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平安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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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景家回来的那个夜晚，我走进开着灯的洗浴室一把搂住室友琦晴，恬不知耻地跟她炫耀自己谈恋爱了。
她眼睛都亮了。“恭喜恭喜，是高大少爷吗？”
我晦气地呸嘴。“提他干嘛肯定不是他啊！”
她一脸遗憾，继而问：“你男朋友干什么的？”
“警察，帅气的警察。”
“那还挺好。”她擦了擦脸。“江城本地人？”
“不是，我们老家的，跟我住同一小区，青梅竹马。”
“那他在江城有房？”
我一愣，摇头说没有，连忙催促道：“你快问我和他之间的故事，认识多久了怎么开始的有多喜欢......”
“不重要，你别上头就行。”
“已经很上头了，甚至想立马结婚。”
琦晴突然愤慨。
“拜托你对婚姻认真一点！不是我说，青梅竹马的阶级基本是相同的，婚姻不是买卖是投资，你最起码得想着上迁。你别觉得我势利，等过几年你认清现实就懂我的前瞻了。如果能选择你尽量选一个物质上不拖累你对你有所帮助的人，他能带着你更强而不是一起糟糕。”
我正纳闷她为啥突然说这些奇怪话，又听她说：“如果你真想跟他结婚就让他先买房。”
“我没有的东西要求他有不太公平啊。”我说，“而且你不太了解他，他很优秀的，同学间公认的天鹅肉。”
馋他的人可是大把大把呢。
“靠校园时期的男神滤镜支撑爱情是长久不了的，从小成绩优异被众星捧月那这个人的自尊心和大男子主义会相当膨胀，如果在社会中不能出人头地比普通人强，那空前绝后的受挫感会让他比普通人更差劲。别问我为什么懂，问就是姐过来人。”
哎，受过伤的女人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觉得我不听劝，我觉得她以偏概全，最后两人极为有默契地结束了谈话。我躲进卧室，扑腾上床高兴得打滚。
我终于和明景谈恋爱了，心心念念了好久好久，他还说喜欢我，非常喜欢，表情那么认真肯定是实话。
我抚摸嘴唇，一头栽进枕头里。他的嘴唇好软乎，而且睫毛是真的长。
咦睫毛，我端起镜子，来回戳动我那又短又硬的睫毛，气得不轻。
平稳真的烦死了，谁让他小时候趁我睡觉拿指甲刀剪我睫毛了，还说什么越剪长得越长，纯属放屁！现在的睫毛一细看真的是又丑又诙谐。
我打开衣柜，一件件筛选比划，想通过服装搭配来凸显我独具魅力的审美。
可脑中自动回放着我儿时痴迷于神仙电视剧披床单演王母娘娘下凡，明景指着电视里的扫把星问我是不是跟他同门同族。
……不行再换。
我打开某宝，挑了好几家名牌旗舰店准备入手几件轻奢高质的衣服，不能让他觉得我很糙不讲究。
脑子再次自动回放初中课间时我在走廊踢毽子，猛地抬腿牛仔裤的膝盖‘撕拉’被崩裂，明景经过时冲我竖了根大拇指。
……不行再换。
我打开视频，想认真学习约会妆容，什么粉红蜜桃、俏皮恶魔、千金女神应有尽有，我总得在小脸上下下功夫吧。
这次，脑子里回荡的是明景对我第一次化妆的评价，我挑了当时最潮流的烟熏妆，他说我像只浣熊。
麻了麻了，我扑倒在床上，放弃挣扎了。
找青梅竹马谈恋爱真是毫无形象可言，黑历史太多想挽回形象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健忘。可事实是他绝对不可能比我记性差。
