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光阴之外

2、遇见“电线杆” 俗话说“一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柳江河早早被张萍萍捏着耳朵起了床，现在坐在院子里眼睛都睁不开。张萍萍从厨房拿出几个馒头塞进了柳江河怀里:“这就是你的早饭和中饭了，晚饭上家里吃。”
　　柳江河话都不想说，极其敷衍的“哦”了声。
　　张萍萍嫌弃的看了柳江河一眼，:“你说说你，年纪轻轻，能不能有点朝气。动不动就跟条死蛇似的，瞧见就叫人心烦。”
　　说完，张萍萍把柳江河从石凳上拉起，往门外推：“好好跟老刘学啊，少惹事，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张萍萍插着腰“行了，去吧！”
　　走出十多米，柳江河才清醒些，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往回喊:“张萍萍，红烧肉！”
　　柳江河来到老刘的理发店门口，抬头便看见一块褪了色，还有些许破破烂烂的歪斜红牌子。红牌子上几个黑色大字：发现你的美。像八九十年代又土又有味的浪漫情话似的。
　　柳江河从没来这儿剪过头发，小的时候只要头发长过眉毛，张萍萍就拿着饭碗往头上一框。沿着碗边缘剪上一圈，一个简简单单的锅盖头就诞生了。
　　但每每这时柳江河总是怨声载道的，一百个不愿意：“张萍萍，能不能不剪头发啊？我想留长发，做美男子。”
　　张萍萍冷哼一声：“美男子？我看是美少女吧。”说完，“咔咔”几剪刀下去，毫不留情剪没了柳江河的头发，也断了柳江河心里的美男梦。
　　“江河。”一声呼唤让回忆戛然而止。
　　柳江河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老刘站在屋里笑着望向他。
　　他应了声“诶”走进屋里。
　　“江河啊，怎么忽然回家来了？也不来我这老头子家里玩玩，就知道是嫌弃我老了，不愿意来喽！”老刘假装埋怨道。
　　柳江河都不好意思说是自己
　　被老板炒鱿鱼了，搞了半天支支吾吾道“那……不是我外婆一个人在家嘛，她总抱怨我不孝顺，过年都不回家，我就想着回来陪陪她。”
　　具体原因张萍萍都和他说了，现在心里跟明镜似的。听了也只是笑笑，年轻人嘛，总是要面子的。
　　老刘也不再多问，和柳江河说起正事来：“江河啊，你也知道我在镇上剪头发有三十多年了，这剪头发无非就一个秘诀：专心稳重，来不得半点马虎。所以今天先不教你剪头发，你回去找个人练练手，切记下手不能抖，明白吗？”
　　柳江河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明白，明白。”
　　“那行了，回去吧。”
　　柳江河得到命令，重重松了口气，飞也似的走出门。从进门起，他就浑身不自在，生怕人家知道他没了工作嘲笑他。
　　“接下来去干嘛，要不回家？”柳江河小声嘀咕着，
　　转头一想，千万不能回家。回家就又是一顿唠，干脆到山上到处走走得了。总之不能碰见什么张大妈啊，王大爷的，否则就又是一通问。
　　清溪镇最多的就是竹子，柳江河口中的山便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夏季的竹子，不同于春天的嫩绿。春天刚长出的竹子或许还不能叫竹子，要叫春笋。春笋刚开始只是冒出点尖，像个玩捉迷藏的小孩似的，不叫人轻易发现。但只要是下过一场春雨，春笋就会冲出土壤，疯了般向上长，长成细细小小的一杆。如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般。拔上几根，加上青椒，小火一炒，就是一盘山野美味。
　　夏季的竹子是高挺的巨人，已颇有点“千磨万击还坚劲”的味道。青绿的竹叶削瘦细长，远处看倒像是古典美人的翠眉，十分有型漂亮。在某个晴朗的艳阳天里几束调皮的光在竹叶间来回照耀穿梭，竹叶就会泛起金光 ，叶影倒映在青竹上。竹叶和竹影倒映成趣，恍若泼墨仙图。
