这也太迷信了。但是若不是迷信，若真的是撞邪，他每晚做的梦，身上时不时出现的痕迹，包括昨晚的车祸，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李木内心有点惊惧，问：“我像是撞邪的吗？”

　　朱玲玲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实事求是的说：“我们都没有说谎，那只能说你真的看到了绿灯，而我看到的是红灯。有什么东西能影响到你的视觉神经，让你将红色看成绿色，还产生后面车子按喇叭催促的幻听？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可是……”李木眼珠四转，撞邪？为什么偏偏会是在这个时候，在夏天出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李木又想起那个公寓闹鬼的传闻，难道这一切和夏天有关？

　　四月二十一日，一个大晴天，张伟强早早的就醒来了。出门前他亲了亲豆豆，检查了自己的包，那把还没开封的西瓜刀就躺在里面。吴翠萍穿着睡衣，在洗手间洗脸。张伟强从后面抱住她，狠狠的，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
　　吴翠萍一脸恼怒，“你一大早的发什么疯？”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亲了下吴翠萍的脸颊，张伟强背上包出门了。

　　他先是到了路边的小餐厅吃了一笼小笼包，喝了一碗豆浆，还吃了两根油条。然后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个人烟稀少的角落，将西瓜刀的包装撕掉，试了试手感，往旁边的小树苗砍去，一下子就砍了一个口子出来。
　　收拾好东西，看了下时间，这时候朱永贵应该在公司里。张伟强提了口气，走出公园，坐上公交车，来到东方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