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审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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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乐得寸进尺，趴到人怀里，断断续续地说，“但是我、我不止两辈子诶，可能有——”他伸出手指，开始数，“十个，一百个，好多好多，老板预算够吗？”
沈嘉俞顺手搂着姚二少的细腰，大手熟稔地开始摩挲起来，摸得怀里的人一直乱动。
“放心，你有几辈子，我买几辈子。”
长安乐得到满意的答复，又开始扯别的，就这么说着说着，脑中的倒计时就不到一个小时了。
他猛然惊醒，嗅了嗅周围暧昧的空气，这会儿都已经脱得差不多了。看来老板没说错，喝醉了就肯定会再滚到床上。
“老板！”
长安乐的双眼从混沌不开的状态突然变得清明起来，沈嘉俞不自主地伸手蹭上这人的眼角，那里面似乎装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他无法得知的喜怒哀乐。
“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又反悔了？”
长安乐感觉自己都要流口水了，对着毛片里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翻江倒海了无数遍，这会儿骤然占满他的眼睛，他压制不住心口莫名的不舍，低低道，“我想抱你。”也许话不是这几个字，而是“我舍不得你”，但没有支撑，无从说起。
这话像在撒娇又像在祈求，沈嘉俞伸出双臂，等待小骗子乳燕投林。
后背的手被某人发挥到极致，从结实的后背，摸到劲瘦的腰，再流连到无法挪开眼的胸口，眼前这个人性感得要命，要了长安乐这个饿鬼的老命。
大老板这会儿出奇地顺从，也许他也嗅到了离别的气氛，也许只是单纯的纵容。
长安乐餍足地埋进沈嘉俞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复又捧上那张脸，看着那双薄唇，想起之前车里被卷走的那滴血，起了冲动。
他在心里给姚子豪滑跪：我就只亲一口！一口就成！满足我一下吧！
姚子豪没动静，长安乐就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猛地吻上那双唇，辗转舔舐，上下翻搅，最后还满意地啃了一口大老板性感的唇，“老板，我得走了。”
刚燃起来的小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长安乐眼中消散，那股濒临绝境的压迫感把人从上笼罩到下。
沈嘉俞也停了下来，看着那双突兀的眼睛，伸手摸了上去，问他，“去哪儿？”
长安乐不停地咽着口水，嘴里的唾液因为紧张焦躁而不间断地分泌，“可能，回家吧。”
“回去吧，天晚了。”沈嘉俞第一次对爬上自己床的小美人松了手，准备把人放回去。不知道是刚刚那个狗啃式的吻的缘故，还是这人眼里十足的割裂感。
长安乐恍惚记得刚刚醉酒时这人的承诺，笑起来，“老板，你说的要来找我，一定要记得啊！”
沈嘉俞没回话，直直望着还站在隆昌楼门口挥手的人，快凌晨了。
最终沈嘉俞看着人消失在夜色中，他缓缓穿好衣裳，叫司机开车回家。
还有二十分钟，长安乐在往跨江大桥的方向走，按照这个脚程，正好在一点左右到事发地。
长安乐十分不自在地摸摸衣角，又拍拍袖口，这种像是要赴死的感觉太煎熬了。
脑中的进度条最后那四分之一还在，得等到车祸发生之后才会揭晓。
长安乐乱动的手摸到礼服衣领处的领扣，那是姚子庭亲手戴上去的，会带来好运的。他开始安慰自己。
“？”长安乐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那个领扣好像发出了点儿声音，他又摸索一阵儿，才听清了那几个字。
“听见了吗？子豪，哎，你看，你命挺好的，虽然母亲早逝，但是还有一直把你在放心上的人啊。真好。”
也许还想再做点儿什么，长安乐最后又掏出手机，先给可能已经熟睡的姚子庭发消息。
姚子豪：哥，我听见了。
也没说明白，但长安乐知道，姚子庭肯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希望能真的压对吧。
手指又挪到了沈嘉俞的对话框，长安乐犹豫了片刻，才打字发过去。
长安乐定了定心，站在大桥底下，呼出一口气，说道，“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72小时倒计时结束，长安乐已经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了，只剩下残存的意识在脑海中目睹这一切，接受属于他们俩人共同的考核。
他看着姚子豪呆呆地迈出步子，每一步似乎都已经计算好了，距离，长短，姚子豪在十分钟之后一定会走到事故发生点，然后再一次经受巨物把自己压在地面的疼痛，尝到血液汩汩流淌出身体的滋味儿，绝望地等待着冥冥中的救赎。
大桥灯光倏地暗了，刚上桥的货车司机张振华不停地用力闭眼，以求片刻清明，路面仅存货车车头的一道光源，他高高吊起的神经正在被疲惫一点一点抽离。
温良还年轻，不能就这么进了监狱，他这一辈子才刚开始，不能就这么染上污点，不能，不能……
只是给那人一点儿教训，不会出大事儿的，把人抓了打一顿，再给元总发过去，没什么大事儿，做吧，赶紧做吧……
精神恍惚的人从前天开始整夜都睡不安稳，老是梦到儿子被抓，判刑入狱，又或者梦见元总要他把那人给杀了，来抵消温良的债，但他一直勤勤恳恳，连牛都没杀过，更何况杀人……