埋在被子里正绝望，回忆再次插刀。
以前被人问长大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说窈窕淑女，明景当时游戏机都吓掉了。
我第一次进派出所心情略微忐忑，幸亏警察叔叔的慈祥光辉照耀，黎哥一直拉着我说话，若不是他已经结婚有女，我甚至怀疑他对明景有兴趣。
黎哥：“他跟你提过我？”
“对呀！”我点头，“说你幸亏当了警察不然很容易失足犯事，被关的话绝对不会比本硕博连读日子短。”
“我可太谢谢他了。”
“他还说你们大冬天送看冷得直跺脚，你还给他新袜子保暖。”
“没白疼。”黎哥瞬间挺胸抬头支棱起来了，又问:“他冲你发过脾气没？”
“发呀！”可凶了。
“他还会发脾气呀？哟稀奇了快说来听听。”
“他有次说要打断我的腿拧下我的狗头！”
“他真会跟你动手？”
“怎么可能！”我小声说，“小时候我没写作业他是小组长，老师让他拿教鞭打我手板他都不打，扔了教鞭对老师说自己来学校是来学知识的不是学暴力打人的。”
“那时候他几岁？”
“八九岁吧。”
“他确实挺爱你的。”
“是吧，我也觉得。”
我得瑟地看向人群里的明景，只觉他好像狠狠盯了我一眼，我背脊发凉，摆正腿缓缓坐好。
好吧，我心虚了。
他确实扔了教鞭，但有个大前提是我抄他作业弄丢了他作业本，害他先被老师打了手板。所以并不是爱我而舍不得打我，相反是自己挨了打气晕了。
我依稀听到明景在混杂的吼叫声中发出的沙哑而微愤的声音，看到他分明有蹙眉但还是耐心地重复那简单易懂的道理。
我看到那几个大爷的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
我有些生气，他可是个洁癖到租房子都要自费换新冰箱、洗衣机和窗帘的人啊。以前处处受人赞叹，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我知道每个职业都辛苦，平时看平稳在新闻里出镜光鲜亮丽，报纸上刊登他的文章也漂漂亮亮，但背后也是熬夜赶稿、跑现场被骂的狼狈样。还有漾漾，带村民脱贫致富被授予市级先进个人，下田时被蜘蛛虫蚁咬的到处是伤。就连高德这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私下也要练口语学演讲，生怕丢了爹妈公司的脸面。
身在其位每个人都不容易，可知道归知道，私心让我屏声静气的很难过。
“心疼了？”黎哥说，“基层嘛，上班都是灰头土脸的。”
我狠巴巴地反驳：“哪里灰头土脸!明明是熠熠生辉！”
“......好，生辉生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景抵达广州时，我和同事正吃到了一家特别清淡美味的餐厅，连忙发消息告诉他，并且夹杂着惶惶不安地说等他回来一定带他来吃。
好吧，我是有点担心他会被他爸的家大业大所震撼吸引。毕竟他亲生父亲鹿迁致是个大名人，才财双具的大名人。虽然我知道明景不是这样的人，但再微乎其微的可能都让我惴惴不安。
好不容易跟他在一起，我很害怕。
他很快就回了消息。
【明景】：天天画大饼。
我一愣，连忙辩解。
【平安】：我没有！军令状立下了，回来就吃。
【明景】：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流量都不舍不得为我开的人会带我下馆子？
【平安】：我都说了那是月底最后一天......
