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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立威记 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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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大侠?
连云镇的乡亲们对这个问题可是深有体会啊!
镇东头卖阳春面的张阿婆痛心地念叨到,“俺家屋顶上的那个大窟窿,就是被那些半夜三更不好好走路,专挑人家屋顶踩的大侠蹬破的!”
张阿婆家对面的小春子姑娘羞滴滴的说道,“大侠一年四季都穿着白衣服,大雪天还摇着折扇子,而且从来不见他们往茅厕跑……真是比俺家阿牛哥懂情调多了~~”
小春子姑娘的未婚情郎阿牛哥听到后不服气了,粗着嗓子就叫唤起来,“谁,谁说大侠就非得懂情调了?村西头戚捕头那样子的才叫顶天立地的大侠呢!他,他可是俺的梦中偶像!”
就在阿牛哥说这话的时候,在连云镇最大的连锁客栈——旗亭酒肆里边儿,他嘴里那个顶天立地的大侠戚捕头正和手底下的那群衙役们喝得连人影都瞧不清了~~~
“喝——”戚大侠脖子一仰,就把坛子里剩余的炮打灯给一下全灌了进去,咂咂嘴,仿佛还不过瘾似的,戚大侠迷糊着眼就朝小二阿毛嚷嚷道,“来——再来一大坛——”
阿毛瞅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酒坛子没了主意,他知道戚捕头破了大案子这会儿正兴奋着呢,可这么喝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店都快打烊了,最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他戚捕头这边还佘着店里三钱银子的帐呢!
正当阿毛犹疑不决时,掌柜高鸡血精了怪的声音慢慢地飘了过来,“酒,尽管上。明儿记得把酒帐给顾先生送一份去就得了。”
于是,正喝得春风得意的戚捕头突然感到脑门子上一阵发凉,一种不妙的预感没来由的涌了上来……
(一)立威记
天还蒙蒙亮呢,突然,一声凄惨的哀叫声打破了连云镇原本安静的气氛。
“哎哟——惜朝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村西头的一间青瓦房里忽然跌出来一个人影,细细一瞧,才发现原来就是连云镇乡亲们眼中顶天立地的大侠戚捕头。
可这戚大侠现在的样子也太怂了点吧?胡子拉碴就不说了,现在不也流行些野性美嘛。可这一屁股栽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的混沌样子就说不过去了吧。
谁?到底是谁能把堂堂连云镇总捕戚少商戚大侠踹了个人仰马翻?
就在戚大侠严重扰民的哀叫声中,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一身酒气,夙夜不归,风流快活够了,戚大侠总算还记得回来啊。”
戚大侠一听,酒意顿时醒了三分,连忙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儿趴在自家屋门口就哭丧着脸认起错来,“惜朝~我错了嘛~~我,我这不是高兴嘛~一高兴就和兄弟们多喝了几杯,真的,真的只有几杯!”
眼见着街上渐渐有人影起来活动,戚大侠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只管自个儿在那边一个劲儿地使劲认着错,“惜朝~~亲亲朝朝~~让我进去嘛~~我错了~~”
“哎呀,这不是戚捕头吗?”
就在这时,镇上卖早点的大饼郎挑着担子走了过来,见到戚少商隔着门板认错的怂样子顿时好奇地停了下来,“戚捕头这是出门呢还是刚回来呢?”
事关男人尊严问题,戚少商再怎么豪气万丈也不想让人家知道自个儿被家里那位给堵在了门外,于是连忙直起腰版,边活络着筋骨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然后才转身对着大饼郎咧嘴一笑,顿时两个酒窝一深一浅地露了出来。
“啊!空气是如此清新!生活是如此美好!早起锻炼身体是如此重要!”戚少商这么说道。
“是吗?”大饼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戚少商,显然对他的话很是怀疑,之后突然鬼鬼祟祟地就走了过来,还一脸贼兮兮地说道,“崩蒙人了~您是不是又被顾先生关门外了啊?”
戚少商脸上表情一僵,连忙摆摆手,干笑着解释道,“那,那怎么可能!咱这大老爷们怎么可能被自家媳妇儿堵门口?笑话,真是笑话!哈,哈哈!”
