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泥日落》年华与狗

2、如花红颜 陈林红的告

　　第二章如花红颜

　　程晓枫和徐峥峥最先认识是经人介绍的。
　　那个时候，程晓枫在一家养猪厂上班。程晓枫十七岁就从独自乡村来到城市闯荡。他一开始在养猪厂呆了三年半，由于环境的原因，始终没有碰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孩。程晓枫孤独、贫穷，但勤奋，渴望爱情，常幻想着梦中的她奇迹般地出现自己的面前。至到二十一岁时，厂里的刘主任带来了一位女娃，说是自己的亲表妹，介绍给他。程晓枫万分激动。徐峥峥和程晓枫同龄，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花衬衫，樱桃小嘴，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忽闪忽闪的，搅得程晓枫的心里痒痒的。两人第一次见面，都非常害羞。
　　在程晓枫的眼里，徐峥峥姿态迷人，而且在制衣厂上班，比他的工作起眼一些。长相平平，身体单薄的程晓枫感到自己低气不足，于是又见了两次面后，就打了退堂鼓。倒是过了不几日徐峥峥主动来找他了。徐峥峥来找程晓枫时，程晓枫正拿着铁锹蹲在猪栏里满头大汗地掏猪粪。程晓枫只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便没再理会徐峥峥。程晓枫掏好了猪粪，又喂猪饲料。程晓枫工作起来态度特别认真，可是偏偏其中一只小黑猪躲得远远的，不肯来吃饲料。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峥峥上前亲密地呼唤了一声，那只小黑猪就欢快地跑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程晓枫对徐峥峥说了声"谢谢"，情绪变得低沉。徐峥峥拉起程晓枫的一只手说，我对你是真心的。程晓枫看到徐峥峥的眼里闪动着泪光。程晓枫说，可我什么也没有，你跟我会吃苦。徐峥峥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怕苦，让我们一起努力吧。徐峥峥捧起了程晓枫的脸。程晓枫感动了。他以为她值得他珍惜，不管前方的路有多少坎坷、困难来袭击，他一定要让她将来过上幸福的日子。程晓枫亲了她，然后在养猪厂附近他的单身宿舍里首次跟她发生了性关系。
　　一年后，他们结了婚，住在徐峥峥亲戚的旧房子里。婚后的前一年，他们没敢要孩子。程晓枫的工作单位从养猪厂调到卷烟厂，又从卷烟厂调到塑料厂，他平均每个月只有两三百块的薪资。徐峥峥还在制衣厂做事，她的工资也不高。小两口的日子虽然过得不是很宽余，但却甜甜蜜蜜。经常程晓枫下班回家之后就抓紧时间读书、写作，徐峥峥则哼着歌打理家务。有时徐峥峥也陪丈夫一块儿看书或帮他看稿。徐峥峥会做一手好菜，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会为程晓枫递毛巾端茶。程晓枫的父亲在他不满七周岁的时候，就因得了癌症病而散手人寰，是母亲亲艰难地把他们姐弟四人拉扯大的。母亲虽然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却一直陪着他，还要照顾哥哥姐姐们的孩子。因此，从小失去父爱的程晓枫，对母性的温柔形成了一种渴望。徐峥峥的体贴弥补了他的这种缺撼。他认同娶了她，是他一辈子的福气。他每次发表文章，她比他还高兴，他通过自学，终于拿到大学毕业证的那天晚上，徐峥峥还专门跑到菜市场买了鱼和鸡做好吃的菜为他庆祝。这样恩恩爱爱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年后他们的儿子出生。

