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七七四十九日夜》天亮睡觉

11、十一章

　　四月十起日，凌晨。
　　夏天躺在沙发上看电影，胖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夏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胖子想出去转悠，不过夏天不愿意陪他出去。夏天翻了个身，换个方向躺着。胖子不放心他独自呆着，因此已经转悠了好几个小时了。夏天一点都不同情，谁叫他今天心情不好。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响声。胖子和夏天同时抬头望着楼上，怎么又来了。还让不让鬼睡觉了。
　　胖子飘到阳台，楼上两夫妻吵架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耳朵里。

　　一个女人很愤怒的，很大声的说：“你一天到晚就怪我吵吵吵，别人都找上门来了，我不冲你吵，我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究竟怎么打算的，难道就这么拖下去吗？你怎么不去把那钱收回来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收钱？”男人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疲惫，还有隐隐的万念俱灰的感觉。
　　“你说你去收钱，这都半年了，没见你拿回一分钱。那这钱到底收到哪里去呢？”女人止不住的提高声音。女人同样很痛苦，她感觉自己快被压垮了。

　　这时候夏天也飘到了阳台，“怎么回事？这对夫妻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三天两头的吵架。大半夜的，大家都睡觉了，难道就没人投诉。”
　　胖子吐了一口烟圈，“投诉什么，根本没用。你没听到吗，半年了，要不了几天就要吵一架。只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到底是在吵什么，你知道吗？”

　　“好像是三角债吧。烦死了，吵了一个白天还不够，现在又开始吵架。要不我们上去吓吓他们。”胖子被困了一天了，心里烦躁得很。现在他恨不得冲出去，找个鬼打一架，好顺顺气。
　　夏天嘘了一声，上面又开始了。很清脆的一声响声，估计是玻璃杯子摔在了地上。想必这楼上的战况很激烈啊。胖子和夏天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飘到13楼的阳台。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让这对夫妻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这里吵架。

　　吴翠萍很气，很窝火，很憋屈，很无助，她指着她的老公，有点歇斯底里的说：“张伟强，你说不说话？你到底准备怎么办？别人都找上门来了，你让我拿什么钱付给他们？叫你去收钱，你都收了半年了，一分钱都没收到。你这就叫做收钱！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收个钱收成这个样子。你非得把我逼疯是不是？”吴翠萍喘着粗气，这一通话，她说得很大声，很费力，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快。这半年来，她都快被逼疯了，她实在是快受不了了。

　　张伟强阴沉着一张脸，手似乎有点颤抖的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刚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燃，吴翠萍就冲了过来。抢过张伟强的烟，丢在地上，死命的踩上去，嘴里狠狠的念叨着，“我叫你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抽烟。”说完，吴翠萍似看仇人一般的看着张伟强。
　　张伟强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一句话。只是一副无奈的样子。
　　吴翠萍快被气疯了，冲张伟强大吼，“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办？难道你非要逼得我把房子卖了，你才甘心吗？”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我有去收钱，可是那边说没钱，收不到，我有什么办法。”张伟强很疲惫的说着话。老婆冲他发火他能理解，可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老婆就不能体谅一下他的难处。他很累，每天跑去收钱。可是不是每天上门就有钱收的。
　　“为什么别人能收到钱，你就收不到钱。那个老朱不是很有钱吗，这才几十万的货款，他凭什么不给你？”吴翠萍一想起那个朱老板，就是一肚子的火。可是她更气的是自己的老公，怎么那么没用。

　　“所有人都没收到款，都是挂欠在那里的。”张伟强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你以为我不想收钱吗，我比你更想。可是他不给，我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叫做他不给，你就没办法呢？”吴翠萍快被气疯了，张伟强太让她失望了。她没想到一到关键时候，就变得这么没用。
　　“现在工程已经半停工了，那个朱老板说，什么时候他那边恢复正常了，就什么时候付款。”张伟强阴着脸说。

　　吴翠萍似乎看到点希望，可是一想起那帮子要钱的，她心里又变得很不安。“照你这么说，那他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不开工，那我们就要等个三五年才收钱吗？张伟强，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我没有。可是不这样的话，你让我怎么办？”张伟强说完，双手抱着头，很痛苦。他何尝不想早点收到钱，可是也要有办法啊。