　　所以小时候柳江河常常像个野孩子一样漫山遍野的跑。跑到竹林里掏鸟蛋，捉蝈蝈儿，好不快活。
　　柳江河在竹林里睡了个觉，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柳江河下了山，小镇里灯火通明，依稀可听到小孩子的嬉闹声和犬吠声，想来时辰还不算太晚。夏季的夜里，人们最喜欢待的地方是镇中的那棵古槐树下。夏季的古槐最是枝繁叶茂，形成的浓密绿阴是小镇人民白天遮阳的好去处 ，到了晚上则成了闲聊的聚集地。镇民们拿着大蒲扇，往兜里放上几把瓜子花生，再搬上几把凉椅，一边磕一边聊八卦。一会聊聊这家女儿结婚收了多少彩礼钱，一会儿聊聊那家小孩期末成绩怎么样。树上蝉鸣声，稻田蛙叫声，孩童欢乐声，皆是伴奏与合乐，一切是那么自然惬意。柳江河不知道古槐在镇中挺立过多少年，只知他被张萍萍捡回来时便有了，约莫已有百年。总归是数不清的，古槐的一圈圈年轮就是它古老的见证。
　　柳江河走在回家的路上，肚子玩起了抗议。张萍萍给他的那几个馒头在竹林时早吃了个精光，也不知道张萍萍有没有给他做红烧肉。柳江河想着，不禁加快了步子。不知道是不是水喝多了，柳江河现在特别想上厕所。但离家还有一段路，柳江河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后，进了条乌漆嘛黑的巷子。他暗自窃喜，就算有人也看不见。
　　柳江河隐隐约约发现自己面前好像有根“电线杆”，尿意催促着他，让他来不及多想，就快速拉开了裤拉链。
　　上完厕所，柳江河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正纳闷这“电线杆”怎么会修在这巷子里，自己以前也没啥印象啊？就瞧见那“电线杆”正朝他这边移过来。
　　柳江河心里一惊，着急忙慌拉上裤子。颤着声，结结巴巴道：“你……是人是鬼？我……我警告你别过来啊，我祖上……三代……三代都是有名的道士，专门降妖除魔，替天行道。老子不……不在怕的啊。”
　　那“电线杆”不仅没被吓着，反而越靠越近，柳江河被逼得额头冒冷汗，直往后退，退出了巷子。
　　路灯的灯光照得整条水泥路特别明亮，柳江河少了些恐惧。毕竟到了明处，再怎么怕，大不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嘛。
　　那“电线杆”也跟着柳江河到了明处。柳江河这才看清“电线杆”的真面目——是个男的，长的还挺好看。只不过这男的头上还架着个小女孩，两个人加起来还真跟电线杆似的。
　　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一片寂静。
　　柳江河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试图打破这寂静：“那啥……不好意思啊兄弟，巷子里黑，没看清。还以为是根电线杆呢。”
　　男生：“……”
　　小女孩：“……”
　　柳江河：这人咋回事，咋不说话？我又没见过他，又没欠他钱，都说不好意思了，咋那么小心眼呢？
　　柳江河凑近些，盯着那男的全身上下看了好半晌，才找出问题来：他把尿洒人家裤子上了。味道还挺大，他自己都闻得到。
　　此时此刻，柳江河恨不得照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都不见人了。
　　柳江河都不敢看对方的脸色，生怕对方脸色黑得跟墨汁一个样，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好兄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要不，我陪你条裤子咋样？”
　　男生语气竟是意想不到的平静：“不用，可否请我和家妹吃顿饭。”
　　柳江河一脸懵逼，吃饭？吃顿饭就行了？
　　他连忙答应：“当然可以。只不过我们镇上的饭馆可能关门了，要不你去我家吧？我外婆做的菜可好吃了。”
　　男生：“可以。”
　　就这样，柳江河在深夜里带着两个陌生人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