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复燃》扶木生花

2、大学

　　顾之野第二天早晨告别爷爷后就去复旦大学报告了，由于回国之前做了充分准备，他早就收到了来自学校向省招生办申请的录取通知书。

　　当然，能这么快办理好不仅是因为顾家关系，还因为顾之野自身的实力——当年高考他凭借全省第一考入哈佛大学，在校期间除了主修金融学外，还辅修了心理学和法学，甚至获得博士三学位，不管在哪个学校，他都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z大坐标于上海，不仅有闻名遐迩的校园风景，还有一群早起就抱着书本上早读或泡图书馆的学生。

　　单车铃声清脆，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回荡，放眼望去，耸入天云的大樟树格外惹眼，这里常是学生憩息躲阳之地，如今秋风瑟瑟，阳光微弱，轻轻一吹便将泛黄的樟叶扫落。

　　微微晨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落拓在地上，形成一小圈一小圈的光影。

　　青年站在树底下，微低垂着眼，修长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拉，不过是玩个手机，却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将视线投在他身上。

　　冷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衣襟无瑕纤尘不染，颀身玉立如松柏，泼墨般的睫羽在浮动的光晕中翕动，一股禁欲感油然而生，就好像有什么界限将周围硬生生隔开，使他自成一片方园之地。

　　“哇，他好帅啊！”
　　“我们学校的吗？”
　　“好想找他要个微信！”
　　“他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奇怪，这么帅的人我怎么之前没见过？”

　　季风昨晚收到消息后一大早就起床去找人，快要到大樟树的时候，便看到了几个女生扎堆成群在感叹顾之野的颜值。

　　但季风丝毫不嫉妒，因为当年念高中见过比这更夸张的，所以此刻他早已习惯，甚至心底还会有点小骄傲，快看！这么帅的是我发小哦！

　　“之野！”季风边朝人招招手，一边小跑过去。

　　顾之野听到声音后摁灭手机屏幕，抬头，便见到了阔别三年之久的高中同学兼发小，露出笑容的同时也跟人打招呼。

　　风掠过吹起衣梢，季风快步冲上去给了顾之野一个大大的拥抱，周围随即发出一声声惊呼，即便如此季风也不松开他，好像要把三年缺失的友谊一下子给补回来。

　　顾之野听他在耳边赘述想他之类肉麻的话，一分钟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神色如常地推开人，笑着道：“季风，好见不见。”

　　两人许久不见却不见一丝生疏，这让季风很开心：“好久不见！”

　　只要熟悉季风的人都知道，这人天生就是个逗比话唠，一打开话匝就停也停不下来，不管是多高冷的人，也会在他几番话之后破功。

　　“还有一年你就拿到哈佛毕业证，怎么突然想着回来念了？之野，不是我说，人家都是z大考哈佛，你倒好，从终点往回跑。”

　　这个问题爷爷之前也问过，对着爷爷他可以插科打诨，但是季风不行，说太假对方不问到底是不罢休的，于是顾之野说了半真半假的瞎话：“跑回来建设祖国啊，顺便，找个对象。”

　　季风很快就抓住话里漏洞：“拿完哈佛毕业证再回来建设也不迟啊……等等，你后半句什么意思？”

　　见到对方不可置信瞪圆的眼睛，顾之野唇边起笑一声，明媚如阳光，清澈的眸映入浅浅淡淡的光，仿若明溪，即使看了十几年年，季风还是被这一笑晃了下神。

　　“带我去找一下普尔教授吧，有些事需要请教他。”

　　被打岔的季风也不继续追问，以他对顾之野的了解来看，对方不想说的东西不管怎么问都不会说的。

　　“行，不过现在太早，还没到他上班时间，他一般都是下午的课……要不我先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学校？”

　　“可以，谢谢了。”

　　“嘿，你这就生疏了啊！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

　　大学里人行道两边铺满环卫阿姨还来不及扫清的枯枝败叶，一片片红色枫叶夹杂其中宛如画家在清淡的布上点下的重彩。

　　从飞机落地到现在，顾之野那颗起伏不定的心终于在亲人友人相继陪伴后得到了些许安稳，仿佛落叶归根，小船靠岸，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