“且,还装~”
大饼郎翻了个白眼儿,当场就一点都不留情面地戳破了戚少商嘴里的大话,“这连云镇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顾先生才是家里的正主啊?我劝您哪,甭装了,赶紧对顾先生道歉去吧。顾先生好歹也是咱镇子里数一数二的读书人,不用想也是您又得罪他了,您啊活该被关门外!”
说完,大饼郎挑着担子就晃晃悠悠地迈着小步子离开了,留下戚少商一个人在那边心里憋屈的难受。
瞧着大饼郎一步三摇晃的背影,戚少商不知怎的就来气了,头脑一发热,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身为堂堂一镇总捕头,咱才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吼吼吼——”
吼完了,还真别说,刚才憋得一肚子窝囊气一下子就去了不少!瞧着大饼郎脚下步子一顿,戚少商更是觉得分外扬眉吐气起来,可还没得意多久呢,大饼郎凉飕飕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哎~完喽,有人这回算是彻底完了喽~~”
这叫什么话?什么彻底完了?戚少商听了分外不爽,刚想再吼上两句呢,突然只听得咯吱一声,刚还紧锁的门这回子竟然打开了,一个青色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惜朝——”
眼见亲亲爱人竟然不计前嫌地亲自出门迎接自己,戚少商顿时乐的眉开眼笑,伸开双手就要上前来个大大的拥抱。
可谁知——
“未知‘当家的’回来,惜朝真是罪过罪过。”依旧是清冷好听的嗓音,却用着刻意温柔的调子在某几个字眼上略有略无地加上了些许重音,直接就让戚少商听的心中一阵乱跳,神经再粗条也知道有人正处于飚怒的边缘。
“惜朝~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啊?”明明是带着凉意的清晨,戚少商的额角却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乖乖,怒目相对的惜朝不可怕,可怕的是眼前这个明明面带微笑,却莫名让人心惊胆战的惜朝啊~~~
于是,刚还神气万分的戚大侠这会儿采取了一个最窝囊却也是最保险的办法,一问三不知,直接儿装傻!
“听不懂?”顾惜朝挑起好看的眉梢,略带嘲讽地哼了一声,“刚才是谁大声嚷嚷着自己是家中一、家、之、主来着?”说完,竟然还朝着戚少商微微一笑,使得原本就清隽无双的容颜更是美丽了三分。
可还没等戚少商从这一笑化春风的笑颜中晃过神来呢,紧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戚少商的心头啊,直叫一个拔凉拔凉的,差点儿凉的冻成块冰棍!
“刚才‘当家的’可是说惜朝是‘媳妇儿’?嗯?”
完了,这下子真完了!
听着那个语气上挑的‘嗯’字,戚少商心里头那个悔啊,肠子都快青了!真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嘴巴子也要把刚才因为憋气而喊出的‘豪情壮语’给嚼个稀巴烂后吞进肚子里,来一个死无对证!
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想收回去,晚矣~~
一记银色的小斧贴着戚少商的发梢飞了过去,那个青色的身影毫不留恋地走进了屋内,只留下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惜朝的这座小庙可容不下戚大侠这座大佛,戚大侠还是去别处做你的‘当家的”去吧!”
最后,整条街头霎时因为某人高昂的喊叫声不由自主地震了几震,“惜朝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半梦半醒间的乡亲们心中不由都叹了口气,哎,虽说有了戚捕头这么个邻居治安是不成问题了,可您那嗓门也太扰人清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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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云镇衙门后院,此时正围坐着一大溜愁眉苦脸的大男人。
听到自家大当家的被人从家里赶了出来,捕快中排行第八的穆鸠平顿时气得拍案而起,急冲冲地就嚷道,“大当家的做得好!是男人就得在家里树立威信!你就听我老八一回,这次如果顾惜朝那小子不亲自来认错赔礼咱就坚决不回去!”
经事实证明,人果然是冲动的动物。而武林中也一直流传着一个不灭的真理:冲动是魔鬼啊~~
听着老八豪迈的语言,戚少商心中刚熄灭的熊熊烈火一下子又燃烧了起来,热血瞬时涌上了脑门,竟然也没头没脑地站了起来,神情还分外激动高昂。
“不错!是好男儿就得扬眉吐气,豪气万天!我就不信我九现神龙戚少商戚捕头在家只能当条缩头虫!”
