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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小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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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泽又做梦了，他看见了花莲。
不知道从何时起，山上有一汪清泉，泉水中有几朵莲花，这里位置极佳，可吸收天地灵气。
随着日升日落，一朵莲花有了灵智，幻化成一个小小的灵体，它还不能离开本身，她想要去更高更远的地方看看，所以努力修炼。
这一晃，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岁月。
一天，这个小小的灵体化为人形，可以四处走动了，她欢喜不已，轻轻的来到岸上，忍不住在朝阳之下随风起舞。
这是花莲，她眼神清澈入如林间小鹿，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她下山了，来到了镇子上，看到了很多的人，很多好吃的，她看见那个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觉得好看，很漂亮，于是想要尝试一口，但她没钱。卖冰糖葫芦的老人见这个小姑娘可爱，于是悄悄的赠送了她一根。花莲很满足，她拿着冰糖芦葫尝试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美味。
自此她就留在这里了，她不常下山，但在山上看到有麻烦的人，会伸手帮助一下。久而久之，山中有山神的说法就传开了。
众人修建了山神庙，又根据一些人的说法找了镇里最好的画家来画了山神像，塑造了山神的雕像。
众人来参拜了，跪在山神雕像之下，虔诚的许愿，祈求得到庇护。
受了人间的香火，那就是要做事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花莲一直守护着这里的人。
这样的日子很好。
直到一年前，几个妖怪来到这里，想要直接吸取百姓的生气，花莲出手了，把这些人赶出去了。
不久后，又有另外的妖怪来到这里，他们没有直接要人性命，一些人缠着花莲斗法，一些人给镇里的井下毒，很快，镇子上的人都生病了，这里没什么名医，只有几个郎中，开出的药不管用，连郎中自己也病了。
众人来到山神庙，求神仙施法，但是山神无力解除毒药。
过了几天，镇子上来了一个道士，说他们之所以这样就是庙里那个假神仙害的，一开始大家是不相信的，他给了一部分人解毒之药，这些人好了，于是这样的说法越来越广，直到大家冲进去，砸坏了山神庙，信奉妖怪所画的道士为神。
山神庙倒了，花莲独自坐在破败的庙宇外。
“这些供奉是百姓所给，如今他们收回去也不算什么。”花莲自语到，她原本是要回到山上的，但看到妖怪在吸取人的生气，让镇子上的百姓渐渐生病，于是她出手和妖怪打了起来。
这次她落败了，被妖怪封印了起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多年镇子慢慢失去活力，变得死气沉沉，看着曾经守护的百姓，一个个死去。
青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窗外阳光明媚，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可他的心里很难受，他知道那是花莲留给他的感觉，她一直爱着这里。
“醒了。”若木的声音让他慢慢清醒。
“嗯。”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紧皱眉头。”
“我看到了花莲的记忆。”青泽喃喃道。
若木递给了他一碗清水，说道：“你昨天吐血的时候，血沾到了花莲留下的玉佩上面。”
青泽点点头，他想，幸好自己看见了。
若木坐在他旁边，手撑在膝盖之上，一半的身子在阳光之下，穿着白色的衣服，跟他化为小狐狸时一样的毛色，望着窗外的景色，声音有些缥缈：“生和死，是三界之中任何一个生灵都逃脱不了的。”
青泽低下头，他明白的，对此，他再明白不过，只是每次面对，他还是会难受。
“我的修为不到，或许像师父那样，就能把生死看得更透彻一些。”
若木转头看着神情低落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饿了。”声音有点软，有点沙哑。
“虽说修仙之人，几天不吃饭都无恙，但你这些天耗损灵力甚多，确实需要好好补一补，你收拾一下，我们去镇上吃点好吃的，然后就回去吧。”
