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投胎[快穿]》吹着空调盖被子

115、（十六）

　　等他再一次来到苦树崖的时候，这里又多了很多四散飘落的残体，长安乐不厌其烦地挑选出里面还有机会重见天日的小家伙，把它们都装进虚子戒中，等待回收。

　　沿路南下，长安乐把最特殊的小家伙拼成了一个形状很奇怪的大家伙，但依然看不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而且209还说没拼错。这就奇怪了，系统的业务暂时只包括人类的意识体，难道这个不客气的游离体是人以外的生物吗？

　　大家伙好像是一个托盘的形状，颜色无法分辨，交流也没办法进行。长安乐只好每天都和这个大家伙对坐几分钟，思索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体。

　　越过漫长的海岸线，长安乐终于来到了樊笼之海，他费尽周折都没能到来的地方。

　　汹涌澎湃的海浪不断冲击着岸边的黄沙，209告诉他，最开始的海岸线在百里之外的地方。所以要找到艾左思曾经的住所，得往海深处去。

　　209一副“你心里的小九九我都知道”的语气：要找就赶紧去找。

　　长安乐也不多说，逆着海浪就往海中心飘去。直到209说停，他才停下来四处观察。

　　这里几乎和望仙山一样，放眼看去成形的游离体残片很少，偶尔从海底捞起来的还是拼不起来的那种。他分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艾左思的残片，只能尽其所能地不断从海浪的翻涌中捞起残片仔细辨认。

　　209劝解道：很多事情不用勉强，因为不管怎么求，事情都不会是你所想的那样。你知道游离体为什么被称为游离体吗？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四处飘散无法固形，更是因为这些游离体并不会像他们生前肉身那样，形态完全没有可参考性。

　　“哪怕现在艾左思就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他。”潜意思就是不要做无用功。

　　长安乐一遍一遍地从海底捡起碎片，又一遍一遍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曾经很天真的以为自己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会认出艾左思，而事实证明，那些都是孩子话，认不出就是认不出，就算是亲如血脉照样也认不出。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是啊，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做出选择了。”

　　长安乐抓住浪尖上被抛起的一粒如水珠般的残体，如果不是刚才及时从魔怔的状况下回神，他肯定看不到这么小的残片，而且还是刚拼好的“托盘”的残体。

　　就这样，长安乐像个在海浪里淘金子的探险者一样，但凡是有不同寻常的波动传来，他就伸手一抓，保准一抓一个准儿。

　　没想到这片深海里竟然藏了这么多的残体，还很多都是前面那些快补齐的游离体所缺失的部分，“托盘”的上半部分也从这里找到了七七八八。

　　“这海是不是和七哥那个世界的无名之海差不多？好多游离体丢失的残缺部分竟然都在海水里。”

　　209告诉他，并不是同一种性质的海水，极海拥有的可以吞噬一切的能量是其他海水无法比拟的：这樊笼之海，就像个牢笼，所有人都难逃被禁锢其中的命运。如果没有人来这里捡回残片，那这些游离体便永远没办法补全，最后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在最后一次抓取完成后，209说要准备进行投放了。长安乐不死心地又飘回到苦树崖那棵枯树前，对着新增加的残片一挥手，带起三五只，随后便被传送出了这个世界。

　　长达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旅程结束，长安乐一共完整拼凑出了上百个游离体可以进行投放，其中还包括最后时刻才拼好的一朵花。

　　没错，那个“托盘”最终拼成了一朵雪莲花，长安乐想起自己之前在干枯的雪莲花上面捡到的残片，才觉得对上号。但他又不确定地问209：前辈，这朵花真的可以直接投放吗？

　　209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口吻：凡生灵者，皆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不必拘泥于是人还是花。

　　“在投放的一瞬间你会被游离体的生前记忆侵袭，做好准备吧小伙子，有你好受的。”

　　话音才落，长安乐就看见排在第一位的小姑娘蹦蹦跳跳钻进了209下放的一个仪器之中，转瞬之间游离体消失，无数帧影像猛地撞入长安乐的脑中。

　　小姑娘的原体并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在年轻的时候打掉过一个孩子，后来因为经济和各种压力又经历了几次人工流产，最近的一次是最危险的一次。孩子虽然成功打掉了，但女人的身体也差不多毁了。