“这才是我穆鸠平的大当家的!”老八早就看大当家的家里那位不顺眼了。凭啥啊?凭啥大当家的就非得事事都听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现在好不容易瞧见大当家的决定重树雄风,穆鸠平便赶紧儿在一边煽风点火起来。
“老八相信不出三日大当家的肯定能够风风光光地被顾惜朝那小子接回去!”
“好兄弟!老八你不愧是我戚少商认定的好兄弟!”
正当两人激动连连,仿佛已经瞧见那青衣书生恭恭敬敬地前来赔礼认错的画面时,一个凉凉的声音煞风景地插了进来。
“那请问大当家的,从今晚起,您这打算住哪里来着?”
说话的正是捕快中排行老二的劳穴光,平日里他这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肯定是一针见血且不留半分情面。
果然,犹如当头一棒般,戚少商的气焰顿时又熄了下来,豪情壮语谁都会说,可真到解决问题时,才发现现实是多么的残酷~~
“老八?”戚少商扫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能把视线落回到自家好兄弟的身上。
谁知刚还恨不得为大当家的上刀山下油锅、两肋插刀在所不惜的穆鸠平这会儿竟然一蹦三丈远,连连地摇起了头,“不行!不行!我家地方太小,住不了那么多人!大当家的还是另寻住处吧!”
自家亲亲红袍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娶回去的,怎么能够让她和昔日暗恋情人同处一室?即使那个昔日暗恋情人是大当家的,那也不行!坚决不行!
“大当家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老八这头先祝您早日立威成功!”眼看情形不对,老八赶紧随便扯了个理由就脚底抹油地飞快闪了人,气得戚少商在那边直跺脚。
“没义气!真是没义气!”
生气归生气,不过人都跑的没了影,戚少商只能讪讪地回过了头,瞧向了身边剩下的几位好兄弟,“你们呢?随便儿腾个地方总行吧?”
结果回答他的就是一阵噼里啪啦桌椅倒地声以及一溜烟人影逃跑声。笑话,别看顾先生平日里一副柔弱书生样,人家那一小斧劈上来,你不死也得残!
所以,以劳穴光为代表的大当家兄弟们瞬间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我闪~
最后,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屋子,戚少商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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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戚大侠立威的日子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啊!
第一天晚上,戚大侠缩在衙门里的一间小黑屋里冻得直瑟瑟发抖。虽说已经到了立春时分,但入夜后空气中刺骨的寒意还是把堂堂九现神龙给冻醒了。
蜷缩着挤在薄薄的单被子里,戚大侠可怜兮兮地嗅了嗅鼻子,分外想念起家里暖烘烘的被窝来。
“好冷啊……惜朝……人家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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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一夜未眠的戚大侠兴致不高地晃进了旗亭酒肆,屁股还没捂热凳子呢,阿毛就在高掌柜的唆使下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戚大侠微微瞟了眼,没精打采的说道,“照旧一壶炮打灯外加两碟小菜。”
可等了很久,身边的人都没有动身的意思,戚大侠纳闷了,刚想不耐烦地催催,阿毛却在这时开口了。
“那,那个戚捕头啊……”阿毛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自认为闪到安全范围之内后才搔搔头接了下去,“咱家掌柜的说了,今儿顾先生来了,说以后戚捕头佘的酒帐他一律不负责。您看,您是不是先把以往的那三钱银子给清了再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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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正在巡逻中的戚大侠突然被住在隔壁的王大婶给拉住了。
“我说戚捕头啊,您这还有心思逛街哪~”王大婶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戚少商,然后才悄悄地把人拉到了一边。
“您知不知道您家顾先生的书屋都快被人给挤破了啊?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那么多穿红戴绿的大姑娘小娘子,一个个可都紧巴巴地粘着你家顾先生不放手哪!哎——戚捕头我这还没说完呢,你您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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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还没到第二天晚上呢,戚大侠轰轰烈烈的立威计划就在一阵又一阵“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的哀求声中,凄凄惨惨地结束了……
(立威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