“若木。”青泽有些虚弱，声音不大。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青泽俯身抱住了他，“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而且，我有师父送给我的护身符，所以没事的。”
若木一愣，他尽力伪装自己平常的样子，但还是被他看出来异样了。
若木紧紧搂住着他的腰，把青泽按在自己怀里。他心里一直很不安，从出天泽门之时起，他心中就隐隐不安，所幸一路上也没出大事，眼看要回去了，他却眼睁睁看着青泽在他面前吐血昏倒，心里的不安、恐惧和暴躁一下子扩大，他甚至想，下次再也不要他下山了。
下山有什么好，做这些事情简直吃力不讨好。
若木搂得过紧，青泽有些难受，想要让对方放松一些，但又知道他现在又陷入一种混乱的情绪，于是转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他。
青泽感叹，自己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撒娇，怎么他一只几百岁的狐狸，还要撒娇、还要人哄。难道狐狸的几百岁跟人间的七八岁一样？那是不是以后还得准备好糖果，他不开心了，就给颗糖哄哄？
街道上来往的人不多，至少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青泽跟若木一路走过来，发现只有几家卖酒和卖面的店铺，两人只能选择了看上去稍微好一点的店铺，若木问道：“店里有什么比较好的菜？。
“小仙君，现在店里只有面条、米饭和一些蔬菜了。”
“为什么？”
“前段时间这里都是死气沉沉，店里的生意早做不下去了，直到昨天晚上，两位仙君说妖怪被杀了，我们才放心开门做生意。”
若木不自在的撇过头去，他行事随意惯了，平日里除了青泽，很少有人这样直白的夸他，让他有些不自在。
青泽见他样子，心里笑了一下，心想，这狐狸，竟然有害羞别扭的时候。
青泽：“客气啦，这是分内之事，既然没有其他东西，就来两碗面吧，一碗加辣，一碗不辣。”
“好的，两位稍等，很快就好。”
听了店家的话，让青泽开心了一点，虽然降妖除魔，本就是身为修道之人应该做的事情，但自己做的事情，能帮助到他人，能得到对方的认同，这一点，让青泽开心。
两人结账的时候，店家不要钱，说是感谢两位仙君的帮助，还了小镇一片安宁。
青泽只能悄悄放了一些碎银子在桌上。
若木想要御剑回去，但青泽想乘坐马车慢慢回去，两人互相说服不了对方，若木提议抽签或者猜拳，在这方面，青泽是十次比，九次输，是万万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于是就在街上找了一个小姑娘，让小姑娘决定。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那还是骑马吧，好玩。”毕竟小姑娘没体验过御剑飞行，想象了一下坐在一块木头上飞在半空之中，要是两位仙君哥哥掉下来就不好了，昨天她都看见了，是两位仙君哥哥救了他的爹爹，她不能害了两位。
于是青泽拉着若木，两人乘马离开，逐渐消失在弯曲道路的尽头。
“若木，我们好不容易出趟门，你想不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想，我哪个地方没有去过，现在我只想回天泽门。”
“那你说说你去过哪些地方？”
“太多了，你想问哪个地方？”
“前段时间说起过长安的事情，还没有讲完，你说你遇到过一个乞丐，之后呢？”
若木望着远处的群山，脑海里开始回忆起那一次的事情，好像还是几十年的事情了，似乎是个比现在还要寒冷的时候，那天长安下着大雪。
若木到达长安那天，地面的雪很厚，他在热闹的长安街市中走了一圈，随后进入了一个小巷子，他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小乞丐。
小乞丐五六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大冬天的没有棉衣，身上只有夏天穿的一件单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被人打之后留下的青紫痕迹，特别是腿上，新伤旧伤叠加在在一起，新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大概是刚被别人用石头砸的，或者是用锋利的东西划破的，血从小腿一直流到了脚底板，再流到洁白的积雪上面，从小巷子口，一直到他蹲着的地方。
他太冷，又太饿了，求生的意志让他鼓起胆子，去偷了一个包子，被人发现，于是暴打了一顿，包子被店家抢走了，店家拿到包子后，看见上面又黑又脏的手印，于是大骂一声：晦气。就把那包子丢给了一旁的一只野狗。
他想爬起来，但浑身都疼，他刚才好像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断的是身上那一节骨头，身边人来人往，在迷迷糊糊中，他看见那只狗吃完了那个包子。