　　在女人疾病缠身行将迷离的时候，她一直摸着自己的肚子，没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生一直是她的遗憾。

　　于是这份执念化作了她未出世的女儿的样子，盘桓在中年女人曾经待过的地方，最终被长安乐拼凑完整投放入系统。

　　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一双送人去投胎的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像一个回忆展示录，并且其中所有的悔恨不甘，甚至是疼痛的记忆全都真实地传递到他的大脑里，让长安乐又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动物一样，蜷缩在地上微微颤抖，一副发病的模样。

　　明明是个男人，却要感受人流的痛苦，甚至还能清晰地体会到下腹如绞如剜的痛楚，长安乐有苦说不出，只能疼得直哼哼。

　　关键是这排等着投放的游离体有百十来号，长安乐已经觉得自己提前登上极乐世界了。

　　第二个，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游离体看上去身材健硕高大威猛，实际的身躯却十分消瘦，常年眼皮下垂，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这是一名肌无力患者，自从查出病因之后，小伙子就无比羡慕那些身强体壮的人，日复一日年如一年，最终形成了这个拥有强健体魄的游离体。

　　于是长安乐又免费体验了一回重症肌无力的过程，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有心无力，心爱的人追不得，想做的事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那些十分重要的东西，最后是自己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第五十位……第六十位……第九十位……

　　躺在地上无可名状的一团已经没有知觉了，长安乐又知道了自己身上潜藏着的一个技能，在疼痛超出承受范围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变成一滩液体，又或者是一个小球体，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痛到变形。

　　雪莲花排在最后一位，长安乐以为自己看到胜利的曙光了，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朵平平无奇的花会让他甚至连收敛形态都做不到，直接就原地蒸发成了一团四处飘散的白雾，意识也不复存在。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坚持住小伙子，这不过是一朵吸收了世间诸多苦难的雪莲罢了，能有你一百多个世界经受过的钻心之痛还要难以忍受吗？这些都是表象，你得挣脱出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系统前辈一直在长安乐残存的脑意识中唠叨，全都是一些说出来毫不费力，却没有半点安慰作用的话。

　　没想到千辛万苦拼好的这朵花威力这么大，直接就把他的意识体给打散了，甚至还有分而食之的趋势。

　　可能这才是最后的考验吧，长安乐迷迷糊糊地乱想，思绪一会儿从望仙山飘到苦树崖，一会儿又从沈嘉俞跳到齐从连，无数条世界线交织在一起，让本来就不大的脑子几乎快要爆炸了一样。

　　“啊——”压抑到极致溢出的痛呼，能让听到的人全都为之动容。

　　“再有几分钟就好，再坚持坚持……”

　　几分钟在长安乐这里是以毫秒为单位的，他已经彻底成了飘荡在虚子戒中的无数个尘埃粒子中的一部分，寻不到踪迹，聚不成形态。

　　“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沈嘉俞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想错过吗？”

　　本来在分崩离析的前一秒，长安乐生生又给拉了回来，强迫逐渐飘远的烟雾一点一点向中心靠拢。

　　209像个吊着人最后一口气的行刑官，总是不给人一个痛快，在人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又抛出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等再一次濒临崩溃，又会拿出另一个可以引诱人上钩的条件。

　　“系统可以给沈嘉俞提供一个稳定的栖息空间，让他每次进入不同的世界都能保有原来的记忆，你可以和他一起做任务。”

　　长安乐又被一根没有钩子的直线鱼竿给引诱了回来，没有鱼钩，他就只能自己打蛇随棍上，绕着鱼线把自己缠住，等待被钓上岸。

　　“时间到，恭喜你长安乐，你合格了。”

　　骤然放松下来的长安乐从飘至半空的状态飞速落地，在209都已经收拾完残局之后，一盘散沙的长安乐还摊在地上没有动静。209没管他，长安乐也没着急聚拢，他真的太累了，就这样歇会儿吧。

　　直到209看不下去说了句“沈嘉俞”，长安乐才像树懒一样重新凝聚意识体，渐渐组合成原本的样子。

　　“我想见见沈老板。”

　　这是他放弃艾左思选择沈嘉俞的结果，长安乐眉眼疲倦，心底却藏不住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