【明景】：望山跑死马。
【平安】：委屈巴巴.jpg
我哑口无言。
那次真的只是个意外，租房的路由器在客厅，和我的卧室隔了几道墙，一到晚上信号就差，一开视频就卡顿，正好逢上月底，我市井小民的抠搜心作祟，明景弹来视频我随手就给挂了，网卡让他打字节，他气了半宿。
第二天，他带着二十米的网线和崭新的路由器给我在卧室单独迁了个WIFI，临走时还诅咒说如果我再挂他的视频就出门手机没电、回家连不上WIFI、看视频永远404。
好恶毒一男的。
明景请的丧假因为他爸爸病倒而延长，归期不定。他好像一直在忙碌，我生日那天晚上十一点才收到他发来的祝福。
我捧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消息心里又气又喜。
【平安】：生日都快过了你才祝福我，我还准备过了十二点掐点找你算账呢。
【明景】：对不起，怎么还不睡？
对不起？这么好说话看来他心情很低落呢。
【平安】：我今天都没吃蛋糕。
【明景】：那你下来拿。
【平安】：？？？
拉开窗帘，明景站在楼下，手里提着蛋糕，行李箱还在他脚边。
我连忙换好衣服，把洗漱用品和睡衣一股脑塞进包里，百米冲刺地跑下楼，挽住他的胳膊：“去你家吃蛋糕，我室友已经睡了。”
他把蛋糕递给我，接过我的双肩包很自然地背上，说：“走吧。”
吃完蛋糕我趁他洗澡立马霸占了他的床，照他那不会怜香惜玉的性格让我睡沙发也极有可能。他洗完澡出来我正横躺在床中央，他把我卷进被子往床里一推，警告我别指望他睡沙发，我‘哦’了一声，那也没办法，乖乖给他让出一半的床位。
就这样我们不共枕的同床了。
关了灯，他躺在我身边，黑暗中总感觉他被一种沉闷、阴郁的气氛笼罩。吃蛋糕时他虽然是在笑，但极其疲惫，眼睑边缘还微微发红。
我翻身望着他被微弱的光亮勾勒出的轮廓，安宁且好看。
“你这几天没睡好吧。”我说。
“基本没睡。”他闭着眼说。
‘请你节哀’‘逝者已逝’这种话我对他说不出口，我根本都摸不准他对鹿晏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态度和感情。
正当我绞尽脑汁怎么探究时，他说话了。
“之前我离开广州时跟他说下次见，没想到就是这次。整个葬礼我一直很冷静，人生本就有很多意外无从避免。直到鹿星带我看了他的房间，”他说，“平安，你能想象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房间里全是数学、物理、天文教材和作业吗？没有一样东西是用来玩的，死气沉沉得令人窒息。”
我安静地听他说话，在被子里握紧他轻盈而坚固的手。
“鹿星拿了一张纸问我会不会解上面的题，是一道关于三维各向同性谐振子的题，我不会。她说如果鹿晏知道我并不懂这些是不是他也不会逼自己太紧，也不会那么着急去死。”
我说：“那只是一场意外。”
“也许不是。”他说。
他翻身睁开眼，我们近在咫尺，我能够呼吸到他的呼吸，也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悲伤。
“我爸一直想培养一个科学家，鹿晏从小应该是听惯了拿我作比较的话才会那么想赢过我，我经历过他近乎疯狂的‘培养’，鹿晏承受的只会比我更多。”他说，“鹿晏顶替了本该属于我的糟糕人生。”
这句话像一根蜇刺落在心里，它让我极度的呼吸不畅。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你们早就不在一个赛道，错的人不是你。”
我小时候听我爸说明景的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科研人员，搞科研很忙以至于忘了来看明景。长大后我才知道这么多年不来看看明景才不是什么忙碌，只是他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一对新的子女。
他们父子俩再联系好像是高考之后......
我心里一咯噔。
他爸该不会是得知明景高考数学满分还是市理科状元，有天才之姿、可塑之才这才回来找他的吧？
他爸那么想培养一个天才，不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明景不会不知道。他当时还转道去魔都考察了我报考大学的宿舍，还发现了床铺的安全隐患问题，还大花精力写了建议信。
这么闲情雅致那应该不是。
这世上没有这么不要脸的爸爸，也没有这么淡然的儿子，肯定不是。
我重复道:“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要自责。”
“平安，你是我的天意吧。”他的声音低沉柔和。
我恍然想起漾漾说的那句话，‘他说你是他的天意，绝对不会让给我’或许不是他胡诌的。
“对!我就是你的天意。你乖乖听天意的话闭眼睡觉，天意会永远罩着你的。”我想打破阴郁，希望他紧绷的神经能松弛下来。
他低笑一声，长臂将我带进他怀里，他的身体将我整个人都包裹，我紧张到几乎眩晕。
两个胸膛紧贴，如此亲密。慢慢地，他呼吸均匀了。
我欲哭无泪。
我因为亲近男色而亢奋到心怦怦跳，男色居然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扒开鼻子前飘动的头发，不想惊动他。
他身上有极其好闻的香气，我迷迷蒙蒙地沉醉其中。
真希望就这样和他天长长地久久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平安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