店家见这小乞丐还趴在哪里，非常不满对方影响他做生意，于是又要来教训一下他，小乞丐见对方拿着一根木头，害怕自己再挨打，于是忍着剧痛，拖着流血的腿，一瘸一拐的躲进了小巷子里。
小乞丐冻得浑身都止不住的发抖，觉得有点困，他想先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再四处看看有没有吃的，在迷糊之中他看见有一个人向他走来。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很暖和，身上也不疼了，还穿着衣服，盖着棉被，躺在柔软的床上，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梦中，他还是第一次梦到如此真实的场景，这皮肤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这样温暖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要把这个梦延续得更久一点。
“你醒啦？”
好好听的声音，小乞丐忍不住侧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披着青色袍子的仙人。
难道这不是做梦？还是说已经死了？去天上了？
若木见小乞丐只是侧头睁着眼睛，也不说话，就走了过来，“你身上还疼吗？”
小乞丐在被子下面活动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意思是不疼啦。
“饿吗？要不要吃饭？”
吃饭，这个词击中了小乞丐，双眼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开心的点点头。
“那起来吧，已经准备好了。”若木想了想，又问：“要不要我喂你，或者说抱你过去？”
小乞丐摇摇头，这怎么行，他怎么能要神仙抱他过去。
小乞丐慢慢坐起身，发现身上不疼了，仔细看了看手臂和腿，上面都是干净的，没有伤痕，好神奇呀，这么快就好了？
“谢、谢谢，神、神仙。”他很久没正常跟人交谈，昨天被打了一顿又被冻了很久，声音是沙哑的，说话也不连续。
“不用谢，吃饭吧。”
桌上放的是蔬菜肉沫粥，还有一些青菜，一碗排骨汤。
“你现在喝一点粥，等你好一点了再吃其他荤腥的东西。”
小乞丐看着桌上的饭菜，闻着香味，非常满足，他对着若木，认真说道：“这、这些、很好，多，多谢神仙。”
“我叫若木，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多谢，若木神仙。”
“叫我名字。”
若木不喜欢别人叫他神仙，因为他是个大妖怪。
小乞丐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和沙哑，他尽量让自己声音稳下来，叫了一声：“若木。”
“嗯，你先吃饭吧，其他的事情，吃完了再说。”
小乞丐看了看对方眼前没有碗，“若木，我，分你一半。”
“我不用，你吃吧。”
小乞丐想了一下，对方应该是还不饿，于是开始喝粥，一碰到食物，昔日对食物的渴望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吃得很急，恨不得一口就把着美味的食物吞进肚子里，似乎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若木见他吃得太急，担心呛到，于是让他慢点吃。小乞丐这才慢下来，吃完了桌上所有的饭菜，一点没剩。
“还要不要再加一些？”
小乞丐摇摇头，等他放下碗筷时，才发现有些过饱了。
这时候他又困了，明明刚吃饱，应该是力气充沛的，但是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了，眼皮很重，连呼吸似乎都有些困难。
若木看他的样子，起身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睡吧。”
小乞丐还想说谢谢你，但他实在太困了，嘴巴也张不开，渐渐的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若木看着小乞丐的脸，长久的沉默着。
寒风吹来，青泽见身边的人没有继续说话，就转头看他，“之后呢？小乞丐醒了之后呢？”
“他没有再醒来。”
“可是他的伤不是治好了？”
“伤没有治好，他五脏六腑都坏了，我只是给他吃了药，让他感知不到身上的疼痛。”
青泽心口仿佛被打了一拳，闷闷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转头看着远处的群山。
若木想，小乞丐没有再醒来，而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连给他立碑时，上面都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