　　夏天和胖子坐在沙发上，听了这么一通，已经了解了大概。估计吴翠萍快被逼疯了，才会这么歇斯底里，不分时间的大吵特吵。这对夫妻，夏天住这里的时候就认识，但是不熟。以前在电梯里或是在小区碰到了，也会点个头，打个招呼。那时候吴翠萍可是很体面的，喜欢打扮，因此人也看上去显年轻。可是现在，蓬头垢面，一副黄脸婆的样子，那还有当初的一分神采。真是生活催人老啊。夏天记得他们还有个小孩，超不多是读小学的年纪了，怎么没看到。

　　胖子戳了下夏天，“找什么。”
　　“他们家小孩了，怎么没看到？”
　　“估计在睡觉吧。”
　　“你是猪脑子啊，这么大的响声，还能睡着，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夏天鄙视的看着胖子。
　　胖子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有这么说话的吗，一点都不考虑他脆弱的心灵。

　　夏天和胖子一间房一间房的找过去，最后在客卧找到小孩。屋里没开灯，但是夏天依然看得很清楚。小男孩坐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感觉有点呆傻。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一听见外面自己妈妈大声的说话，他就忍不住颤抖一下。
　　夏天瞬间心软了，“胖子，他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豆豆？”
　　“好像是吧。”胖子靠在门边，有点无聊。这出家庭闹剧实在是没有新鲜感，两夫妻都是傻X。那个男人就是个窝囊废，而那个女人就是八婆。

　　“豆豆，别怕。豆豆，我是夏叔叔啊！”夏天很温柔的冲豆豆喊着，可是豆豆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时候夏天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鬼了，人根本就听不到，更看不到。夏天没有失望，他坐到床头，手轻轻的拂过豆豆的小脑袋。他记得以前在小区散步的时候，每次走到儿童乐园那边，都时常看到豆豆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那时候的豆豆天真，可爱，活泼。可是现在的豆豆很惊恐，也许他小小的脑袋已经明白过来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只能裹在被子里，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吴翠萍的声音传了进来，在这间小房间里听起来，显得很尖锐，尤其是在这寂静的夜晚。也难怪豆豆变得如此的惊恐。夏天心想，或许豆豆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妈妈还有这么一面吧。
　　豆豆动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感觉很累。他把脚伸了出来，动动自己的小脚丫，袜子还穿在上面了。夏天好笑的看着，可是等看到那三根露在袜子外面的脚趾头后，夏天笑不出来了。他飘进豆豆的衣柜里翻看了一遍，所有的衣服很明显都是穿过的。没看到一件新衣服，就连比较新的衣服也没看见。

　　夏天心里很难受，他这个人看不得小孩子受苦。以前看见流浪动物，他都忍不住要下车，即便不能带回家里养，他也会买点食物给那些流浪猫狗。如今看见曾经记忆中可爱的小孩子，变成这个样子，夏天感觉有点酸。
　　胖子转了一圈，等转回来时，一看见夏天这个模样，心想糟糕。看这样子夏天又心软了，估计现在心里正难受着。胖子也说不来什么安慰的话，再说他觉得这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只能说这家人做事太过天真。还真相信那个所谓朱老板的话。要知道这年头能做大老板，大富豪的人，说话的水平堪比外交家。看似说了一大通有用的话，仔细一想，P都不是。根本拿捏不到这些人的短处。

　　夏天飘到胖子的身边，看着胖子撇着嘴，一脸便秘的样子。夏天声音放得低沉一点，说：“胖子，你不是想出去逛吗，现在时间还早，我陪你下去走走怎么样？”
　　“别，我现在不想出去。看戏挺有意思的。”胖子一见夏天这样，就知道肯定没好事。他可不想揽事上身。
　　“胖子，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夏天淡淡的说，不见喜怒，似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胖子不以为意，说：“我的同情心早就被狗吃了。”胖子抽了口烟，他今天被这家人吵了一天。要是真有同情心，他就该先把这家人给干了，同情同情自己。
　　夏天见胖子这个态度，长叹一声。他话都还没说出口，胖子就摆明了态度，这让他该怎么办了。夏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想，或许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夏天趁着胖子看戏看得起劲的时候，飘出了豆豆家，走楼梯下了公寓楼。外面很安静，但是在大厦角落里夏天听到几声嬉笑声，很明显都是和他一类的。他知道在这个小区还有好几个和他同样的鬼。这些鬼，夏天生前没见过人，死后也没见过他们的鬼影。他们总是昼伏夜出，隐藏得很深。胖子也从来没对他说起过，夏天也不问。
　　夏天飘到花园里，他想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碰到李月红。可是转了大半圈，也没见到个鬼影子。难不成李月红不吃荤，改吃素了。