　　小家伙的降生，无疑给这个家庭又增添了一份喜悦的气氛，但同时又面临着经济问题。徐峥峥不能工作了，所有家庭开支得靠程晓枫一个人承担。为了另外多挣些稿费补贴家用，程晓枫写作更勤奋。他几乎没有时间陪老婆和儿子。徐峥峥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就一直没再出去工作。程晓枫的努力和付出没有白费，由于发稿量的增多，使报社发现了一个人才，便直接聘请他到报社做编辑。程晓枫所做的一切希望得到老婆的理解、支持。可是，这个时候的徐峥峥却已根本无法理解这点了。虽然他的工作比以前好，收入比以前高，她并不高兴。她以为丈夫热爱文学快发疯了，胜过爱她和儿子。伴随着程小龙的成长，程晓枫名气的增大，徐峥峥变得多疑，懒散，脾气古怪。家庭和谐气氛也从此被打破了。
　　程晓枫坐在电脑前望着床上熟睡中的老婆和儿子，忆起这些往事，心里有些酸楚。
　　晚饭匆匆结束。徐峥峥在怨气中入睡，儿子睡前流着委屈的眼泪。曾经所有的美好与现状的某种尴尬交织在一起，让程晓枫透不过气来。老婆把所有的心血和爱都给了这个家。他就是她的世界，这个家就是她的一切。他理解她是害怕失去他，失去这个家。可她的疑神疑鬼，对他的工作和写作不理解，只能使他觉得与她的心灵已存在着相当大的隔膜。
　　灯光下，程小龙那张稚气、恬静的脸就像是自然之笔绘出的一幅美好的图画。徐峥峥平躺着，仿佛是随时准备展开激烈的"战斗"似的，摆着一个别样的睡势。粗鲁的鼾声正从她的鼻孔发出，时而紧凑，时而缓慢，时而停顿，似车辆路途碰到交通堵塞而无法畅通。
　　程晓枫喟叹了一下，站起来，走来亲了亲儿子的面颊。当程晓枫把嘴唇凑近徐峥峥的双唇正犹豫着时，徐峥峥反而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激动地一把把他按倒在床上。
　　徐峥峥语无伦次地说："给你，给你，我要，我要，我不比小妖精差。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程晓枫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峥峥啜泣着说："是的。梦见你不要我和儿子了，你跟那个小妖精在一起……"
　　程晓枫说："妖精，不会有的。老婆，等把资金攒够了，我们就买套漂亮的大房子搬进去住。"
　　徐峥峥说："只要没有小妖精……"
　　程晓枫望着老婆干燥、已失去青春气息的圆脸，猛烈地用唇堵住了她的嘴。然后，把她压在了身下。夫妻二人好长时间没有过性生活了。鱼水之欢过后，徐峥峥带着满足的笑容甜甜的睡去了。
　　这一夜，程晓枫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程晓枫正无神打采地迈步在上班的路上，陈林红迎面朝他走来。
　　陈林红穿着浅绿色的套裙，涂着淡妆，在朝阳下，就像绽放的鲜花，春日里的碧波一样光彩照人、撩人心动。
　　陈林红一脸喜气，当看到程晓枫面部发青，眼睛里布满血丝时，便适当地收敛笑容，关心地问："晓枫哥，你怎么了气色不好？"
　　程晓枫用右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强作笑颜地说："没事。"
　　陈林红既是深圳市电视台的播音主持，也是一位女诗人。二十六岁的她算是市内第一个口才和文才兼有的达到大才女了。她身边不乏围着一大群男士，可她却惟独对程晓枫存在着一份痴情。她明白他有家庭。她希望他家庭幸福，不希望自己作为第三者插入，但常情不自禁。
　　程晓枫虽然是把陈林红当作自己的一位知己，可像头天晚上跟老婆吵架、打架，后来吻她、跟她□□已找不到了感觉这样的事，怎能对陈林红讲。
　　程晓枫困乏地打了一个呵欠，无奈地把目光投向了其它地方。
　　程晓枫看到在南边不远的地方是滔滔江水，一座斜拉式钢索大桥就像巨龙般地横卧在大江上面。程晓枫的心中升腾了一团迷雾。他犹如不经意踏入一个恐怖、危机四伏的山洞，找不到出口在何处。她渴望一架情感的援助之桥靠近他，可希望又远比失望痛苦。
　　陈林红眯起眼睛问："在想什么事呢？不会是国事、家事、天下事吧？一大清早打呵欠可不是好兆头，不会是向人家展示你的一口好牙齿吧？"
　　陈林红的幽默，令程晓枫啼笑皆非。
　　程晓枫说："林红，我的牙齿就像个头高矮不等的将军，并不好看。"
　　陈林红借题发挥："我希望你不仅是一名文坛强将，而且也能够做一位非常有智慧的生活将军。"
　　程晓枫惊讶地说："知我者，林红也。谢谢。"
　　陈林红问："你是因家事而烦吗？"
　　程晓枫说："有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真的。"
　　陈林红说："过得快乐比什么都好，只希望你过得快乐。"
　　程晓枫咧咧嘴，点点头。他的脑海倏而闪过林小鹿的影子。陈林红的影子也交叉在一起。老婆的影子却越来越模糊，贯穿这其中的是儿子那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程晓枫深刻地说："快乐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但要真正地获得一份快乐却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陈林红说："因人而宜吧，我懂了。"
　　程晓枫的脸上呈现出了温暖的笑意，如平静的湖面骤然荡起的涟漪，触动了陈林红的情愫。
　　陈林红接着问："昨晚怎么不接电话？是忙么？"
　　程晓枫说："是忙。"
　　陈林红一下子扑进程晓枫的怀里说："因为我想你，对不起，打扰了你。"

　　程晓枫感觉仿佛是一团火光钻进了自己的心腔，他的肌肉、肋骨被猛烫了一下，针扎似的疼痛，且舒服得飘飘欲仙。他不敢也不能迎上前去接纳她的感情。她身上的无数光芒就像刺。在她的光芒环绕中，他也许只是一块奇丑无比的鹅卵石，刺坚硬时，她的尖端容易伤人，脆弱时，她的身体容易被人伤。他必须要远离，生活在刺中是极其可怕的。
　　程晓枫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说："陈小姐，不，不，不能这样。"
　　陈林红失落地说："别叫我陈小姐，叫我的名字林红。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程晓枫摇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陈小姐，不，林红，你是一位有前途的好姑娘，不能因为我葬送了你的光明前程。你应该清楚我现在的处境。我们……"
　　陈林红说："不，晓枫哥，可我喜欢你，难道喜欢一个人是错误的吗？为了见你，我一大早来路口等你，当第一眼见到你，我的内心是多么的欣慰，如同七彩虹划过心空。在我的脚步朝你靠近的同时，心也是属于你的，你不可以这样冷漠。"
　　程晓枫说："喜欢一个人本来没有错，但错在不该来喜欢我。我想你不必为我付出太多的感情，因为你回收不了，对你不公平。"
　　陈林红说："我有自己的权力喜欢一个人。付出并不一定是为了得到回报。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只是跟着感觉走。必要的时候，表达自己的感情，体会自己的感情。"
　　程晓枫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你应该要有自己幸福的归宿才对。"
　　陈林红说："晓枫哥，我只是喜欢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程晓枫说："那是你的事。我走了，要去上班，今天很忙。你一定也很忙，你也上班去吧。"
　　程晓枫说完便迈开双脚，与陈林红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