　　或许除了心里的那点隐秘，最终导致他回国的根本原因还是思念故乡吧。

　　说实话，这理由在他听来相当扯淡。

　　可是，他打从心底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前者。

　　仿佛承认了他就没了面子，就好像心里建着一个对赌场，场上有两人，发起挑战的和被动接受的，赌局一开，谁都不愿意服输。

　　虽然没有好胜欲，但，他不想输。

　　z大很大，俩人各扫了辆自行车，由季风带着在校园里兜圈随便看看，每当他们路过人群，带起的风总会携着惊呼声落入他们耳边。

　　究其原因，无非是俩人的神仙颜值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季风将自行车停在篮球场外边，调侃道：“以往女生见着我都是喊季男神，季校草之类的帅称，结果你一回来，嘿，这些女生就全变卦了！什么小哥哥我可以，校草很帅但小哥哥更帅巴拉巴拉。”

　　说这话时他还刻意捏着嗓子模仿腔调，逗的顾之野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季风总结了一句：“女人果真是善变。”

　　顾之野一挑眉，听出话里有话：“怎么？有故事？”

　　季风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皱了皱眉后拖长调子重重叹息一声：“以后找时间再跟你说吧”随即，他话锋一转，指着篮球场，“现在那里最重要。”

　　顺着指尖所指方向，顾之野看到了空荡荡的球场，虽然心里明白对方想拉近关系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发问：“玩单挑？”

　　季风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七点半。
　　好吧，他那几个朋友这个点一般还赖在床上没醒。

　　“啧，他们昨天又熬课题，今天估计八九点才能醒”，说到这，季风烦躁地薅了把头发，明明是想照顾季风的，结果这一早上就带着人碰了两次壁，太失败了。

　　好歹修过心理学，顾之野一瞬间就从季风的表情中读懂对方情绪为何不好，心里暗叹对方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同时，提议道：“没事，我们可以去图书馆看看，对了，现在图书馆开门吗？”

　　季风眼睛一亮：“都是八点开门，不过……”

　　“不过？”

　　季风难得给自己找回面子，心情不由愉悦：“不过我有卡能进~”

　　顾之野调侃道：“俗称特权？”

　　被说特权，一般富家子弟都会或多或少甩脸色，季风却丝毫没有半分羞耻愤怒，反而煞有介事的承认：“说特权不太准确，但多少沾亲带故，毕竟我可是学生干部。”

　　顾之野有些意外，但是他意外的点不是那些有的没的，而是职位：“你没当会长？”

　　以他对季风多年的了解，这人不仅好胜心强，在领导方面也很强势，当年初高中对方都是积极举手做班长，并有全票通过的案例。

　　想来z大学生会长也是个诱人的职位，以季风的家世，他要是想当个学生会长，那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的，怎么居然……没当上？

　　一提起这个，季风就格外不爽：“还不是宋池原那逼！前一天明明都请他喝我酒窖里珍藏最久价格最贵的酒了，哪知道第二天竞选他说翻脸就翻脸！之野，你评评理，哪有他……”这样的。

　　这三个字还没出口，季风就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禁忌话，吓得连忙紧紧捂住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对方。

　　宋池原这三个字，是熟悉顾之野就知道的禁忌。

　　顾之野再听到那个名字并没有季风想象中的反应大，只是微微敛眸，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而没反应在季风看来才是最大反应，说起来，他这发小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好，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对方总能游刃有余处理自己情绪的同时收获他人的信任和好感，他坚信，哪怕天大的事毫无预兆砸到人面前，对方都能淡定浅笑，应对如流的解决。

　　可一想到三年前对方的失控，季风就感到一阵害怕和忐忑不安，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于是他对着顾之野，连忙认错：“顾哥，爸爸，我错了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再也不说了真的，您别生气，气坏了长皱纹又伤身体……”

　　顾之野回神时就听到对方一连串不正经的道歉，当下，不由抽了抽眉眼：“停，够了，我没生气。”

　　要没生气怎么不笑，季风不信：“骗人，你刚刚明明生气了。”

　　顾之野挑眉：“那我生气？”

　　一听这话，季风瞬间怂了：“别别别，没生气就好……”

　　顾之野好笑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即使心里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害怕，但他还是能明白对方是在为他着想照顾他情绪。

　　左脚一蹬将车梯子抬起，右脚踩在地面上作为支撑后，他朝人笑了笑：“都过去了，不用太在意……走吧，我们不是要去图书馆嘛。”

　　秋初的微风轻轻拂过，不带一点力度，季风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将心思随着风吹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的顾之野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祇落入云端，坠进地狱，从此沾上割裂不断的情丝和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