梦境越陷越深，张振华脑子里全是元总当时威胁他的话，如果不把人狠狠教训一顿，那温良就会被推出去，会被判刑，会背上杀人的罪名……
张振华猛地闭眼，再次睁眼，凌晨的跨江大桥因为没有路灯，四下愈加看不清。
偏偏上坡路段的一处路灯是好的，正好印出灯下的那个人，一身黑色西装，正步履不稳地往前走。
张振华死死盯着那个人，那张脸，那身不菲的衣服，那是元总说的人。富家少爷，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花着家里的钱，却把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踩在脚下耀武扬威。他恨，不管是只手遮天的元和，还是凌晨酒醉街头的废柴少爷，他都恨。
明明手上还没动，脚却不受控制地用力踩着油门，直直冲着那处灯光而去，仿佛那人就是把温良推入深渊的人，他要人以命抵命！
“去死！你们这群不顾别人死活的人！都去死！”
等远光灯完全照射到那人身上时，张振华猛然惊醒，看清了那人瘦削的身形，和那张有些苍白的脸，跟如今躲在家里的温良差不多，满身都写着害怕。
他用尽全力把方向盘往相反的方向掰，只来得及看见那人一副吓傻了的表情，下一瞬，他就被剧痛侵袭，模模糊糊喊着“温良”，继而没了声响。
姚子豪被货车后车厢倾泻而出的货物砸得完全站不稳，后退几步之后就被完全覆盖其中。
“大哥——”长安乐听见姚子豪在喊，但疼痛传来，容不得半点呼救的时间。
倾泄而下的货物一鼓作气把人推到了围栏边缘，甚至把姚子豪的半个身子都卡了进去。
血又开始从三十多米的桥上，一滴一滴，慢慢滴入奔腾不息的江水中，继而再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不见半点儿红色，也闻不到丝毫血腥气。
“大哥———救、我———”姚子豪还在意识里喊，但人已经快要在剧痛中昏迷了。
长安乐也被迫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窒息与绝望，血就这么没有尽头地往下滴，但依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桥上的车祸，也迟迟没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他！快来人——长安乐现在连手指都感觉不到了，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半身不遂的状态，真的过得极其慢。
一秒，两秒，三秒……姚子豪可能已经意识昏迷了，但长安乐还没有，他被延续不断的疼痛扯着神经，望眼欲穿地看着桥底，期盼着能看见熟悉的人，能听见任务成功的提示音。
707，我要是回去，是不是也会这么死去？没人发现，没人收尸，就这么烂在屋里，直到腐烂发臭，被邻居发现，然后我就彻底消失了……长安乐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依然在线的707。
707没被他这股绝望的氛围感染，冷冰冰道：等您所有任务完成，就能返回原时间轴。
任务会成功吗？长安乐的眼皮越来越重，在被桥上又一阵冷风吹过时，他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风里带着他闻过的味道。
丝丝缕缕，让长安乐大脑有片刻清明，他虚虚看过去，有人来了吗？会看到他吗？
这个味道……
“大哥———”姚子豪先认了出来，这是他闻了十几年的姚子庭身上的味道。
在长安乐意识陷入混沌之前，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深色衣角，在满是货物的缝隙里焦急地来来回回，时而离得近，时而离得远。
最后是一声他盼了很久的救护车的警报声，混合着707利落干脆不带半点儿感情的声音响起：恭喜您，本次任务完成，您与原身均能得到契约上所列的条款奖励，请您再接再厉。
没人回他，707却没停下来：考虑到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可以为您提供提前登出服务。
依然没有回应，于是提前登出的服务被长安乐在晕死的状态下给错过了。
再醒来就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长安乐一只眼睛受创，被迫变成了独眼怪。他费力睁开眼，却被仿若那晚的白光刺地瞳孔微缩，下意识又闭上了。
“子豪，今天是第七天了，如若不是当时担心你多看了眼手机……”姚子庭的声音，艰涩而沙哑。
似乎在庆幸，又似乎在悔恨。
庆幸把人救回来了，又悔恨没把人护好。
“哥——”姚子豪才稍稍动了一根手指，就被守在旁边的人虚虚握住了。
“大哥在，大哥一直在。”这个大哥做了二十几年，看着人从襁褓到如今清秀干净的模样，但这声“大哥”来得太晚，以至于就在一念之间，人就可能不在了。
姚子豪没力气，就这么微微勾着那只大手，脸部肌肉微动。
能再次见到眼前的人，姚子豪眼底抑制不住的泪水蜿蜒而下，渐渐打湿了鬓边。
重获新生的感觉太好了，姚子豪想从病床上爬起来，给面前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如数倒干净，把那颗封了太久的心全都捧过去。
“哥———”
领扣里录了一句话，一句姚子豪梦里都不敢想的话。
长安乐没看到另外一个人，竟有些不知名的失落，明明早就知道那人薄情寡性，怎地到最后了还存着侥幸。
也许是他最后说的那番话吧，老板真的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审判时
，还差 