　　此时一辆出租车开了进来，一个近四十的男人，稍微有点发福，搂着一个目测不超过二十五的漂亮女人下了车，往五栋走去。夏天站在他们身后，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由自主的跟上去，等坐着电梯到了八楼的时候，夏天想起来了，这不是李月红跳楼的地方吗？
　　夏天想跟着男人进屋，刚走到门口，李月红不知从哪个旮旯钻了出来。依然是一身大红的衣服，冷冷的看着夏天，“你来这里干什么？王胖子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就不怕我把你吃了。”

　　夏天退后一步，无所畏惧的看着李月红，笑笑的说，“我们谁吃谁还真说不定，要不试试看。”
　　李月红冷笑一声，“滚，老娘我没空跟你胡扯。”说完看了眼房门，“你告诉王胖子，老娘的事让他少管。还有你，下次给我客气点，否则饶不了你。”说完飘进了刚才男人开门进去的那间屋子。
　　夏天做了个鬼脸，他也不是怕事的，到时候谁收拾谁可说不定。夏天跟着李月红飘了进去。李月红正怨毒的盯着中年男人，见夏天跟着进来，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你进来干吗，给我出去。”
　　“等等，你先别激动。我是来找你谈笔生意的。”夏天摆手，表明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谈什么谈，给我回去。”突然一声大吼，胖子飘了进来。“夏天，给我回去。”不待夏天出言拒绝，就硬是将夏天给扯出了房门。
　　一直到了楼下，胖子才将夏天放开，狠狠的瞪了一眼夏天，转身走了。
　　夏天跟在后面，“喂，胖子。我认识的鬼里面除了你就李月红厉害点。我不找她找谁？”
　　“你不知道找我吗？非得眼巴巴的跑去找那个臭婆娘？”胖子很生气，事情很严重。

　　夏天觉得自己很无辜，于是也很无耻的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看着胖子。胖子受不了了，挥挥手，“好啦，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是怕了你了。”胖子顿觉自己很可怜，明明是一个很有原则，很有理想，很有抱负的鬼老大，如今对着夏天，竟然这么无耻的丧失了自己的原则。真是可怜，真是可叹。
　　“我想帮一帮豆豆的爸妈，你也听到了，他们如果收不到钱，就真的要山穷水尽了。”夏天很认真的说。
　　“靠，我就知道你心软。夏天，我们是鬼，他们是人，你让我怎么帮。你以为我是阎王爷啊！”胖子真是无语了。

　　夏天微低着头，淡淡的说，“我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可是我真的想帮他们一把。你也看到了，豆豆以前真的很可爱，很活泼，可是现在……。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和我们家隔了个院子里的人，也是差不多因为这个原因，最后家破人亡。他家小孩和我还是同学，可是我们只同学了四年，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人了。有人说他是被他爸给卖了，拿去还债。有人说他被他妈带走去了外省。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每次我想起那个同学，就想，若是当初有人肯帮一把，是不是他还会和我一起去上学，小学，初中，甚至是高中。现在，若是我们不帮，我不知道豆豆会不会像我那个同学一样，一辈子就完了。”

　　夏天说得很轻，很淡，可是听在胖子的耳朵里却感觉到一种心酸。胖子彻底被打败了，“好吧，你想帮的话，我没意见。不过，你不能乱来，一切都要听我的。”
　　夏天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胖子，我相信你。”
　　胖子也笑了起来，此刻他觉得能看到夏天这么笑，干什么都值了。搭着夏天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电影才看了一半。等明天一早我在看看情况，想个办法。”
　　“谢谢你，胖子。”
　　“傻了，我们是兄弟，说什么谢。”胖子拍了下夏天的脑袋。夏天笑了下，在胖子看不见的角落比划了一个v字，他果然是聪明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